第136章 到此为止
谭既明从酒吧出来,看着眼前这座不夜城,心里的萧索感更加清晰。沉默着上了车,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忽然对司机说:“去西点店。”
司机恭敬的应是,车子停在了最近的一家店门前,谭既明下车,在琳琅满目的点心中,选了几样简兮平时爱吃的。
他没回医院,只是让司机把东西送去,自己去找谭既勋。这是他打了谭既勋之后,两人第一次私下见面,谭既勋看起来有点不自然。
“叔叔做的事,你知不知道?”谭既明开门见山。
谭既勋蹙眉:“我爸是不是又……”
“你不知道就好。”
谭既明转身就要离开,他已经决定和谭文摊牌,以后再没有这样的亲人。谭既勋没参与还好,不然他真该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对他痛下杀手。
“哥……”
谭既勋追出来,想拉他又不敢,只能跟着他往外走。谭既明像没看见他一样,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我爸做什么了?”
“你该去问他。”
“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谭既明停下脚步,冷漠的看着谭既勋,说:“所以你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么?”
谭既勋一怔,随即低头:“我是不想去看那些污糟事,我劝劝他。”
“晚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们已经没办法维持表面的平和,你自求多福吧!”
谭既明拉开车门,正要上车的时候,却被谭既勋拦住。
“哥,我爸身体不好,折腾不了多久了,你能不能给他多点包容。不管他做什么,又得到了什么,最后都是要给我的,我从来没想过抢你的东西。”
“你现在在集团工作,应该知道我们在谈今年最大的合作,叔叔为了让我无暇顾及,就把简兮关了起来。”
一说到简兮,谭既勋的脸色就变了,低声说:“她还好吧!”
谭既明冷眼看着他,语气不好:“她好不好好像不关你的事!”
“我去找我爸。”
谭既明不看谭既勋,心里清楚,找也没用,他如果能左右叔叔的想法,那也不至于变成今天这样。
他觉得这是他最后一次和谭既勋来往,因为他原谅不了过去的事,更无法接受谭既勋现在依然想着简兮。
他之所以来这一趟,就是因为心里还惦记着那丝亲情,也是想告诉谭既勋,接下来他和叔叔之间发生的事情,与他无关。
谭既勋是个温和性子,难有情绪激烈的时候,让谭既明没想到的是这次谭既勋几乎是发了疯。
谭既勋深夜回家,把所有的灯都打开,照得宅子亮如白昼。
谭文睡觉被吵醒,知道是谭既勋回来,勉强压抑着怒火,质问:“大半夜的,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妈神经衰弱!”
“你让我哥家不消停,还想让自己家宅安宁?”
谭文脸色僵了一下:“你这孩子又在说什么混话!”
“为什么要动简兮?”
“这女人就是个祸水,当初害了你,如今还要害了既明,早点把她逐出谭家的门,对谁都好。”
“她怎么害我了!你倒是说说!”
谭既勋的声音变大,看着谭文的眼睛都红了。
谭文没想到自己温文尔雅的儿子,会用这种质问的语气和他说话,一时怒从心起,扬手就要打谭既勋。
谭既勋毫不退缩,瞪着谭文,声音冷漠:“你从来都不问我想要什么,就一味的把你认为好的给我,你要知道我是个人,不是替你完成心愿的机器!”
谭文的脸色更加难看,僵在半空的手始终没落下,最后被他默默的收回。
“我没打算伤害她,她流产的事情是个意外。我再是利欲熏心,也不会戕害谭家的子嗣。”
谭既勋皱了皱眉,低声问:“你什么意思?谁流产了?”
谭文这才知道谭既勋竟是不知道简兮流产,他本来以为是谭既明告诉他,让他回来闹的。
“没有谁。”
“爸,你好好跟我说,你都做了什么?”
谭文烦躁的挥了挥手,冷声道:“你还是赶快上楼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要是把你妈吵醒,又会让她担心。”
“我问你,你做什么了!”
谭既勋挥手把放在自己身边的茶具打落,玻璃碎了一地,但他还不满足,又过去把花瓶都砸了。
谭文被他气得僵在原地不动,用手指着他,大声道:“你这个不孝子!你看看你在做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谭既勋喘着粗气,大声回复:“就是因为我活的太正,所以才让你觉得我好摆弄,才把你所有的意志强加在我身上!”
“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话!”
“我说的不对吗?”谭既勋逼问谭文,“我喜欢的专业,喜欢的一切,都要被你控制,你觉得我活得像个人吗?”
“我是为了你好!你是我儿子,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
“我是你儿子还是你控制集团的工具?”
谭文用陌生的眼神看着谭既勋,似乎还是不太能接受,他的好儿子,怎么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也有我自己的底线,希望你不要逼我!可你偏要不依不饶,是不是只有失去我了你才会收手?”
谭文的脸色瞬间青白,他颤抖的指着谭既勋,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你一直说为我好,但是要我觉得好才算好,你说的不算!”
谭既勋说到这里吸了口气,让自己的情绪更加稳定,才又说:“既然我劝说不了你,那我就毁了我自己,让你自己享受你求来的一切。”
谭既勋说完就往厨房的方向走,谭文怕他做傻事,大步跟在他身后。
谭既勋拿起刀,冷声说:“你说我要是变成了残疾,还能不能成为你心中的那个人?估计是不行了吧,集团的主事人怎么能不完美呢。”
“你个混账东西,你到底要做什么!”
谭文看着谭既勋扬起了刀,好像要切掉自己的手,惊惧万分,上前去阻止。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和你妈把你养这么大,就是让你作贱自己的吗?你这个不孝子!我……”
“咚!”的一声,谭文摔倒在地。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已经没机会再说了……
手术室的红灯一直亮着,谭既勋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整个人像是与世隔绝了。
他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什么都做不好。他本来是打算吓一吓父亲,让他不要再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他身上,没想到会把他逼成脑溢血。
虽然医生也说这种病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情绪激动只是催化剂,但他的自责一点都没减少。
他不知道手术能不能成功,如果父亲死在手术台上的话,那他怎么跟母亲交代?自己又怎么能再过正常的生活?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他周围来了很多人,有些在劝他,有些在指责他。他却好像什么都没听到,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手术室的门被推开,医生从里面走出来跟他说:“手术很成功,先观察几天。”
听到这句话,谭既勋身上总算有了点活人的气息。身旁的那些人又追着医生问,有什么后遗症?医生耐心的回答。
其实这种事情哪里还需要医生解释?但凡是做了打孔手术的人,就没有能恢复得像正常人一样的,如果生活能自理,就已经很幸运了。
谭既勋抬头看头顶的白炽灯,灯光冷白刺眼,让他所有的情绪都无法遁形。
父亲一生骄傲,一定没法接受自己现在的样子。他有点害怕,害怕会因此失去父亲,害怕母亲的眼泪。
“小谭,老谭现在这个样子不能理事,集团需要你,你可不能垮啊。”
“是啊,一定得保重自己。”
……
谭既勋冷眼看着这些人,他们在想什么,他清楚。父亲如今不行了,就想让他带头继续和大哥斗,好为他们争取权利。
“我爸身边不能没人,会留下来照顾他,明天就向集团递交辞呈,副总的位置还是另寻他人吧!”
那些人开始指责他,一个个义愤填膺的,甚至有人质问他这么做,能不能对得起他父亲?
“如果不是你们撺掇,我爸和我哥也许不会像现在这样水火不容,所以我劝各位收手,我不会任你们摆弄。”
谭既勋这些话不是说说而已,他的确递交了辞呈,也打算把父亲和他手上的股份,一起转给谭既明。
谭既明来医院的时候,谭既勋正在给谭文擦手,看起来细致又耐心。
他抬头对谭既明说:“来了啊。”
谭既明点头,他手中的果篮放在小几上,说:“为什么要把股份转手?”
“希望以后在谭氏,没人能拦你的路。”
希望你能早日完成梦想。
第二句他只放在心里说,他还是少年的时候,谭既明的这句话就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心里。
从未褪色。
“我知道你心有抱负,你心中所想亦是我所愿。以后,集团不会再有内耗,你可以放手做了。”
“我不能久留,你好好照顾叔叔。”
谭既明起身,一句安慰的话也不想说。即便是话没说明白,他也大致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虽说这不是他的本意,但和他也有斩不断的关系。这件事错的人是谁,受伤害最深的又是谁?也许可以到此为止了。
谭既勋站起身子,在谭既明身后说:“我没法原谅自己,你也可以不原谅我,但是我希望你知道,你是我哥,是我的亲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