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涵笙到顾倾涵家楼下的时候,时间有些已经有些晚了,宋久温说让他把顾倾涵落在化妆间的包送过来。
不过想这个点应该是休息了,他想着进去放在玄关柜上就走,却不想一出电梯就见陆羽禾从门口出来。
两个人面对面,撞了个正着。
陆羽禾看着他,呆了一下,旋即又说:
“我们出去喝酒,顾渊哥有点事,她喝多了我送她回来。”
“嗯。”他把包给了陆羽禾,“她落化妆间的,宋久温让送过来。”
陆羽禾重新进屋,将包放在了茶几上才离开了屋子,把门关上。
“真是,每次都很不巧呢。”
陆羽禾眼里噙着笑,神色淡淡的看着他。
“是啊,每次。”
黎涵笙并不想深究他似笑非笑的眼神里,藏了些什么,便把眼神移开。
“你一定要这样吗?”他说,“让所有人觉得是我抢了你的。”
陆羽禾的神色一瞬间就冷了下去,他冷言:
“我从高中就守着她,现在你和我说抢,谁抢谁的你心里没数吗?”
黎涵笙缄默不言,陆羽禾勾了勾唇,笑了,笑容里带了几分嘲意。
“是挺巧的,巧到时间地点都在一起的同学聚会,偏偏还遇到了你。
她都打算放弃了,可你一出现,她又不管不顾的朝你去。”
这是陆羽禾没法原谅自己的错误,要不是因为那次,顾倾涵已经是他的陆太太了。
他知道可能这是天意,是给他顺风顺水的人生里的一点阻碍,但,就是不可原谅。
“显而易见,是你抢了我的小姑娘。不和你争,只是因为她喜欢你。
不然,真以为我争不过你?”
陆羽禾眸里的不屑毫不掩藏,他不是争不过不想争,只是怕会伤害到顾倾涵,伤了他们这些年的感情。
黎涵笙目光沉沉如夜,并不言语。
却听陆羽禾沉默了一会儿,问:“还记得她那天戴的手链吗?”
“记得。”
黎涵笙的记性不差,许多事都记得清楚。
那条手链很漂亮,顾倾涵戴着也很合适,就像是专门为她打造的一般。
可好像后来,他一次都没见顾倾涵戴过,有一回看见,也只是好好放在收拾盒子里。
陆羽禾现在突然提起来,难道......
黎涵笙朝他看去,他道:“是我送她的,只是她一直没戴过。
那天她戴了是打算结束之后,要和我说在一起的事,但因为你,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陆羽禾的手紧紧攥着,“她是我捧在心尖尖上的人,是我拿骄傲和温柔守着的人。
怎么到你这儿,她就这么难过呢。”
空空的走廊,回荡着陆羽禾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和蕴藏的怒意。
他这一生,一颗心,只够爱一个人。
-
苏晚凝休息下后,慕涟才有和秦柔单独说话的机会,“今天累不累?要不去休息吧。”
秦柔挽着他的手臂摇摇头:“陪你说说话,今天都没和你好好说过。”
“你还挺想着我啊。”
秦柔得意道:“是呀,我也要考虑你的心情嘛。陪阿姨聊那么久,你一定也吃醋了,我得哄哄。”
慕涟对着秦柔的脸就是啵唧一口,“乖。”
他们也没再说什么话,只是静静看着电视上放着的节目,可能就享受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吧。
靠了有一会儿,秦柔脖子有些僵了,便坐起身扭脖子,慕涟见了道:
“还是去休息吧,怪累的。”
秦柔扭着忽的停了,眸子眨巴了两下,直接坐在了慕涟腿上。
环着他的脖子,头埋在他的颈窝处。
慕涟一呆,这小孩儿,今天也没喝多啊。
“你,你抱我回去吧。”
声音闷闷的,好像还有点害羞,慕涟一怔,旋即笑了:
“谁教你这么主动的?你久温姐?”
“......”
啊,这么容易就猜出来了嘛,秦柔心里嘀咕。
慕涟像个长者,哄着拍小孩儿的背:
“她现在是结了婚的人,下次别听她和你讲这些。”
小孩儿唔了声,又说:“久温姐说,男女朋友这样很正常......你不喜欢吗?”
慕涟拍她背的手一顿,不语。
秦柔半天没听到回答就想松开看看他,却被他大手按着背按了回去。
“不是不喜欢,是怕忍不住。你这样,很危险,秦柔。”
慕涟哑然,声音带了些许暧昧和隐忍。
“......”秦柔身子一僵。
说起来,她的确感受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热热的,有些抵着她。
“我我我,要不还是自己回房间吧。”
“嗯。”
秦柔应该算是落荒而逃,慕涟坐在沙发上静了会儿,沉着脸进了卫生间。
洗了几把冷水脸,撑着洗手台,失笑:
“实在可爱了点,这就不行了。”
慕涟洗完去了秦柔的房间,想来是洗过了,房间里也是香香的。
小孩儿缩成一团,蜷在床的一角,听见声音,她探出脑袋瞧。
“你,你好啦。”
“嗯。还不睡?等我?”
秦柔一激灵,脸往被子里藏了藏:“没有。”
“睡吧,我待一会儿就走。”
慕涟揉揉她露着的脑袋,秦柔眉头微蹙,问:
“你,洗冷水澡了?身上一点热气都没有。”
“不然,你以为我会过来?”
他目光温柔,耐心道:“好了,睡觉吧。”
他不急这一时半会,来日方长。
慕涟语气温柔像在哄孩子睡觉般,秦柔一会儿就呼呼熟睡过去,他关了灯,悄声退了出去。
刚一关门就见苏晚凝拿着水,站在屋外等他。
他走了过去,苏晚凝开口:“很喜欢她?”
“嗯。妈,我是认真的。”
“知道了,我和你爸打了电话,他说过两天会来见见。眼光不差,是个可爱讨喜的小孩儿。”
慕涟笑道:“谢谢妈。”
“好好对人家。”苏晚凝拍拍自己儿子的肩,温柔嘱咐道。
“知道了。”
-
“啊~床!累死我了。”
宋久温洗的香香,在床上滚了一圈,瘫在软和的床上,一下都不想动。
“结婚也太累了,我先睡为敬。”
她朝着还在卫生间的云衍说了一句,云衍一听,忙漱了口出来。
却见床上的人,蒙着被子动也不动,他叫了一声,宋久温静了会儿,被子下的脚应付似的动了两下。
云衍不由得失笑,掀开被子去看,是真的睡着了,“一秒入睡啊。”
他看了会儿,俯下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温柔笑了:“辛苦了,过了今天,以后就逃不掉了。”
......
顾渊看着手机里婚礼现场他们几个人的合照,微微笑着,呢喃:
“啊,还是喜欢朝倾涵的方向看呢。”
他其实和宋久温一样,喜欢磕自己妹妹和陆羽禾的糖。
只是旁人发现不了,觉得他这个哥哥,对陆羽禾和黎涵笙是差不多的。
实则磕的不比宋久温少,连《折腰》他都悄悄看完了,确实好磕。
夜深人静,顾渊饶有兴致的看着照片上,黎涵笙有些勉强的笑容。
“黎涵笙......”他念了一声,眸光闪闪道:
“不用争也输了,一开始就错了。”
他倒不是讨厌黎涵笙,只是没那么喜欢这个“妹夫”,有陆羽禾在,旁的人都入不了眼。
“好妹妹,哥哥可等着一年之后,你带着他回来,让他叫我声大舅子呢。”
顾渊的视线飘向窗外,久久没再出声。
说起来,可能因为他是做哥哥的缘故,顾倾涵身边有小男生出现的时候,他想的总是把他们赶跑。
他唯一坚定的就是要护好顾倾涵。
陆羽禾一开始的闯入让他有些不高兴,对他也是冷冷淡淡的。
让他开始转变的,就是顾倾涵高二被人欺负,为此还病了一段时间的那件事。
他第一次觉得护不到顾倾涵,但还好有陆羽禾,偏心执拗的只对顾倾涵好。
他都知道,潜移默化的,自然也就把陆羽禾当妹夫看,也很放心把妹妹交给他。
交给那个心甘情愿始终陪在她身边的男人。
黎涵笙嘛,只是一个意外,出现在他们关系里的一个意外。
不是良配,走不走都只是时间问题。
-
临近月底前,黎涵笙约着顾倾涵出去见了一次,两个人各有心事,都没有说话。
“你找我来,什么事?”
许久,顾倾涵问,眼神却只是盯着自己手里,那杯冰凉的饮料。
“我们......”他顿了顿,“分开吧。”
他几番纠结下,分手这个词却是说不出口。
顾倾涵桌下紧紧握在一起的手,突然就放松了,她有一瞬间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黎涵笙这么说,她会难过。
可她却是如释重负,可能这样,就不会伤害了他吧。
“好。”她说。
眼睛清澈明亮的,还如初次见到时一般,分毫未变,她的回答,黎涵笙意料之中。
“他真的很了解你,才能那么坚定的对我说出那句话。”
黎涵笙语气平静,显然是料到一般。
他?陆羽禾吗?他们能讲什么?
她心下腹诽,问:“什么话?”
“他说......”
那晚,陆羽禾将他说的哑口无言,且用坚定毋庸置疑的语气告诉他:
“她会来找我的,一定会。”
顾倾涵听完不语,黎涵笙也没再说,空气像是凝结了一般。
“我一直没告诉你,久温婚礼前一个礼拜,我收到了那次颁奖活动主办商发来的邀请。
他们希望我可以去H市交流学习一年。
这条路我走了很久,机会难得。我不想错过,更不想,拖累你。”
分分合合,本就是人间常态。
关系已然淡了,两个人也并不那么合适,自然也没有强留他在身边的道理。
各自追着光走,不被情感牵绊,在自己的世界,闪闪发亮,倒也不妄彼此相逢一场。
“我们好像第一次,这么不谋而合。”
黎涵笙很平静,“其实那天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不想拖累我。
很巧,我和你想的一样。”
顾倾涵噤声,原来那天,他都听到了,他们都不约而同的预谋着离开。
“对不起。”她声音有些哑了,“但我没有遗憾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过,我知足了。”
她并不觉得遗憾,因为如果那时候她能勇敢,去让黎涵笙认识他,他们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顾倾涵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包装完好的小盒子,推到他面前说:
“以后可能不会再见了,这个,是提前给你的生日礼物,等我走了你再看吧。”
“好。”黎涵笙静默良久,道:“去吧,去找他,他陪你那么久,远比我值得。”
顾倾涵点头,拿了包站起身,停了停又对他说:
“会遇到的,一个非你不可,觉得你值得的人。”
顾倾涵走了,黎涵笙看了会儿那个盒子打开了,里面是一个平安符,里面还放了张纸条。
上面娟秀的字迹写道:岁岁年年,愿你平安常乐,拥有最简单的幸福。
黎涵笙的神色松了松,这就够了,他也算是圆了她少女时期在那个夏日里的梦。
这个夏日才开始,又好像什么都结束了。
少女十七岁时那个彩色斑斓的梦,终是在这个夏天有了一个它该有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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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一个周日没人打扰,陆羽禾在家休息了一天,客厅被下午的阳光,照的明亮有温暖。
他靠着沙发发呆,就要月底了,不知道......
思绪被门铃的突然响起打断了。
他走去打开门,顾倾涵正乖乖站在门口。
绑着低低的马尾,没有化妆,阳光下的睫毛很长,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
陆羽禾一怔,略有些出神的看着眼前的人。
温软干净的样子和记忆里那个的那个人影重叠起来,当回忆撞进现实,让他有些恍惚。
阳光下,她弯着眉眼,挂着淡笑,声音轻轻软软,一字一顿都落在她心里上:
“我来找你了。”
轰——五个字,他只觉得有什么在脑中炸开。
她就这样站在这里,用和从前一样的语气说话,不是错觉,真的不是。
虽然知道顾倾涵会回到他身边的,但还是欢喜的上前一步将心心念念的人抱在了怀里。
这个久违的拥抱,让他觉得心安。
《爱情雨》里说:“人之所以有两只胳膊,是为了拥抱心爱的人。”
心爱的人回来了,他没有说话,抱的很紧。
顾倾涵拍了拍他的背,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来找你了,陆羽禾。”
他没动,声音低低的:“我知道,只是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现在真实了吗?”她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像从前每一次拥抱一样。
他的下巴在她肩上点了两下。
好半天,陆羽禾才松开她。
她对上了他的视线,他眼眶微微泛红,泪水盈满了眼眶,他轻唤:
“倾涵。”
“嗯,你说。”她应了声。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柔软的陆羽禾,像个失而复得的孩子。
“我没了你真的不行。”
话音刚落,滚烫晶莹的泪一滴滴落了下来。
顾倾涵一怔,是她错了,这个骄傲的人只有她这一个软肋,可她还让陆羽禾这么难过。
他们何尝不是这样错过了许多年。
“我没了你也不行,所以,你还愿意要我这个小姑娘吗?”
她笑着问,她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他眼神亮了,声音沉沉的嗯了下,他的小姑娘终是回来了。
顾倾涵微微歪着头,朝他笑。
笑着的眉眼弯弯,楼道里轻撒着阳光,照的眼前人明媚的刚好。
她说:“同学,你眼里有星星欸,刚才一下就亮了。”
他稍愣,旋即笑了。
是了,刚才那一刻,他又变回了那个还是十七岁时,因为她一句话,就属于她的陆羽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