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桥边有几株月季,远远看去,火红的花朵就像娇羞的新娘。
可是最红的却不是月季,而是钟毓秀的鲜血。
就在三年前的今天,她也是个娇羞的新娘。
她终于还是做出了选择,选择总是痛苦的。所以她死的时候,一张秀美的脸也因痛苦而扭曲。
她一头撞死在拱桥的护栏上,血泪俱下,她选择让孩子活,自己死。
孩子是她生命的延续,只要能保住孩子,她虽死犹生。
可是她死不瞑目,她死都不愿相信自己会遭此横祸。就像一潭长年没有波澜的死水,谁又相信它有一天竟会突然翻起滔天巨浪?
唐珑靥轻轻将她的眼睛合上,看着怀里嚎啕大哭的孩子,忍不住问道:“我们为什么非杀她不可?”
易成魔叹了口气,茫然的摇头,叹息道:“不知道,我也只是听命行事。”
唐珑靥沉吟着,忽又试探着问道:“是宋君离要你杀她的?”
易成魔却还是摇头,缓缓道:“他也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唐珑靥笑了笑,嫣然道:“但我却知道这幕后黑手,一定是花献佛的仇人。”
易成魔也笑了笑,轻声道:“女人不该这么聪明的,聪明的女人往往反被聪明误。”
唐珑靥深情的看着他,媚笑道:“一般的女人当然不应该太聪明,但是你的女人应该非同一般。”
易成魔不置可否的笑道:“那你还知道什么?”
唐珑靥瞥了一眼钟毓秀的尸体,沉默了片刻,忽又道:“我还知道你一定会留下或毁灭钟毓秀身上的某个器官。”
易成魔笑而不语,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唐珑靥又露出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嫣然道:“我猜你们接下来要杀的,肯定是顾蝶舞和姬姽婳。”
她忽又叹了口气,怅然道:“无论如何她们也曾是我的姐妹,你在杀她们的时候,能不能不要使用太残忍的手段。”
易成魔沉默着,终于缓缓的点了点头,忽又笑道:“可你这次却猜错了,我们接下来要杀的,并不是她们。”
唐珑靥疑惑的看着她,喃喃道:“不是?难道花献佛还有其他女友?”
易成魔神秘的笑了笑,又接着道:“据我所知,至少还有两个。”他不让唐珑靥开口问,又赶紧转移话题道:“既然你那么聪明,以你所见,宋老板听命于谁呢?”
唐珑靥摇了摇头,无奈的笑道:“他的势力那么大,我实在想不到他背后还会有什么样的大人物存在。”
易成魔沉默了片刻,忽又微笑道:“你为什么不换位思考一下,比如说权倾天下的男人,有时也会听命于无权无势的女人。”
唐珑靥沉吟着,忽然恍然大悟道:“我好像想到一个人。”
她不让易成魔开口问,又满意的点了点头,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白雪飘,一定是她,没有人会比白雪飘更恨花献佛。”
易成魔不再说话,他忽然陷入了沉思。
他说的这两个人里面,当然包含了白雪飘。白雪飘是和花献佛在一起时间最长的女人,可是暗杀名单里,却并没有她的名字。
夏末的阳光依然炙热,今天果然是个好天气,血已经完全干了。
易成魔果然是个好人,他真的把孩子送回了钟毓秀家。
灵秀山果然是个好地方,钟毓秀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最后也死在这里,葬在这里。
易成魔回到送君别院的时候,夜幕已降临。清冷的月光照在送君别院,显得说不出的幽寂诡秘。
宋君离还是坐在八角亭内,还是戴着墨镜。近年来,已几乎没有人看过他没戴墨镜时的样子。
他肥胖的手指,好像永远夹着雪茄,纵然未点燃时,也还是一样。
易成魔恭恭敬敬的递上一个包装精美,小巧玲珑的锦盒,然后负手立于他身旁。
宋君离打开盒子,忽然皱起了眉头,沉声问道:“这是什么?”
易成魔遥望着弯弯的月亮,回答道:“钟毓秀的眉毛。”
宋君离赞许的点了点头,声音已不再那么严肃:“坐下来喝茶。”
易成魔坐下,为宋君离添满茶,又为自己倒了一杯。他握着洁白如雪的白玉瓷杯,忍不住问道:“老板,是否需要派人解决白雪飘?”
宋君离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却突然怒喝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多嘴了?”
易成魔耷然动容,连忙道:“我以后不敢了,请老板放心。”
伴君如伴虎,面对喜怒无常的宋君离,他唯有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宋君离沉默了片刻,朝他招了招手,在他耳畔耳语了几句,就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第二天,网上突然爆出了钟毓秀遇害的照片。
这是他们的一贯作风,杀了人之后,总会在事后将遇害的人公布,也不知道是为了炫耀、恐吓还是纯属娱乐。
顾蝶舞看到照片后,脸上立刻就露出了担忧之色。她担忧的当然不是自己,更不是钟毓秀。
她已深深爱上夜轻寒,一个陷入爱情之中的人,为对方考虑的,总是比为自己考虑得多。
爱往往就是互相付出,恨往往就是自私自利。
她立刻给夜轻寒打去电话,担忧的告诉他钟毓秀已经遇害,此番前去凤城一定要加倍小心。
花献佛当然也看到了照片,也许他们将照片上传,本就是为了让花献佛看到。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此时的花献佛早已不是那个花天酒地的纨绔少年。他本就是个极聪明的人,他沉着、冷静、当机立断,已经逐渐接手了家里的部分生意,俨然已像个叱咤风云的商界成功人士。
但他还是嗜酒如命,还是喜欢美人。
只不过他的心里眼里现在都只有姬姽婳,他拼命的改变自己也只是为了姬姽婳。
爱情果然是伟大的,可以彻底毁灭一个人,也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