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人,就算身在闹市,也同样孤独。
花梦蝶已从热闹非凡的大厅,踉跄着走了出去。比起毫不相干的热闹,她更喜欢放肆自由的孤独。
阳光依然和煦恬静,仿佛真的岁月静好。
花梦蝶茫然四顾,怅然若失,山庄里人山人海,却已没有他想找的人。
陈阡陌早已不知所踪,连他送来的那口棺材,都已不在。
都说爱情是甜蜜的,甜蜜如糖,如今她吃下了这颗糖,却已甜到忧伤。
她渴望陈阡陌能突然出现,牵牵她的手,抱抱她,哪怕只是看上一眼。
可是他去了哪里?为何会如此狠心?思念就像是一根针,她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山庄里的紫薇,已经开始凋零,红消香断,煞是悲凉。
她慢慢的走过去,望着满地落花,她的心花好像也在凋零。
她的手突然被一只手从背后握住,干燥宽大温暖,是一只男人的手。
她的心花好像突然间又开始怒放,冰冷的脸颊也绽放出美丽的笑容。
她的声音带着丝丝伤感,却温柔而热情:“阡陌,以后不要再离开我好吗?”
“我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男人的声音也同样温柔,温柔而沧桑。
花梦蝶得到了最好的回答,她的笑容却突然僵硬,她整个人都好似突然僵硬。
这声音她当然很熟悉,甚至于做鬼都不会忘记。她了楞了许久,想要挣脱,手却被握得更紧。
她不想转身,不愿回头,她的力气原本比常人大许多,却忽然间好似手戴枷锁,无力挣脱。
她的声音愈加伤感,却已冰冷到极致:“请你放开我,立刻,马上。”
男人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已沙哑颤抖:“我求你不要离开我,我想你想得都快疯了。”
花梦蝶突然用她的脚,用力踩向男人的脚,男人痛得弯下了腰,她趁机挣脱了被紧握的手。
她冷笑着,冷冷的说道:“你疯了最好,疯子至少不会出来害人。”
她已跑了出去,跑得很远,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梦千寻的腰一弯下,就好像再也直不起来。他的心比他的脚更痛,痛得眼泪都已掉下来。
眼泪划过他的脸颊,本就消瘦的一张脸,好像只剩皮包骨,胡渣刺透皮囊,显得凌乱而沧桑。
他的头发也是凌乱不堪的,穿着一条早已磨旧洗白的牛仔裤,上面还沾满了污渍泥斑,活脱脱像个乞丐。
明明是他伤害了别人,却好像自己被全世界抛弃和伤害。
他魂牵梦盼想要见到的人,却已对他不屑一顾。爱一个人本没有错,可是他爱的方法却大错特错。
紫薇花还在迎风飘落,恍如泪雨。旧梦似夜风将回忆吹痛,思念如落花将灵魂凋空。
花梦蝶一路狂奔至拳馆附近,才喘着粗气停下脚步。
她好像已无处可去,只能暂时回到这个充满血腥和罪恶的地方。
每当她走上擂台,都或多或少有一种罪恶感。她毕竟是个善良的人,并不喜欢看到这个世界充满暴力。
可她又不能离开,等待她的还有最后两场比赛。自己亲口答应过的事情,就算跪着也要将它完成。
孤独的人好像总能随遇而安,又仿佛无处安身,因为无论走到哪里,都走不出孤独。
她随便找了个路边的石凳,木然的坐下,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想起了安知鸿,从前的日子虽然清苦,平淡简单却快乐。可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病魔带走了安知鸿的生命,也带走了她的快乐。
她想起了安若素,她乖巧懂事,极尽可人,自己有责任有义务好好照顾她,现在却害得她为自己整日以泪洗面。
她想起了梦千寻,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多管闲事,没有和他认识,没有寄人篱下,之后的所有不幸是否都会和她无关?
她想起了王玊玉和余魅瞳,姐妹横遭不测,不幸惨死,她是否应该找出凶手,为她们报仇雪恨?
她想起了花献佛,这个风流成性的富家少爷,这个间接害死无数生命的恶魔,是否真的是她失散多年的弟弟?
她想起了顾蝶舞,自己曾答应过她,要陪她一起经营舞馆,现在自己却好像已将食言。
她想起了陈阡陌,他的笑容如同暖阳,仿佛能将她的心融化。可是他的绝情又如刀锋,将她刚融化的心伤得千疮百孔。
她明明已经吃透了爱情的苦,却还是惦记着那一丝丝甜蜜。他明明已经弃她于不顾,她却依然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他消得人憔悴。
她突然想逃避,逃到天涯海角,逃到没有烦恼的地方。
可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就免不了烦恼,她终归还是要去面对这一切。
一切都来得太快,千丝万缕,让她心乱如麻,挣不脱,逃不掉,就像眉头解不开的结。
既然逃不掉,何不坦然面对?她终于站起身来,慢慢的走回了宿舍。
冷珊瑚已经回来了,她的心情好像不错,面黄肌瘦的脸上,满满的都是笑意。
她看着花梦蝶,微笑着问道:“梦蝶,你跑哪儿去了?走了也不打声招呼。”
花梦蝶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木然道:“心情不好,就先回来了。”
冷珊瑚又笑了笑,微笑道:“先回来还比我晚到,这可不像你雷厉风行的风格。”
花梦蝶终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道:“我又不会迷路,只是在外面散散心而已。”
冷珊瑚百无聊赖的数起了她的小辫子,沉默了许久,忽又问道:“过几天拳馆有场群体赛,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花梦蝶不懂,忍不住疑惑的问道:“群体赛?”
冷珊瑚又笑了笑,微笑着解释道:“我们平常打的比赛都是一对一,这一场却是三对三。”她霍然抬起头,盯着花梦蝶,接着道:“我们组队并肩作战可好?”
花梦蝶沉默了片刻,叹息道:“可是,就算我们组队,也还差一个人。”
她当然又想起了陈阡陌,若能和心爱的人并肩携手,岂非是她最大的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