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内疚
简兮模样变得很无助,她紧紧攥着自己能拉住的东西,就像是攥住了自己的一线生机。
乌柯看着她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变得苍白,他握住她的手,发现冷得像是冰块儿。
“把你的外套给我。”乌柯对着自己带来的那个司机说。
那人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乌柯,见乌柯把它盖在了简兮身上,什么话都没说。
“我知道你现在很疼,你忍耐一下,我们就去医院了。”
因为乌柯离得很近,又刻意放慢了语速,简兮虽然依然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但却知道他是在安慰她。
她靠在他的胸前,低声说:“谭既明,我感觉好疼啊!”
她的声音太小了,乌柯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是隐约知道她好像在哭。不是没见过女人哭,但能让他感觉心疼的,还真是少之又少。
他紧紧抱住简兮,对她说:“再忍忍。”
简兮不说话了,她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抵御疼痛。
乌柯抱着她愣神,明明就是相处不久,感情什么的根本就谈不上。可他看着她这样,为什么会难过,会心疼?
如果是喜欢的话,应该不会这么深刻。如果是爱,那来得是不是有些太容易了?
然后他终于发现,是因为同病相怜。
简兮如今脆弱的像是个孩子,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伤害到她。而乌柯,曾经也过过这样的日子,卑贱得就像是蝼蚁一样。
“我送你回去,等你好了就送回去。”
乌柯决定了,不管谭文怎么说,他都不会再用简兮来还他的人情。简兮当初说的话没错,欠人情的是他,不该让别人替他付出代价。
尤其是这么伤天害理的事!
乌柯非常内疚。
本来说是只让她在寨子里待两个月,但他忽略了她是个孕妇,身边会潜藏着很多意外。
她流了这么多血,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他现在觉得自己就像是凶手一样,内心极度挣扎煎熬。
好不容易到了最近的医院,却因为规模小,又是深夜,妇产科没有值班大夫。
“她这种情况一定要找妇科医生。”
值班医生本来睡得迷迷糊糊,被人叫醒的时候还有点不耐烦,但看到简兮的情况,顿时清醒过来。
“这附近就这一家医院,你赶快打电话找妇科大夫!”
乌柯觉得自己快抓狂了,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个医生怎么还慢吞吞的?难道还得让他教他怎么做?
医生经他提醒反应过来,赶紧熟练的按照墙上贴着的电话号码,拨了个手机号。
可能是因为深夜在休息,对方的电话响了很久也没人接。值班医生拨了两次,再抬头,发现乌柯脸黑得厉害。
他本来想说要不他先给看看,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发觉这个男人满眼都是杀气。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在诊断过程中.出现什么问题,这个男人可能会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又拨了两次妇科医生的电话,好在最后一次拨通了。
“医生很快就到,我们先安排她住院吧!”
值班医生常出一口气,起身要带着乌柯去办手续。乌柯当然信不过,被自己强迫来的那个司机,就对医生说:“情况这么紧急,还是先给她安排住院手续,我一会儿再补。”
值班医生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摆出一副古板模样:“这样是不行的,因为我们医院有规定……”
“规定是死的,可人是活的。”乌柯打断他的话。
值班医生是今年卫校刚刚毕业,能得到这个实习机会不容易。他总是谨小慎微,怕自己出错,所以还是想要先把手续办了。
乌柯冷眼看着他,一个字都没说,但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害怕。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半天才找回自己正常的声音。
“那就先安排她住进去吧!”
乌柯抱着简兮跟在值班医生的身后,焦灼的等着妇科的医生来。好在这位妇科医生还比较靠谱,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
“李医生,您可算是来了,快来看看这个病患。”值班医生拉着位中年女医生,快步走到病床前。
妇科医生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她问了乌柯一些问题,然后熟练的开了单子,让值班医生下去取药。
然后对乌柯说:“你不要太着急,我已经大致给她检查过了,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我们来的有点晚,不知道会不会对她身体造成什么损伤?”
李医生看起来很平静:“这种病患我接诊过很多,不会有事的。”
乌柯总算是心安了。
“不过你要记得,小产一次就相当于生了个孩子,要好好给她调养。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最好是让她在家里养一个月。”
乌柯点头说好。
医生刚刚就发现他被吓得不轻,以为这是对年轻小夫妻,还没有做父母的经验,就又叮嘱了一些话。
“我们不是夫妻。”
乌柯说完又想起重要的事,就是简兮之前还有个孩子。
医生听了蹙眉说:“如果第一胎是手术生产的话,那需要注意的事情的确很多。现在检查科没人,明早给她安排几个检查。”
乌柯摇头:“只要确定她今晚没什么危险,并且没有耽误治疗就可以。”
这个医院的条件实在太差了,乌柯决定天亮之后就带简兮走。不过,还是要等她的情况稳定了才行。
输液之后,简兮明显舒服了点。她陷入昏睡,然后一直在做梦。
梦里是她在水里面飘着,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东西,她特别害怕自己就这么死了。
不知道那么漂了多久,她看见岸边上有人。那人身材高大,穿着板正的西装,和一件纯黑色的毛呢大衣。
她觉得那个人很熟悉,就挥动手臂想让他看到自己,结果那人始终没看到她,只是在岸边漫步走着。
“谭既明!”简兮低喃一声醒了过来。
入目是刺眼的阳光以及陌生的一切,她想坐起身子,却发现肚子特别疼。这种疼痛有点像生理期的时候,疼痛还伴着一种坠胀感,但却要比生理期的时候强烈很多。
她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想记起发生了什么事,就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她现在是在医院!
简兮心里忽然升腾起一种不好的感觉,她掀开被子看向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如初。可她就是觉得好像丢失了什么东西,心里空荡荡的难受。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问道:“醒了?”
简兮抬头看见是乌柯,就哑着嗓子问:“发生什么事了?”
乌柯看起来也有点憔悴,他昨晚守了她一晚上,早晨刚去外面吃了早点,给她也带了一份。
“你先吃点东西吧。”乌柯把自己买的早点放在小橱上。
简兮现在哪有心思吃东西,她看着乌柯,把之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乌柯一直低头收拾餐具,始终没正面回复她。而是一直在介绍自己买了什么吃的,应该会合她的胃口。
乌柯越是这样,简兮越能确定自己猜测的没错。那个孩子的确是和她无缘,昨晚就应该不在了。
“我不想看见你,你出去吧。”
乌柯拿着汤匙的手僵在空气中,许久后,他才缓缓的收回手,然后看着简兮说:“你先把早点吃了。”
简兮现在满心都是灰色,她已经很努力的控制情绪,就怕自己会崩溃。她始终没忘记自己是个抑郁症患者,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能再回到那样不见天日的生活。
但是此刻她却控制不住了,挥手打掉了小橱上面的东西。那些包装精致的食物,零散的掉落在地上,惨不忍睹。
乌柯没生气,他从洗手间找来工具,耐心的把这些东西收拾起来。
“我出去再给你买一份。”
乌柯走后,简兮看着空荡荡的病房,心里又酸又疼。她想要出门,去外面借手机打个电话,可一动就疼得不行。
她只能无力的坐回床上,眼泪控制不住的就落了下来。她现在感觉很绝望,连路都走不了,又怎么回去?
也许她不应该怪乌柯,毕竟昨晚他也不想把自己交给那些人。可如果不是他要把她留在寨子里,那她应该早就回家了,孩子也不可能出事。
她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困住了,心里这种想法在不停的升腾。她觉得自己恨很多人,乌柯,还有乌柯背后的那个人,甚至是谭既明。
又过了一会儿,乌柯回来了。他所以提着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袋子,袋子里依然是精致的餐具和实物,和简兮之前打的那份一模一样。
他依然是慢条斯理的往外收拾,声音特别平静:“这次你还可以把这些都打翻,不过我要告诉你,我收拾完以后还是会给你买。”
简兮冷漠的看着他,质问:“你有什么资格?”
乌柯不语。
“你明明就是刽子手,为什么现在还要装无辜!你以为你多给我买几次早点,我就会原谅你了吗?我告诉你,不可能的!”
乌柯知道她现在很愤怒,也知道她其实很可怜,一个女人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当然会痛苦。
所以,不管她现在说什么,或者是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他都可以忍受下来,并且不会责怪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