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醒来的时候还是靠在季恋的怀里,季恋手推了一下:赶紧起来,太没用了一碗酒就趴了,有你何用?
叶秋哪哪都疼:还不如就把我丢地下现在一身疼死了;
季恋手脚都麻了,坐在地上伸直了脚好痛,其实她一身也疼,头格外的疼。
“喂,给我按按腿麻死了。”
想对着她踢一脚的劲都使不出来。
那就捶捶吧,两个人在地上坐了良久,季恋沙哑的声音传来:叶秋,你来找我真的只是为了镇疼吗?
叶秋一拳头锤重了,季恋腿疼的一弹:喂,能轻些么?这是活肉长的;
“只要我完成了你交代的任务你就要跟着我一年,因为你的针法不传外人不是吗?一年我赌你会不会可怜我。”
季恋看着她笑了:挺精明的呀;
叶秋头低的很低,她知道是她耍无赖了。
“叶秋,交换其实也不是我定的,那是我爷爷那辈定下来的。”
叶秋抬头看着季恋眼里一片纠结:那我能换个条件吗?当然你也可以换;
“不能。”
“那···那你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那急切的语气让季恋有些意外,她应该是处变不惊的。
“小的时候我不懂爷爷为什么有这样的规矩,那时候家里的院子里总会跪很多的人,尽管如此爷爷还是把条件摆在救人前,那还是觉得爷爷不近人情,一年四季从不带丝毫笑意,十年前我瞒着爷爷偷偷的出去救人了,胎位不正孩子难产我从后门跑了,用银针引导气血,未开的宫口我剪了一下,然后强行让孩子顺了位,孩子生出来了女孩,那是我第一次救人一种无与伦比的成就感冲刺着我的心脏,慢慢的幸福感,能溢出来的幸福,我一路笑着跑回了家,爷爷见我回到了家也没说什么,我觉得我能出师了,爷爷还是守着规矩用条件救人,而我膨胀的成就感感觉自己突然就成了菩萨了,爷爷你就我就去救,半年后又来了一个人,再一次那个人跪在我家门口额头磕破了,我又出去了,爷爷拉着我不许我去,那一刻我说你是我见过的所有人最绝情的难怪断子绝孙。”
话落眼泪也掉下来了,叶秋心里闷闷的难受。
“这次来找我的人就是我第一次接生的人家,半年时间又怀孕了,因为之前生的女儿她婆婆就在算八字,八字先生斩钉截铁的说又是一个女孩,因为第一次的难产她婆婆听到这话后给媳妇下了一碗药,胎死腹中就是不出来,接生婆也没办法弄出来最后又出现在了我面前,有些事情注定没法接受也没法改变,我看惯了爷爷的冷情所以我你想坐他那样的人,我把人救回来了,那人却笑着说,死未必就是最坏的结果?我清楚的看见了她眼里的绝望,能动了的孩子被生生的剜下来的呀,那次我回去就病了一场,爷爷即使脸色不好看但还是为我医治了,他说:每个病患只要治病了家里就会欠债,越是病重越是想活,但痊愈了治病的钱就会是家庭的导火索,傻孩子呀,当年三十还有人上门讨债的时候是过不好年的,明白吗?要让他们一家人觉得活着是真的好才能治,往往一个人想活是活不长的,那样救了和没救没差。”
季恋按着叶秋的手示意她别锤了。
“从那天起我也就不在出门看诊了,我和爷爷闭门不出,但名气摆在那里闭门不出就造成了民怨,不会和不治还有治不好这是三件事,刚好,他们把求人姿态放一边用暴力来解决,爷爷有几下子但毕竟年迈,我更不用说了,宋彪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出现在我家的,他年幼就上山学艺拳脚功夫相当了得,我不知道他和爷爷怎么交谈的一向不与人结交的爷爷居然留他在家里,这一住就住到了我18岁,我生日那天爷爷说,自古父母之命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养育之恩大于天,季恋你和宋彪拜堂吧,就这样一根简单的红头绳我嫁做人妇,婚姻生活和之前也没有任何的变化,我们还是分开住,1971过年前夕他说,知道你舍不得爷爷,但是毕竟结婚了还是要回去看看的,那时候我以为的孤家寡人其实家产挺大的,只是那个年代不允许而已,元宵节宋彪的父亲回来了,然后用当下的时局动态作下酒菜居然都微醺,那天我们圆房了,该是什么都不懂吧,爷爷说嫁就嫁了,嫁了也觉得没什么反正是要处一辈子的,那时候想到的便是就这样一辈子也挺好的,1972年夏我怀孕了,我有了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季恋轻手抚摸着肚子,那么的温柔,叶秋看的心里一片冰凉。
“1973年元宵孩子出生了,我还来不及看他一眼就被抱出去了,等抱回来的时候是一个百天的小女孩,我的孩子被宋彪换了,原来那个我接生的妇人是他的妹妹,有些恨来的那么的莫名其妙,她不恨她婆婆给她下药她恨我没救活她的孩子,你说可笑吗?当他妹妹怀孕的时候也加快了我怀孕的脚步,如果我生的是女孩那么她妹妹的女孩也要养在我名下做双胞胎养,她妹妹再怀孕我也跟着怀直至生出男孩。”
叶秋半跪着搂着季恋的肩膀。
“宋彪说季恋就一个,妹妹的身体不好不能生了我们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的,他把孩子给让我抱,我绝望的连哭的力气都没了,我给自己扎了三针,这三针断了孩子的口粮,我怎么可能去喂她?为这事宋彪的妈妈甩了我两巴掌,我以为早起为我穿鞋的男人是疼我的,我以为午后给我添衣的男人是疼我的,我以为冒着严寒给我买板栗的男人是疼我的,我以为那声声入耳的恋儿是我半辈子的情话,小孩子没奶喝饿的哇哇叫宋彪的妹妹知道了,其实哪有做母亲的嫌弃自己的女儿的?那是她夫家三代单传呀,出生三天的毛毛高热的出现在我面前,没长开的模样真的看不出想我还是他父亲,我抱着孩子满心欢喜,我拿出银针准备给孩子扎针的时候针被抢走了,宋彪说先让我自己扎针,孩子不可能不吃东西,即便我扎针了又怎样?退下去了就是退下去了,那针是扎在穴位上的,他们不信呀,我只能接着扎因为没奶毛毛也不能扎针,我晕在自己的银针下,晕了多久我不知道,只知道从那以后孩子我就没见过了,我越想越不对劲孩子病了我求他们让我看一眼都不行,我拖着空身子跑回了山里我想去找爷爷帮我,我以为只要我把自己扎通了毛毛也就可以回来了,后来我也想通了只要毛毛活着住哪里都好,回到家里我才知道什么都变的不一样了,爷爷死了,在我昏迷的时候宋彪来山里把我的情况告诉他爷爷在下山的时候荒神摔下去了,一夜之间我一无所有,毛毛也没了,我满心期待他九个月然后他活了四天。”
叶秋低头看着连哭声都那么压抑的季恋,脸色憋的通红嘴巴惨白微张的嘴像是喘不过气来她抓着季恋的手狠狠的咬了一口,那一下像是疼痛有了发泄口,站在前台的宋彪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后院,他看着背对着他的季恋躲在叶秋的怀里嚎啕大哭,这一刻宋彪特别期待元宵节赶紧来,这次你想让谁杀我我都不反抗,我放了我自己。
“季恋,医者不是最能看透生死的吗?我们一点一点的忘记不好吗?”
“叶秋你见过尸堆吗?那年家乡闹灾一眼望去没有一丝活气,生病了有药医你说饿病有药医吗?整个村子最后只活下了我,爷爷路过捡了我所以我很怕死,死了没人管就会很臭还会有虫子咬,爷爷的后事被宋彪安排好了,而我也被带回去了,我郁结难舒一身病体宋彪说等身子好了就把毛毛带回来给我,那时候病体怎么养也养不好,我想要不忘了这一切吧,毛毛回来了我肯定会重新爱上的,因为有什么是可以阻挡血缘传承的爱?那天我又给自己扎了三针,等我醒来我真的忘了一切,宋彪说元宵出去玩的的时候摔了,然后受伤了,我什么都忘了身体也好了,而我也信了宋彪的话,原来在那样的年岁里我是真的爱他的,第一次突然出现救了我和爷爷的时候我心动了,果然英雄救美人美人就是要以身相许的,如果事情只到这一步那我也能守着一片空白过一辈子,忘了为我而死的爷爷忘了我期待好久的毛毛,宋彪的妹妹再一次怀孕但不稳,宋彪的妈妈就把女儿接回了家里,即使我忘记了那么个人但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居然忍不住的颤抖,也许心里深处明白原本我就是一个人的没人护着,我躲她躲的远远的,宋彪不许我看医书但我爱看那个,他不知道我还是可以看的吧,每次我看完医书就会很开心,尽管有些看不懂。”
宋彪嘴角笑了一下,小机灵鬼,原来那时候的开心都是这样的呀。
“那天依旧躲在院子里看医书听到有人来了我就更不敢出声了,我不想宋彪生气,但是我的不打扰也成我和宋彪之后的生死交缠,他和我爷爷不是聊天是威胁不是用爷爷的医术是用我的名声,从一开始的出手相救都是他安排的那些人都是他找来的,如果爷爷不同意那些人怎么出去的就怎么进来,那一刻爷爷能怎么办?看过皮影戏吗?帷幕拉开所有的人都有了真面目,那一刻我居然不再伤心,我很平静的从角落出来和平静的出去然后很平静的生活,只是有人见不得我的这种平静,再一次宋彪的妹妹卧床了,一个屋檐我怎能不知道了?我用刀子划了我的大拇指这样还怎么拿针?看着我鲜血淋漓的手指头宋彪第一次着急了,他以为只是换了一个孩子,我以为只是救了一个人,我爷爷以为等我长大了定性了都好,秋,为什么?”
是呀,事情一开始不救是想要救人吗?而且那人她救了两次。
叶秋眼角余光看到站在门口的宋彪。
“恨吗?”
宋彪也屏住呼吸。
“不恨。”
“那你为何要杀他?”
季恋收了眼泪:错了,我不杀他,如果我想杀他他能活到今天吗?我只想他死;
“这有区别吗?”
“有呀,我救一个人造一个杀孽这辈子行善积德于我就是屁话。”
“他死了你怎么办?”
“离开这里然后一个人流浪,这辈子我也不再施针了。”
“后悔吗?”
“叶秋,所以不要赌我的同情心赌输了是不是又会产生怨恨?”
“对不起。”
对不起只为这句话逼你揭开了伤疤。
季恋按了按眉心:你理解了就好;
叶秋扶着季恋站起来走回床上躺好: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季恋笑了:好;
盖好被子叶秋就出去了,与门口的宋彪擦肩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