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无声,针落可闻。
故事已无可奈何,安慰仿佛也成了罪恶,沉默是最动人的枷锁。
打破沉默的是夜霓惶,没有人安慰她,她反而还安慰夜轻寒:“哥,我还能活一个月,一个月时间还能做很多事。”
她忽然勾住夜轻寒的手,笑得还是很好看,甜美的笑容里,也不知暗藏了多少心酸无奈的坚强。
夜轻寒也只好陪着她笑,笑着笑着就哭了,悲恸的哭声里,也不知暗藏了多少欲说还休的怜爱。
陈阡陌欲言又止,沉默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说道:“袁缘的话已说得太迟了,我有句话本不该在这个时候说,却实在不敢说得太迟。”
夜轻寒沉默不语,或许他已认为就算天塌下来,都已没有他妹妹夜霓惶重要。
风无影显然已收到了黄上皇的消息,打破沉默长叹道:“你这句话要是说得太迟,或许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将活不过一个月。”
夜轻寒还是默然不语,夜霓惶却已耷然动容:“究竟是什么话?你们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出来。”
花梦蝶替陈阡陌说了出来:“风少的拳馆,遭遇了宋君离的偷袭屠杀,死伤惨重。杀死铁狂鹰和福天赐的凶手,想必也是他们。”
夜轻寒终于开了金口:“他们有多少人?”
风无影道:“四个。”
夜轻寒又问道:“杀了你们多少人?”
风无影苦笑:“死亡三十二人,重伤七十六人,其中不乏拳馆的高手。”
花梦蝶黯然长叹,补充道:“若不是殷笑我和冷珊瑚舍命相救,我和阡陌也已死在那。”
夜轻寒大惊失色,骇然道:“一百多个人,还打不赢他们四个人?”
陈阡陌自嘲的笑了笑,苦笑道:“不是打不赢,是完全被碾压?”
花梦蝶目中露出敬畏之色:“他们四个人就像一个人,一个人又强过我们四个人。”
夜轻寒不懂,忍不住问道:“四个人为何会像一个人?”
这次回答他的是陈阡陌:“因为他们是四胞胎,他们的默契无懈可击,无人能及。”
风无影叹了口气,叹息道:“那我们岂不是连一点机会都没有,只能坐着等死?”
花梦蝶忽然狡黠的笑了笑:“也可以躺着等死。”她顿了顿,又接着道:“其实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一根筷子可以轻易折断,十根筷子绑在一起,却难以折断。”
夜轻寒忽然懂了,很严肃的说道:“所以我们现在一定要集中力量,团结一心。”
风无影同意,立刻说道:“我马上让灵凰和熊狮,带家人手下来夜家。”
花梦蝶的目光又落在夜霓惶身上,夜霓惶紧闭着双眼,好像已睡着。她笑了笑,忽然道:“我本来要去找我师父,可是现在霓惶危在旦夕,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陈阡陌接过她的话,微笑道:“如若不弃,还望夜少暂时收留我二人。”
夜轻寒终于笑了笑,笑得并不开朗,轻声道:“你们是霓惶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你们能留下,我当感激不尽,又怎敢嫌弃?”
夜已深了,一弯上弦月孤零零的挂在天上,秋雾迷蒙,万籁寂静。
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棂,映着夜霓惶的脸庞,显得愈加苍白憔悴。
她今天已睡了很久,所以现在已睡不着,但是其他人想必都已睡着了。
她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美好生活,现在却只能饮鸩止渴来苟延残喘。
她本是个活蹦乱跳的活泼姑娘,现在却只能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
她原本有情比金坚的一群姐妹,现在却已然死伤过半,天人永隔。
她现在是否已不用再烦恼?既然活着不能为姐妹报仇,死了是否至少不会连累活着的姐妹和爱她的哥哥?
她原本对生活充满热情,对生命充满热爱,可是生活却为何对她的生命如此轻贱?
时间一天天的流逝,她美丽的生命也在一点点的消逝。
奇怪的是,宋君离并未在这段时间,采取任何行动,春夏秋冬也不见了踪影。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庭院深深深几许,秋天已经深得锁都锁不住。
大地锁不住深秋,这个花花世界也没能锁住夜霓惶。
九月十五,清晨,阳光倾城。
夜轻寒推开房门的时候,床上已少了夜霓惶的身影,枕边却多了一张带着柠檬香的纸笺。
纸笺是淡蓝色的,字写得很秀气。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就让我一个人,静静的死去。
能有你这样的哥哥,能有梦蝶和蝶舞这样的姐妹,此生足矣,死而无憾。
不要为我难过,替我好好活着。若有来生,我还要做你妹妹。
夜霓惶绝笔!!!
夜轻寒的眼泪不断滚落,落在蓝色的纸笺上,像极了蓝莲花上的露珠。
透过泪湿的纸笺,他仿佛又看到了夜霓惶微笑着,朝他撒娇的模样。
她仿佛就在眼前,却越来越飘忽,越来越朦胧,让他再也抓不住,摸不着。
忽然间,时间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年前,他好像又看到了她小时候的模样。
人生不过一场梦,这个梦仿佛还停留在昨天,可是昨天已很远,很远……
秋夜,无风,一条宽大的马路如巨龙般环绕着玉珑湖。
月光如水水如天,昏暗的路灯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得尤为多余。
花城无处不飞花,玉珑湖畔的花原本多如繁星,灿若繁星。
可是现在,玉珑湖畔却已没有花,玉珑湖也已被填了大半。
皎洁的月光洒下,照在夜霓惶的脸上。月美,湖美,人却已形如枯槁,如花般枯萎。
没有倾城的飞花,没有血红的宝马,没有王玊玉,也没有余魅瞳。
一切都好像没有变,一切都好像已变了。
月皎疑非夜,天地寂无声,噗通一声,跳入湖中,沉入湖底,人世间,也再无夜霓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