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守护
在路凌的记忆中,纪寒月是高贵的,这是她最明显的特质。
她的高贵,不是外在的事物所赋予的特性,不是她的所长、她的家世、她的教养所赋予的,她的高贵是天生自带的。
她喜欢自己的一切,真心欣赏他人,总是能优雅地处理所遇到的难堪,处变不惊,悠然自得,犹如天上的明月,不变的永恒。
可眼前的纪寒月,在他面前却卑微地祈求他不要因为有了女朋友就不再理她,她愿意放下原来的期盼,只做他的朋友,只要能见到他,只要能和他说话就好,就算见面是半年一次,就算只是用文字与简单的表情在网络上交流,就算连牵着他的手都做不到,她也愿意。
只要她的路凌哥哥不会从此以后再不理她,她什么都愿意。
此时的路凌只觉得心痛,很痛,痛得无法呼吸。他多想抱住她,告诉她他对她的爱意到如今已经跨越了三生,跨越了时空,跨越了二十六年的时光。
他做不到,他要她活下去,他不会让自己心中那自私的渴望失控,无论如何,他必须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计划,将一切引向不一样的未来。他绝对不能和纪寒月在一起。
可是,此时看着她的眼泪,路凌内疚极了,他为了让纪寒月改变人生的轨迹才主动接触她的,可最后什么都没能改变,还害得她对自己痴心不已。
她可是纪寒月,只要她喜欢,怎么可能得不到?可他偏偏让她遇到了他,一个再怎么喜欢都不能在一起的人。
尽管知道不应该,路凌还是答应了,他对纪寒月说:“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寒月。”
对喜欢自己的人说这样的话是残忍的,但这句话对于纪寒月当下而言已经是安慰了,她忙问:“那你还会见我吗?还会跟我说话吗?还会给我写email,听我说很多很多事吗?”
“嗯,我会的。”路凌不忍心说不,他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这不算承诺的承诺,已经让纪寒月心中安慰了。
那几日,路凌仍在广州陪着纪寒月,直到答应父母回去的时间到了,他才乘车花了些时间回到了杭州。
很快,秋天再一次到了,路凌离开了杭州,来到了新加坡,在这里学习了一年半后出发前往了伦敦。
他是这个世界特殊的存在,成熟的年纪,健康年轻的身体与头脑,更何况此时的他所学习的计算机编程专业是那些老旧的东西,他脑中掌握着更优的解,更聪明的方案。
因为知晓了未来即将发生的各种事,他投资国际股票,赚取了让人瞠目结舌的财产,可他却对这些财产没有什么想法,只是方便了他一趟一趟的航班回到国内。
因为学业轻松,他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前提下,辗转在铭州、广州和威海,默默陪在他们三个人身边,只为了他们能安好。
路凌仍在努力改变,在这几年里他一直关注着纪寒月的成绩,想尽办法让她的成绩提高上去,高到比铭州理工大学更高得多的分数,他想改变纪寒月所上的大学。
然而,明明纪寒月几次模拟考的成绩都比铭州理工大学高了六七十分,明明眼见着就会发生不一样的改变,可等到考试结束,纪寒月却告诉路凌,她没有发挥好。
路凌似乎早已经习惯了那种什么都改变不了的无力,当他看着纪寒月那与前世一模一样的分数时,他知道,他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最终,纪寒月仍是选择了她的分数所能选择的最优解——铭州理工大学。
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像镌刻石碑上的印记,不会因为时空与因果的变化而出现任何的不同,一次又一次地嘲笑路凌,他再怎么努力,还是一样什么都改变不了。
十多年过去,他已经没有刚刚重生到自己身上时的野心了,他陷入了恐惧,一场眼睁睁看着自己和最爱之人的生命进入倒计时的恐惧。
这些年过去,明明路凌一直声称自己有女友,纪寒月却仍是那样对他不死心,而到了此时他才突然明白一件事,命格是固定的——
陆镜与他共用命格,他们两人的家庭条件犹如复制粘贴般的相似,甚至连家中房子的格局都一模一样。
回想起这件事,路凌意识到,如果纪寒月和路凌的命格始终是纠缠在一起的,他们一定会互相喜欢,那么陆镜呢?
陆镜,就是路凌啊。
意识到这件事后,路凌有了新的想法与计划。
【2008年12月,铭州】
路凌已经有些忘记纪寒月是什么时候开始出名的,但他大概记得是在08年的冬天。
这一日,他趁着漫长的圣诞假期回到了国内,直奔还在高中备考的陆镜身边。
这一次他不再默默跟着他,而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当陆镜看到路凌出现时,一双眼睛顿时从冷漠变为了欣喜,小跑着到他面前,问:“你怎么来了?”
“假期刚回国,先来看看你。”
听到路凌是特地来见他的,陆镜很是开心,可一想到刚刚出炉的成绩,他又有些失落与内疚,低下头说:“抱歉路凌哥,我这次模拟考没考好,我……”
路凌知道,不管他做什么,陆镜最后都会考上铭州理工的,他现在需要做一件事,就是把纪寒月埋进陆镜的心中,他问:“你想上更好的学校,对吗?”
陆镜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只是不希望养父母失望。”
路凌故作打趣的模样,笑着说:“听说铭州理工出了个校花,要不你加把油,去他们学校?”
陆镜抱怨道:“路凌哥!我是认真的!”
“好好好。”路凌仍笑着,“我说真的,因为那个女孩子我小时候见过一次,所以印象很深刻,你要是能去铭州理工,说不定真能和她有缘分呢。”
路凌这么一说,反而让陆镜有些好奇:“那个女生……很漂亮吗?怎么连你都印象深刻。”
在陆镜的眼中,路凌是个眼里没半个美女的寡淡之人。
“你随便搜一下纪寒月这个名字就知道了。”路凌说得随性,但他从陆镜眼中的好奇得知,他会去查的。
陆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暂时不想说这些话题,许久不见路凌,他有好多话要说,毕竟他只有路凌这么一个朋友,只有在他面前他才会有片刻的放松。
路凌陪陆镜呆了一会儿,陆镜要晚自习,便也就分开了。陆镜上了高中后改为了住校,夜里回到宿舍躺倒在床上时,今日见到路凌的喜悦才再次让他感觉到了放松。
“纪寒月?”
陆镜想到了路凌所说的那个名字,打开了电脑,用网页搜索了这个读音的名字,只不过他才刚刚打出“jihan”两字的拼音时,网页已经跳出了联想词——纪寒月已经火到这个程度了。
搜索结果跳出的瞬间,陆镜差点就忘了呼吸——那人犹如一泓月光倾斜而下的耀眼,唇边噙着柔软的笑意,眼中的光泽荡开星芒,美得令人窒息。
“纪寒月……”
心跳乱了日常里的节奏,陆镜心中触动一种陌生的失序。
那几日,路凌一直都在陆镜身边,却见他有些恍惚,路凌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他这才红着脸问:“你……见过纪寒月吗?”
路凌看出来了,他,陆镜,同一个命格的另外一个人,与他一样,喜欢上了纪寒月。
难道,所谓的命定确实是无法改变的,这是必然的结果?
那么,是不是只要他们两人在一起,就能打破既定的命运,在三十三岁之后活下去?
路凌终于知道,他应该怎么做了。
时间很快到了09年的秋天,陆镜入学了,他以见到纪寒月为目标,努力提高了名次,考上了铭州理工。
虽然他考上铭州理工是既定的结局,但在路凌的引导下,陆镜坚信是纪寒月的存在鼓励了他获得了这样的成绩,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快些见到纪寒月了。
陆镜入学,此时是最关键的时候,路凌也再次回到了国内,就在一旁静静观察着陆镜与纪寒月,和仍还是真正叶梦的叶梦。
而就在这一日,叶梦所在的方阵突然骚动起来,只见叶梦瘫软在地,无论他人如何呼唤与推搡都毫无反应,最后是校医赶来把她背走了。
他赶紧跟上了校医,静静在门外等待叶梦苏醒,当他看着她急匆匆跑出医务室,看着她跑向操场,跑到了陆镜的面前,说着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那一瞬间,他看着满脸急切,不敢置信的叶梦,再也忍不住眼眶的湿润。
她回来了,终于能见到她了。
从那处高楼跳下至今,路凌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孤独地存在了十五年,这漫长的十五年过去,他终于能再一次看到她,看到那个他真正的妻子,那个拥有着所有记忆,此刻正在苦苦寻找他的妻子。
也是从这一日开始,叶梦紧紧跟着陆镜,以为陆镜就是失去记忆的路凌,却浑然不知,她所日思夜想的丈夫,一直就在她的身后,一直陪伴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