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只有星,没有月,月亮已躲进了云层。
星空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纱布,星罗棋布的镶嵌着无数钻石。
袁缘已跟着福天赐走了,虽然没有锦衣夜行,但却是手牵着手走的。
夜轻寒兄妹还在喝酒,一杯接着一杯。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想醉的人还没醉,不想醉的人却已醉了。
秋晴云的酒量当然不比夜霓惶,夜霓惶仍然面不改色,秋晴云的脸却已红得像猴屁股。
夜轻寒微微皱眉,朝钟离魂使了个眼色。钟离魂立即起身,将秋晴云横抱起,转身出了房门。
秋晴云是夜家的客人,客人住的当然是客房。
夜家的客房在后院,需要穿过一条花径小道。小道旁栽种的是金盏菊,菊花旁栽种的是佛肚竹。
星光熠熠,竹翠菊黄,钟离魂抱着秋晴云,慢慢的走过花径小道。
一个人影忽然从佛肚竹后蹿出,她的动作很快,动如脱兔。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身材曼妙玲珑,身姿形同鬼魅。
但是她手中的匕首,在星光下看来,却亮如寒星。
她从左边的佛肚竹蹿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又从右边的佛肚竹蹿逃。
钟离魂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长袖衬衫,鲜血从他的后腰喷出,染红了他的衣服。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轻轻的将秋晴云放在地上,不让她随着自己倒地而摔倒。
此时,醉眼朦胧的秋晴云,已惊出了一身冷汗,终于有了七分清醒。
她带着三分醉意,放声高呼:“快来人呐,有人受伤了…”
在她正准备喊第五遍的时候,夜轻寒和夜霓惶终于朝他们狂奔了过来。
夜霓惶是个急性子,她看着奄奄一息的钟离魂,一开口便问到了重点:“凶手是谁?”
钟离魂的脸已因痛苦而微微扭曲,他并没有像绝大多数悬疑剧一样,说了半天废话愣是不说出凶手就断气。
他虽然只剩一口气,却总算还是比较争气,他的声音已微弱得几不可闻,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柳折妖!”
柳折妖!竟然是柳折妖!
这个妖魔鬼怪的老大,这个刺杀夜轻寒不成,反被夜轻寒算计的凶手,这个受伤后销声匿迹的逃犯,竟然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再次出现了。
夜轻寒看着已断气的钟离魂,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个刚刚还说要一直保护他的人,忽然间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叹息着,转身对秋晴云说道:“夜家已经不安全了,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明天我就让熊狮来接你。”
秋晴云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忍不住问道:“柳折妖为何要杀钟离魂?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夜轻寒轻轻将钟离魂抱起,哀声道:“她真正想杀的或许是我,她一定很快就会发现杀错了人,所以你得尽快离开。”
秋晴云垂下头,跟在夜轻寒身后,什么也没再问,什么也没再说。
星更亮,可是让星更亮的不是光,而是黑暗。
远处的灯光已经渐却寥落,夜更深,黑暗无处不在,在世间的每一个角落,也在恶人的心中。
好在人们心中还有希望,希望便如这点点星光,虽然有时会被乌云遮盖,但终会拨开云雾,照亮人间。
月落星沉,朝阳燃烧着晨雾,以清澈动人的光线,弥漫开来。
熊狮来得很早,就好像是和第一缕阳光一同到来。
一向娇羞腼腆的秋晴云,在看到熊狮后,兴奋得就像猫看到了鱼,两人像孩子投入母亲怀抱一样相拥。
夜轻寒看着他们,又想起了顾蝶舞,眼中竟也露出了羡慕之色。年轻人的爱情,总是让人羡慕的。
风无影也来了,他看上去就像是刚刚钓上大鱼的渔夫,显得又兴奋,又神气。
他的目光扫过夜家的一草一木,都像是渔夫在欣赏着自己网中的鱼。
夜霓惶嘟着嘴,皱着眉,没好气的说道:“你好像很得意,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落井下石的人。”
风无影却并不生气,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说道:“当初为了帮夜少成功竞拍下玉珑湖,我可是动用了风家所有的积蓄。我的钱并不是大风刮来的,亲兄弟还明算账,你可不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夜霓惶听了他的话,更加生气,娇怒道:“你把我们赶出夜家,难道要我们露宿街头?难道这就是你的好人心?”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当然不至于露宿街头。夜轻寒在花城当然也还有其他房产,虽然不及这里舒适,但比上不足,比下却仍然有余。
风无影从口袋取出一粒槟榔,高高抛起,用嘴接住,悠然道:“夜少虽然将房子抵押给了我,但我们毕竟是相交多年的兄弟,我当然也不至于赶尽杀绝。”他顿了顿,又大笑道:“我可以一口气借给你们三十多亿,你们若没地方住,我当然也不介意再把这里借给你们。”
夜霓惶还想继续说,夜轻寒却抢着说道:“风少大义,小弟铭感五内,小妹心情不好,你也别跟她一般见识。至于这房子,风少也尽管放心,我们一定会如期搬离。”
风无影拍了拍他的肩,微笑道:“你走的时候,不管刮再大风,下再大雨,我都一定会来送你。你若再回来,不管刮再大风,下再大雨,我也一定会去接你。”
夜轻寒笑了笑,笑得并不是很开朗,轻叹道:“我就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只可惜今非昔比,今后我恐怕难以再高攀。”
风无影又笑了笑,似已笑得有些无奈,怅然道:“其实无论如何,若说高攀,也是我高攀你,我现在也是穷得叮当响。”
夜霓惶冷笑道:“想不到你不但会猫哭耗子假慈悲,哭穷也是拿手绝活。”
风无影笑得更无奈:“我现在只不过是一个身无分文的妻管严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