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湮灭
巨大的爆炸声震天动地,响彻了整个大学城片区,四五辆消防车和救护车呼啸着警铃赶到了事发的地点——铭州理工大学化工学院的实验楼。
当路凌狂奔到实验楼门前时,这里已经围上了不少人,路凌忙抓住了一旁的人问:“出什么事了?”
那人摇摇头说:“好像是实验事故,消防员已经进去救人了。”
听到这,路凌忙要打电话给纪寒月,然而摸遍了全身上下都没找到手机,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在宿舍充电,他刚要拉住那个路人借手机,一声陌生的呼唤喊住了他:“路凌!”
喊他的人是正和叶梦一同奔来的陆镜。
陆镜人还没站稳就忙把手机塞到路凌手上,急切地说:“快打给寒月。”
路凌的手有些颤抖,赶紧接过了手机,按下了那个倒背如流的号码,然而电话那头却是沉默着,沉默了许久后才突然冒出一句让他心下一凉的电子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路凌看向了那扇冒出浓烟的焦黑窗户,手上更是颤抖了。
陆镜忙问:“怎么样?”
路凌僵硬地摇了摇头,说:“关机……”
“……”
就在此时,消防员从楼内带出了一人,路凌望向那看起来并没什么外伤的女生,一下就认出了她——那是纪寒月的同学。
路凌和陆镜同时冲了上去,路凌忙问:“雨泽!你见到寒月了吗?”
那女孩带着哭腔说:“寒月……寒月还在里面……”
顿时,路凌仿佛浑身被雷电一劈,拔腿就要往实验楼内冲去,陆镜忙拉住了他。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寒月,放开我!!!”
陆镜死死抓住了路凌的双手,将他推倒在了地上,嘶声吼道:“路凌你这个废物!冷静点!!!”
“寒月还在里面,我怎么冷静!?”
“消防员已经进去了,你去只能添乱,你能做什么?!为什么脑子不清醒一点?!”
“放开我!!!”
无奈,陆镜只能一拳打在了路凌的脸上,疼痛之后,路凌这才冷静了下来,面如死灰地望着那仍不断冒着黑烟的实验楼。
随后,几名老师带着学校安保们来到了此处,严厉地要求所有学生离开这里,避免二次爆炸受到伤害。路凌不愿意走,被陆镜死死拽着去了安全的地方。
来到了远处,什么都看不到了,路凌只能是拿着陆镜的手机,一遍遍地拨打纪寒月的电话,然而无论他拨打多少次,那头的电子音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耐心回复他: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等待,消防车也离开了实验楼前,路凌终于无法忍耐了,他冲回了实验楼,却见这里已经被警戒线围起来了,安保们守着这里,催促着路凌远离。
路凌不肯,上前拉住了其中一位安保的袖口,逼问他:“有没有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她有出来吗?”
安保并不说话,只是摆手让他离开。
路凌不依不饶,继续追问:“有没有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很漂亮的女孩被救出来?有吗?”
一旁的安保看不下去了,对路凌说:“救出来的都没什么事,倒是死了一个女的,拉走了。”
“……”
就在此时,从楼里走出一个路凌和叶梦都很熟悉的面孔——纪寒月的班主任。
路凌顾不得那么多,强闯了警戒线冲到了班主任面前,陆镜和叶梦也赶紧跟了上去。
见到路凌,红着眼睛的班主任愣了一下,低下头去。
“老师!你有看到寒月吗?她今天早上有实验要做,我打她的电话打不通,她……”
此时,一旁的陆镜看着落下眼泪的班主任,打断了路凌的话,问班主任:“寒月怎么了?”
班主任捂住了脸,痛哭着说:“寒月……寒月走了。”
这四个字毫无防备地刺入路凌的耳旁,碾碎了他最后的希望,他僵硬地伫立在了原地,凝滞了瞳孔的光,战栗顺着他的脊背爬上,只有指尖的颤抖才让他看起来勉强像个活人。
纪寒月死了?
——叶梦同样懵了。
她怎么会死?她不是还要和路凌结婚,还要一起度过十几年的时光,就算她没能救活她,她也要三十三岁才会死去不是吗?
为什么她会死在二十岁?为什么……?
“路凌。”此时,陆镜唤了一声,这才把路凌从深渊里拉了回来。
路凌麻木地转过头,瞪大眼睛流下了两行泪,看向了唤他的陆镜。
陆镜冷静地看着他,说:“如果你不能振作起来,怎么帮老师处理寒月的事?你是她的男友,你不振作,要让谁振作?”
路凌算是听进了陆镜的这番话,回过了魂来,忍着眼泪对班主任说:“我来跟寒月的爸妈说吧。”
班主任充满感激地点头答应道:“好……那就拜托你了。”
此时,陆镜趁着大家忙碌,赶紧拉着同样浑身麻木的叶梦离开了这里,带着她找了一处长椅坐下,就这么呆在叶梦身边,并不说话,只是陪伴。
叶梦还没能回过神来,她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纪寒月会这么早就死去?
而且,纪寒月已经死了,她居然没有消失。她不是从未来回来的纪寒月吗?纪寒月死了,她不是应该也会消失吗?
思考了许久之后,叶梦终于明白过来——纪寒月是纪寒月,叶梦是叶梦。
她是叶梦,她已经和纪寒月没有关系了。而这个世界的纪寒月,因为变动的因果关系,提前离开了人世。
是因为她改变了历史吗?
想到可能是自己害死了自己,叶梦的心里有千斤般沉重。
当她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到了远处,而陆镜就在她的身边。
她想问些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说道:“你……你……”
“你还好吗?”
“我……”叶梦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想说的话,想问的事,只能埋进心里。
她不能告诉陆镜其实她就是纪寒月,不能告诉陆镜,纪寒月至少应该要活到三十三岁才会遇难,而不是这么年轻的二十岁。
她走了,路凌要怎么办?
一想到路凌昨天晚上那样真诚的承诺,叶梦的心口一紧,他还想陪她到老,她怎么就这样死了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叶梦躬下了身子,抱着自己的头,反复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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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州理工大学的校花,那个上过电视,惊艳了无数人的校花纪寒月,在实验事故中遇难了——新闻一出,全国轰动。
各大社交平台上,人们跟帖,转发,发文,一同悼念这个美好的生命竟是在这么灿烂的年纪离开了人世。
她本应继续度过灿烂的青春,本应继续她一帆风顺、幸福快乐的生活,可她没有,她的生命就这么静静消散在了巨响之后的浓烟中,她将永远是二十岁,永远停留在2010年。
三日之后,纪寒月的葬礼在铭州的殡仪馆举行,不少人前来送她,叶梦也来到了这里。
她混在人群中,远远看着灵堂中那张黑白遗照上的笑容,看着那些精心布置的白色百合,父母撕心裂肺的痛哭声传入她的耳中,一声声锥心。
她站在人群里,目睹着灵堂上所发生的一切——她参加了自己的葬礼。
她突然想到,三十三岁的她因为车祸死去之后,她的父母是不是也如此痛苦?年迈的他们可否能顶得住这样的悲痛?他们还好吗,在失去女儿后,他们能振作起来吗?
想到这里,叶梦泪流满面。
她好想上去抱住父母,安慰他们失去女儿的痛苦,可她做不到,她已经是叶梦了。
时间到了,纪寒月的灵柩被封了起来,由六人抬着送到了灵车上,纪寒月的父母走过了叶梦的身旁,重生后再一次感受到亲人在身边的气息,叶梦的眼泪更是汹涌。
她没有跟上送行的人群,只是愣愣站在原地,直到人们都走开了,她才在消散了人群的空地上看到站在她面前的陆镜。
陆镜的眼睛是红着的,叶梦有点难以想象,他这样一个冷漠的人,居然会为一个陌生的女孩哭泣。
他走到了叶梦的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了半包纸巾递给她,说:“知道你会哭,路上买了一包。”
叶梦接过那包纸巾,擦了眼泪,擤了鼻涕,躲闪着她通红的眼睛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一定会来的,所以我也来了。”说着,陆镜侧身向殡仪馆大门的方向,问,“要走了吗?”
叶梦点了点头,跟着陆镜朝着远处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