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方,典礼已经举行完毕。正吃饭呢。
敬酒的间歇,夏言和陆飞去找王玲玲,随后曲冬白也到了,几个人聚在一起把事情说了一下。王玲玲很生气,大骂那几个咸猪手是混蛋。
“知道是谁吗?”王玲玲怒气冲冲的问夏言,“等回头再找他们算账!!”
“不用等你算账了,我已经打了他们一顿。”陆飞插话。
“什么?你打了?”玲玲一脸高兴,“打得好,这种人就要这么办!陆飞,这事办得爷们,给你点个赞!”
随后王玲玲给那个回家的伴娘打电话安慰和道歉,接着陆飞拉着夏言入座吃东西。
曲冬白则去了另一桌。
吃了一会儿,夏言起身去了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之后,她一个人在相对僻静的地上站了一会儿,主要觉得很累。
“你怎么在这里?”
夏言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所以也没有动,就那样问了句,“你怎么回来了?”
“五一休息,离得又近,就回来了。”
“真好。”夏言笑,“国家机关工作的就是不一样,不像我们这些私企的小员工,没有假日不假日的。”
“如果你有兴趣给国家打工,可以去考公务员。”
夏言摇摇头,“不了,就我这低学历低能力的人,也考不进去。国家需要有能力的人,我就不跟着添乱了。”
“你倒有自知之明。”声音跟着身体停在一侧,“既然这样,怎么想着去招惹陆飞?!”
语气不善了,夏言转头看着那张带着金丝眼镜框架的男人。
他还是那个样子,古井一般的眼睛,看不透的人。
“你既然外放,怎么不挑个远点的地方?比如什么大西北之类的地方,越偏远难得不是越加分吗?”
夏言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去招惹陆飞。明明知道他是个渣货,明明知道沾上就没什么好事。她还是那样做了。
“你胆子比以前大了不少。”陆程远似笑非笑。
“哦,是吗?”夏言也皮笑肉不笑,“你,比以前黑了不少。怎么,那边的阳光更明媚?”
“你是在触碰我生气的底线吗?”陆程远又问。
“哪敢?而且我也没那个能力。”她只是很累,她只是此刻很讨厌看到他那种一副高高在上,似乎手握乾坤的自信和笃定,对着她指点。
她是很卑微,但还有生命。有生命,就总有偶尔要反抗一下的时候。
陆程远没有说话。
夏言看着他,却在想,为什么外放会离得那么进呢。怎么不把他外放到非洲去呢?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一想到非洲,她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画面:满面黝黑的陆程远,顶着一头稀疏而极具非洲特性的短卷黑毛,脸上依然挂着金色圆形框架眼镜。
“噗——”夏言忍不住被自己幻想的画面逗笑了。
然而糟糕的是,她的面前还是一脸严肃的陆程远。刚笑完,她就觉得不合适,赶紧收了回来。但陆程远人精一样,自然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其他事情。
只是,就算以他的智商,也没有办法猜到夏言的笑点。因为她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以为夏言在嘲笑着什么,比如嘲笑陆飞不顾他和夏言以前。他脸色不由得暗了一分。
夏言敏锐发现了他细微情绪的变化,赶紧解释,“不好意思,我有间歇性精神分裂症,刚才应该是犯病了。”
“哦?”陆程远带着一丝冷笑,“看这样子你病的不轻。”
“对。”
“看医生了吗?”看似好心的问道。
“没有,太穷了,看不起病。”
“夏言,有病一定要治。如果没钱,我可以帮你出治病的钱。我还可以帮你找权威的精神病医生。”
“不用了,谢谢陆先生的好心。我这病比较顽固了,一时半分也治不好,而且一时半病情也不严重。”
陆程远收起了继续调侃的心思,而是认真的看着夏言,“陆飞是个对感情冲动的人,如果你想从他身上得到一些东西,那么得手之后最好就离开。陆飞对女人一向大方,但你不要耍太多心思。”
“耍心思?得到东西?呵!”夏言自嘲的笑了,“您还真是高估我的智商!话说,你这话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陆程远没有说话。
“您要是真担心什么,干脆这样!”夏言来劲儿了,“就跟电视里那样,朝我甩支票,打发我啊!我肯定立刻就走了,一劳永逸!”
陆程远这次被噎到了。
“也不用上百万的,几十万就行了!”夏言越说越兴奋,“支票一给我,我立马从陆飞眼前消失!保管你放心一百个!”
“夏言。”陆程远牵起一侧嘴角笑了,“几天不见,你变化很大。让人刮目相看!”
“不敢不敢,我这种病态的变化,没什么值得刮目。”夏言笑,“不是有什么,创伤后应激反应之类的,我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您别介意啊,毕竟我是个病人。”
“哼,”陆程远笑,“我觉得是创伤后精神异常综合症,更合适。”
有这个词吗?夏言忍不住想到。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你自己把握。”陆程远恢复了淡漠,“陆飞的事情,只要不是太出格,我不会插手。但只要出格,我一定会管。”
“那么请问,”夏言认真脸,“怎么样才算出格?”
陆程远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然后走了。
留下她一个人索然无趣,一下子收回所有情绪,冷漠得好像另一个人。仿佛刚才那个嬉皮笑脸和陆程远说话的不说她。
她确实有病,不然不会放弃曲冬白那样的人,然后作死的沾惹陆飞。
但是能怎样呢,已经是这样了。走一步看一步,她现在没有能力去想太多。
再次回去之后,夏言淡漠的坐在陆飞旁边。陆飞以为她还在为今天闹伴娘的事情难过,于是安慰了她几句。
她什么都不说,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眼看陆飞去厕所的时候,她起身去找了王玲玲。跟她说身体不舒服,要先走一步。
王玲玲理解她今天今天的情绪,让她赶紧回去,然后非常理所应当的叫了一声“曲冬白”。
夏言来不及阻止的时候,王玲玲就把事情说给了曲冬白,让曲冬白送夏言回去。
在王玲玲的眼中,现在的夏言和曲冬白还在闹别扭,她理应从中撮合。不然她很担心自己表哥那个花心大萝卜要坏事。
今天王玲玲发现自己表哥对夏言的态度有点不对,她必须要惊觉了。回头一定要敲打一下自己表哥,可不能拆散了夏言和曲冬白这一对!
两个早已分手的人,在王玲玲的热情注视下,有些尴尬的一起走了。出门之后,夏言说了声谢谢,她自己要搭车走。
“我送你吧。就算不是恋人,也是朋友,送你一下不过分。”曲冬白笑,“你鞋子这么高,不方便的。”
夏言看着自己脚下十公分的高跟鞋,点了点头。
“王玲玲还在误会我们。”坐在副驾驶的夏言说道。
“等她过了蜜月期,再跟她说这件事吧。”曲冬白淡淡的声音。
“嗯。”夏言点头。她也不想让自己的事情打扰到王玲玲的心情。
两人不再说话,车厢里一阵沉默。
以前的曲冬白总会活跃气氛,但今天他显然并不想这么做。总是那个带头的人,也会累啊。
“曲冬白。”夏言眼睛看着前方,内心却格外平静,几句话盘旋在脑海,不吐不快,“我这辈子恐怕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人了。可是,我依然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你总是问我原因,原因很简单,我有自知之明,我真的配不上你。我们的性格、才情、世界观、生活习性,很多,很多。没有一样是合适的。”
“我知道你不在意是否会被身边的人拖累,但我却非常在意成为你的累赘。”
“我们这段感情本身就是意外。是你带给我的美好意外。有过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我会很快的放下你,开始新的生活。我会好好生活,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过好这一辈子。”
“所以,别总担心我了。也别再为我停留了。去过你应该过的生活吧。”
“你就应该在天上飞着的,我看着你飞得更高更远,才可以不愧疚的低头过好自己的生活。好吗?”
夏言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在看着前面。嘴角挂着微笑,似乎看到了徜徉于天空的曲冬白。那才是他应该有的样子。
又是一阵沉默。
终于曲冬白开口了,他说,“好。”
到了小区门口,夏言说就在这里停车吧,不要再进去了。
车子停了下来。
夏言没有下车,而是看着曲冬白,“我可以抱你一下吗?最后一下?”
曲冬白没有说话,微笑着张开双臂,抱住了夏言。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但仍然挡不住拥抱。
“谢谢你。曲冬白。你真的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一个人。”夏言喃喃说着。
曲冬白一手轻抚她的头,“谢谢你,让我那么爱过一个人。”
两人分开时,夏言眼中已经积满泪水。但她还是笑着下来车,给曲冬白挥手告别。
曲冬白红了眼眶,坐在车上对着她挥手。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他觉得自己真的可以放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