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照片里是花梦蝶一家三口,第二张照片里是个长得像花梦蝶的美丽女人。
第三张照片里共有四个人,三男一女。女的正是第二张照片里的女人,其中一个男的是安知鸿,另外两个人,花梦蝶却不认识。
照片里的四个人,都还很年轻,想来应该是二三十年前的照片。
这四个人之间有何关联?花梦蝶又和这四个人有何关联?
花梦蝶没有答案,她现在甚至连自己到底是谁,都已没有了答案。
她木然呆立了许久,才慢慢的将照片收起,然后抱着那叠厚厚的旧书,去了安若素的坟地。
安若素生前没能好好读书,她打算将这些书全部烧给她。
秋阳杲杲,阳光已洒满了大地。天地间有一江湖水,湖水东畔有一处山丘,山丘上有一颗银杏,银杏旁是漫山荒草和几丛野花。
安知鸿和安若素就葬在这山丘中,银杏下,野花旁。
安知鸿生前与人素无深交,死后自然也不会有人来祭拜。
可是在花梦蝶走近坟地时,却忽然发现有个似曾相识的身影,迎风肃立于墓碑前。
此人看上去已年过花甲,头发和胡子都已花白,他的背却还是挺得笔直,没有半点佝偻。
花梦蝶远远的看着他,连忙加快了脚步,临近坟墓时,终于忍不住大声喊道:“师父,是您吗?”
老人转过身来,看到花梦蝶后,笑得一脸慈祥,赫然竟是云葬月。
花梦蝶忍不住好奇,惊讶的问道:“师父,您怎么会在这?”
云葬月用一只布满老茧的手,轻捋着白须,叹息道:“为师和这墓中主人是故友,今日路过安城,本想前来拜会,却不曾想他竟已驾鹤西去。”
花梦蝶愣了半晌,才一脸茫然的问道:“您是说您和我爹是故友?”
云葬月睁大了眼睛,显然也吃了一惊,半信半疑的反问道:“你的意思是安知鸿是你爹?”他顿了顿,又喃喃道:“可是为什么他姓安,而你却姓花?”
花梦蝶缓缓点头,目中又露出哀伤之色,低声道:“没错,安知鸿正是家父。”她又指了指安若素的坟墓,黯然道:“这是我妹妹安若素。”
她称呼安知鸿为家父,是因为此时,她自己也已分不清,安知鸿到底是她的生父,还是她的义父。
可是云葬月却给了她很肯定的答案,他叹息着,忽然摇着头说道:“安知鸿终身未娶,又怎会有两个女儿?”
花梦蝶怔住,怔了许久,忽然拿出四人合照的旧照片,递到云葬月手里,轻声问道:“师父,那您认识这照片中的其他人吗?”
云葬月拿着照片,竟看得入了神,一双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神采奕奕。就好像痴情的少年,见到魂牵梦萦的梦中情人。
良久,他终于缓过神来,喃喃道:“一见倾城误终身,这就是他终身未娶的原因。”
“倾城?”花梦蝶已忍不住好奇和兴奋,激动的问道:“您是说这照片中的女人叫倾城?”
云葬月盘膝坐在了一丛野菊花旁,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笑得如同这山间盛开的野菊花,仿佛忽然间年轻了二十岁,回到了年轻时。
他原本苍白的脸上,竟突然间有了血色,满面红光的笑道:“现在知道颜倾城的人或许不多,可是二十五年前,不知道颜倾城的人却一定很少。”他沉默了半晌,又忍不住连声赞叹道:“说起这颜倾城,那可是当世无双,倾国倾城的美人。她一笑倾城,那年我们第一眼见到她时,我们的心顷刻间,便被她倾国倾城的美俘获。倾慕她容颜的男人那是数不胜数。”
花梦蝶也坐了下去,坐在云葬月身旁,调皮的笑道:“想不到师父您也会被她的美貌倾倒。”
云葬月的脸色变了变,竟露出只有恋爱中的情人才有的娇羞之态,娓娓说道:“我和你爹安知鸿都是她的倾慕者,但是当时追求颜倾城最疯狂的人,却是花满天。”
花满天?莫非花梦蝶的父母真是花满天和颜倾城?
花梦蝶的心骤然猛跳,目中露出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像是欢喜,像是激动,却偏偏带着三分惆怅和哀伤。
她遥望着远方,思绪好像已飘得很远,沉默了许久,才问道:“那花满天和颜倾城最后在一起了吗?”
云葬月却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他的目光忽然落在花梦蝶脸上,凝视了许久,惊讶道:“你和当年的颜倾城,倒是有几分相像,尤其是你这双眼睛,简直和她一模一样。”
花梦蝶不禁又拿起颜倾城的照片,出神的看了许久,喃喃道:“师父,您说颜倾城会不会是我母亲?”
云葬月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似是而非的说道:“安知鸿既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和颜倾城又长得这么像,这也不无可能。”
花梦蝶的眼珠转了转,又追问道:“师父,那您知道颜倾城现在在哪儿吗?”
云葬月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得如死人般难看,本就浑浊的一双眼睛,似有痛苦之色喷薄而出,沉默了许久,才扼腕黯叹道:“死了,一场大火带走了她倾国倾城的容颜,也带走了我们葵藿倾阳的爱恋。”
花梦蝶全身的血液都似已凝结,身上每一块肌肉都似已僵硬。她好不容易在心中燃起的一丝希望之火,忽然间又被无情的浇灭。
她脑海里却仿佛蔓延出熊熊烈火,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正在烈火中痛苦凄厉的哀嚎。她的容颜如花瓣破碎,她的生命如秋叶凋落。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让花梦蝶忍不住泪如雨下,不断的呢喃着:“死了?她怎么能死呢…”
日上三竿,秋阳渐暖,辉煌的光映着花梦蝶流泪的脸,半是明媚,半是忧伤。
她站起身来,止住了哭,擦干了泪,却忽然发现云葬月已不见了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