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禾睡了一下午起来时天已是黑了，他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头疼的不行。

　　手机被他静音丢在一边，打开时全是慕涟的未接电话，还有一条微信：

　　倾涵官宣，你和她的微博都沦陷了。

　　他先是一愣，随即打开了微博，顾倾涵写道：现在，月亮是我的了。[图片]

　　照片是抓拍的，她安静坐在秋千上，黎涵笙站在她身后替她绑散在肩上的长发，画面甜蜜又和谐。

　　陆羽禾只觉得心里一下空落落的，像是什么东西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心脏的地方难受的紧，像是被什么揪住一样，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痛的说不出话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很暗，就像他现在眼里暗的一点光都没有。

　　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难过到没有语言，没有情绪，没有表情，只想一个人坐着不说一句话。

　　他看向窗外，今天的月亮可真圆、真亮啊......

　　虽然早就料到这么一天，但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还是会难受。

　　那道照亮他的光，不再属于他了。

　　有人按响了门铃，他开了门，就转身走到客厅，来的人是慕涟，跟在他后面说：

　　“你不接电话，我来看看你，还好吧。”

　　他躺在沙发上，手背搭着眼睛，轻道：“慕涟，我好难受啊。”

　　慕涟叹了口气，说：“你说你何必呢？你们陆家不缺你一个情深的，可你偏是，你看现在难受吧。”

　　“从前我也觉得我爸当年守了我妈那么久是何必，直到这事落到自己身上才发现。

　　这爱给了就是全部，收不回来了。”

　　他声音很哑，似还压抑着内心的难过，有些哽咽。

　　慕涟依着外头的光看他，侧脸倒比平日看着还要消瘦冷淡些。

　　眼睛被挡着看不到此时的是个怎样的眼神。

　　他只是看到陆羽禾的眼角滑下一滴晶莹的泪。

　　慕涟一惊，认识那么久他何曾见过陆羽禾为谁流下眼泪，为谁这般落寞过。

　　“这是第九年了，我和你讲讲吧，只是故事好长啊，我怕讲不完。”

　　和她有关的那些岁月，都是被他放在心中闭口不言的回忆，属于他们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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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高一入学起就是三中里最为瞩目的人，成绩样貌，样样不差，一身傲骨，不可一世。

　　可他性子冷淡平日也不爱和谁说话，那时候有许多学姐学妹喜欢他，但他都不放在心里。

　　陆羽禾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任谁在教室外透着玻璃看他，他也懒得去多看一眼。

　　直到有一天，他被当时的语文老师要求去参加学校里的作文比赛。

　　他本是不乐意去的，但老师态度强硬，他就也去了。

　　那天午休时分，他漫不经心的等在教室外的走廊上面，突然就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他不喜欢被人打扰，便有些不耐的侧过头去看，只是一眼，他便沦陷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顾倾涵。

　　她弯着眉眼，歪着头微微笑着，说：“同学，你眼里有星星欸，刚才一下就亮了。”

　　她声音轻轻软软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世界迎来了一抹光，明媚耀眼。

　　陆羽禾看着她已然是出神了，直到有人叫他才回过神，这才发现刚才冲他笑的人已经进教室了。

　　他问旁边的人：“那个坐在第一排靠窗的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五班的顾倾涵，作文写的很好，你不关注这些，难怪不知道。”

　　少女的侧脸印着阳光十分干净安然，微蹙着眉好像在懊恼什么，他觉得很可爱。

　　陆羽禾清冷的脸上头一次多了点笑意，“现在知道了。”

　　知道自己可能一辈子要栽在她手上。

　　他进去后和她说没带笔，问她借了支，当时在场的人无一不是震惊的。

　　所有人都觉得他这样的天之骄子，目光不该为谁停留，更不该为谁折腰，倾尽一生的温柔。

　　其实他也一直没告诉过她，那天他其实是带了笔的，问她借只是想和她说话。

　　后来，他慢慢和顾倾涵熟悉起来了，她也不再像刚认识时那样拘谨，也会和他小打小闹。

　　他喜欢顾倾涵对她也比对别人特别，所以那时许多女生都羡慕着她。

　　哪怕知道她在运动会的时候，喜欢上了黎涵笙，他也始终没想过放弃。

　　顾倾涵喜欢黎涵笙他都看在眼里，却不以为然。

　　一个不可能的人，怎么能抢走他的小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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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升高二前要文理分班，他知道顾倾涵是一定会念文的，所以他要陪着她。

　　虽然他父母有些微词，但也没说什么，学校那边看人家父母都没说什么，就也由着他了。

　　他如愿陪她去学了文，有顾倾涵的地方，就总会有他。

　　一直到后来高三，他被学校通知保送了华大，可以不用来学校了，但陆羽禾并没有很高兴。

　　那晚回家路上，他问顾倾涵想去哪个大学，她说：

　　“尚大，我不是你，我只能在这儿。”

　　他没说什么，回去后他就打电话和父母说了他不去华大的意思，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他父母那时也知道他是为了谁，何况陆则亭年轻时也干过这样的事，也不多说他什么。

　　只说让他寻心而为，不后悔就好。

　　他也就回学校准备六月的高考，当时学校里知道他们关系好的人也都心知肚明他这么做是为了谁。

　　回去后，顾倾涵也怪过他为了自己放弃保送，可他说：

　　“我来陪你高考然后一起去尚大，不用对我抱有歉意，对我来说去哪儿都是一样的。

　　只是有没有你的区别。我不想错过和你有关的日子，所以我回来找你了。”

　　为什么这么做，只是因为她在而已。

　　后来报志愿，他报了尚大的中文系，几栏的志愿填的都是一样的，他就没想给自己留退路。

　　顾倾涵文笔好，也爱写文，她也一定会选这个系的。

　　可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他才知道，她选的是管理，她说：

　　“学文学是梦想，学管理是现实，梦想终会败给现实。

　　我不敢拿我的梦想去赌我的将来，攒够了六便士，我就去找月亮。”

　　她这么讲他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总还是见得到的，他就由她去了。

　　大学四年忙碌又平淡，顾倾涵想主持一次学校的晚会，想看一场烟花，想放假出去看不一样的风景......

　　但凡她大学时候想做的，他都陪她去做了。

　　顾倾涵的整个青春和少女时代，他都没有缺席过。

　　也就是那一年年的相处，让他的喜欢逐渐变成了爱，覆水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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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当久温告诉我，她戴了我从前送她的那条手链。

　　是想聚会结束后，找我说在一起的，但她遇到黎涵笙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时，我的感觉吗？”

　　那是他最不可原谅的错误，如果她没遇到黎涵笙，那么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哪怕后面再遇到，他也不担心，顾倾涵怎么都干不出和他分手都要找黎涵笙的事情。

　　“你知道我有多恨吗？他什么都没做，却始终能让小姑娘惦记着。

　　我劝了自己那么久，可看见那条微博的那一刻，我还是很不甘心。”

　　结局他早已料到，他其实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大方，大方到把自己放在心尖安安稳稳爱了多年的人推给别人，还能若无其事。

　　那晚沙滩的烟火节，他躲在人群中像个偷窥者一般，看着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心里像万根针扎般的难受。

　　所有人都满心欢喜期待着绚丽的烟火到来，只有他像个局外人，没有半点欢愉。

　　“你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听他说了这么多，慕涟也能明白些了。

　　少年的喜欢最是难舍，何况那是能让陆羽禾一眼惊艳的人。

　　为她学文、放弃保送、念她梦想的专业、陪她做任何想做的事，多年如一日的守护她。

　　这不是说放弃就放弃的了的。

　　他从沙发上坐起，头发遮住墨色的眸，他低垂着头说：

　　“有什么好说的，我陪在她身边的每一个日日月月、岁岁年年。

　　谁能深切体会得到我心里的欢喜，那些珍贵只属于我们的记忆，我只想留着一个人回忆。”

　　“我早就不是我了，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做着她一个人的陆羽禾。”

　　他说完，便有滴泪从眼眶落了出来，掉在地毯上，晶莹滚烫。

　　原来的陆羽禾，清冷孤傲、对什么都是漫不经心的。

　　遇到顾倾涵后的他，温柔体贴、忠诚专一、无所不能，他早就不是他了。

　　好半晌慕涟才说：“来日方长，还没到最后呢。”

　　陆羽禾摇头，抬起头慕涟看他的眼眶红红的，盈满泪水，他说：

　　“以后，我再也不能无所顾忌的抱她、不能把对她的爱放在眼里、不能再陪她做想做的事，不能了，都不能了......”

　　从前能做的，往后再也做不了了，已经有个人代替他去爱顾倾涵了。

　　他苦笑：“我只能和她保持朋友该有的距离，只能故作无谓的祝福她了。”

　　“可没她在身边，我该怎么办......”

　　慕涟刚想好安慰他的说辞，一下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只知道陆羽禾把顾倾涵看的重，却不知道他已经离不开她了，上辈子的孽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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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涟走了，他穿的单薄在阳台吹冷风，泪痕早已干了，眸色深沉不见底的阴沉。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江听阮试探的开口：

　　“小禾，妈看到了，慕涟也和我说了些，你好点没？”

　　“......”

　　那头长叹道：“会有比倾涵好的女孩出现的，你别让妈妈担心好不好？”

　　她知道这么说陆羽禾也不会听，他和陆则亭一样，认定了谁，谁就是他的命。

　　“妈，比她好的人不会出现了，我也不会让你担心的。”

　　江听阮还想说什么，手机就被旁边的陆则亭抢走了，他说：

　　“你妈妈听慕涟说了之后，就没安下心来，你少让她操心。”

　　陆则亭一向宠江听阮，小时候陆羽禾让她不高兴了，他也是偏帮着江听阮说自己的不是。

　　江听阮皱皱眉在旁边拍了一下陆则亭，让他说话注意些，他连忙点头说是。

　　“好了，你再喜欢她也不要做什么不该你做的事，累了就回来，你妈和爷爷很想你。”

　　陆羽禾嗯了声，那边江听阮又不放心的嘱咐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他看着月光，抿唇一笑，你幸福就好，我尽力不去想你，不去见你。

　　我会慢慢习惯，和你保持距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