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陶陶无言,低头吃了一大口面。
梅亦清起身去了厨房,盛完面条又回到了对面,这次他明显吃得慢了些。但就餐速度的减缓并未带来聊天的契机,自他刚才那句话后,他们都没再开口。
“我吃好了。”许陶陶加速吃完最后的几口,率先打破沉默,对着依然还有小半碗的梅亦清客套了句,“师兄你慢慢吃。”拿起碗走向厨房。
刚进厨房,梅亦清就已经跟了进来,许陶陶低头看到他手中空了的碗不禁皱了皱眉头。
“去把药吃了。”梅亦清接过她手里的碗放进水槽,打开了水龙头。
许陶陶没有去争,默默退了出去,吃完药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这个角度,能隐约看到厨房中的情形,但又不至于太明显。
不一会,梅亦清收拾好出来,先把厨余垃圾放到门口,然后去洗手间洗手。
许陶陶拿起他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走到洗手间旁边,待他擦干手出来递过去外套,“今天麻烦师兄了,回去早点休息。”
梅亦清没有接,看了眼她手上的外套,“你要休息了吗?”
“嗯,我吗?”许陶陶愣了下,“没有,下午睡太久,这么早睡不着。”
“这会身体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梅亦清接着问道。
“不难受,已经退烧了。”许陶陶以为梅亦清担心她身体,走前要再仔细询问下,为避免他担心又加了句,“真的好多了,我自己没问题的。”
梅亦清却依然没接外套,沉默了几秒才又开口,“陶陶,可以耽误你点时间吗?我想和你谈谈。”
许陶陶今天之内第二次萌生出撞墙的念头,只不过这次顾忌梅亦清就在眼前而生生忍住了欲付诸行动的冲动。原来,梅亦清还有事情要和她谈,而她拿外套的举动似乎一直在盼着梅亦清走,在他照顾自己一下午之后,这样的举动尤其显得过河拆桥。
“当然可以。”许陶陶有些烫手地迅速把梅亦清的外套放回原处,做手势请他坐。
梅亦清就势坐下,捏了捏眉心,抬头看向她,“这次的事情,我可以帮你瞒着陶老师。但是,喝酒不是好事,喝醉更不好。加上上次,我已经遇到你两次醉酒。如果这两次没有被我撞上,也没有其他人在你身边,我不知道会怎么样。”他顿了下,再次重复,“我遇上的就有两次。”
许陶陶明白他未说出口的意思——仅他看见的就有两次,其他时候他所不知晓的是不是还有?也知晓他难以明白表达完这层意思的原因——因为担心所以怀疑,但直白表现出这层怀疑,显然对她太过不信任。
“只有这两次。”梅亦清的担心让许陶陶生出的歉意,胜过了正式谈论这个问题造成的羞惭,她直白地回答,并解释道,“上次是为了给靓源寻求资金支持,但那样的经历后,我明白了那种方式的不可行性,后来就没再试过了。这次,是因为心情低落,但我是回到家才喝的酒,本想着在家就算醉了睡一觉也就好了,没料到发烧。”说到此处,她抬头对上梅亦清的目光,“我的自制力、情绪调控能力,不是特别出色,但我知道自己坚持去做的是什么,也明白这件事的长久与难度,所以会注意保护自己的安全与健康,不会一味放任与沉沦。”
梅亦清听完,没有直面回应,而是问,“家里哪来的酒?”
“我爸之前收集的。”许陶陶带着梅亦清到餐厅打开酒柜,“红酒白酒都有,算是他的一大爱好。我和我妈都不喝酒,我爸不在家后,酒柜就没人开过了,昨晚我有点想他,没太忍住。”
说完她回头去看梅亦清,恰好看到他又用手在抚右侧的脖子,“你脖子怎么了?”从吃饭的时候许陶陶就注意到梅亦清用手碰脖子,截至这会已经被她发现四五次了。
“没什么。”梅亦清迅速放下手,看向酒柜。
“我看看。”他太过迅速的动作加重了许陶陶的怀疑,许陶陶试图转到他右边去看,梅亦清却又往旁边偏去。于是,许陶陶停下一动不动地看他,用眼神表达坚持,梅亦清只得停下躲闪。
梅亦清的脖子红了一片,而稍微凑近发现的仙人掌刺,给出了这一症状的原因。许陶陶再也顾不得距离的问题,一把拉着他回到沙发坐下,一边翻东西一边自责,“我撞倒花架的时候弄的吧,一花架的仙人掌仙人球,挨一下也得扎进好多刺,更何况砸了好几个花盆在你身上。”
许陶陶翻出医用酒精、棉球放到茶几上,凑近看了眼,有点束手无策又有点生气,“你也不早说,扎这么多刺不疼吗?”
“没那么严重。”梅亦清辩白了下,见她又跑开找东西,加了句,“别麻烦了,我回家洗下就行了。”
许陶陶没理他,去卧室拔了台灯插头,又把化妆包倒了个底朝天找出要拿的东西,连着台灯一起拿到客厅。
插好台灯,调整好角度和光亮,她展示了下手里的东西给梅亦清,“这是眉毛夹,本来是用来拔眉毛的,家里没有医用镊子,只好拿这个凑活了。你放心,这是小悦前两天买东西团购送我的,还没用过,干净的。”许陶陶边说边拆着包装给梅亦清看。
“为什么要拔眉毛?”
“嗯?”许陶陶没想到梅亦清的回复是这样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愣了下还是回答,“为了整齐好看。”
“疼吗?”
“疼!”她想象了下那个画面。
“不要拔。”
许陶陶简直哭笑不得,之前的自责和紧张也被他带偏的话题冲淡了些,“我没拔过,小悦比较喜欢淘东西,淘到多的塞给我玩的。”我扬了扬手中用酒精消过毒的眉毛夹,“问题回答完毕,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不用了吧,我感觉没啥。”梅亦清不明显地往后靠了下,又用手捂住了脖子。
“红了这么一大块,肉眼能见的就好多刺。”许陶陶不客气地拉开他的手,“要不我们去医院吧。”
“没那么娇气。”在去医院的威胁下,梅亦清放下了手,不再反对。
许陶陶跪在沙发上,又凑近了些,用夹子小心地一点点往出拔刺,为了保证不拔断,在右手操纵夹子的过程中,左手顺势按到他脖子上。拔了两个,就发现梅亦清的脖子更红了,她赶紧吹了两下,“疼吗?你稍微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