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东令要关五年,这是俞行兵安排的,言六月会照顾好南南么?
过了很久言六月才想起被她抛之脑后,等想起来的时候心里一阵后怕,她担心夏南径会出意外。
“姐姐,你替我去一趟四季县。”
“干嘛?”
这话跳脱的太远,顾水伊听不懂。
“夏东令进监狱之时我应了他顾好夏南径。”
“你说的人和我们小时候听说的人是不是一样的?”
“是,等你回来了我就告诉你。”
看着眼前的人夏东令还真的认不出了。
“啪”火柴盒子随手就扔在桌面上:夏东令住的还好?
这讽刺的调调。
“你看不出来?”
若不是出来闯的早还真的对付不了这帮小崽子。
瘦了些,脸上还有些淤青,白是真的白了。
“我看停好。”
夏东令选择闭嘴。
“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你知道外面的情况吗?”
外面能有什么是他需要知道的,除了夏南径。
脸色一变:我弟弟怎么了?言六月不是说···;
俞行兵随手弹的烟灰把雅痞的形态表现的淋漓尽致。
“言六月现在生死一线还能顾的上你?”
“不会的。”
夏东令眼里的惊慌显而易见:你想怎么样?
如果不是有目的这时候怎么可能说出夏南径?
俞行兵翘着的二郎腿一晃一晃丝毫看不出他的目的。
“夏东令但凡你稍微强一点点又怎么会落到如今的田地?言六月用你弟弟威胁你,你就只能乖乖的自首,其实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不是吗?到如今即使你一无所有但是因为你弟弟你也只能问我,我想怎么样?你这语气又能有什么是可以付出的?”
他母亲死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到绝望,他米缸颗粒全无的时候他没感觉到绝望,在别人鄙夷的目光里弯腰捡破烂的时候他没感觉到绝望,在一天两顿馒头的时候他没感觉到绝望,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全身软了下来,这生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他想,护着弟弟好像夏南径过的并不好。
俞行兵看着夏东令慢慢变的死白的眼睛:夏东令你要和我走吗?我能让你变强;
“代价是什么?”
是呀,每一条路都有每一条路的通行证。
“用命博一次,赢了你就能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一切,输了···”
“还能比现在更糟吗?”
“好,夏东令我带你去修罗场转一圈生死凭本事,我管你弟弟到你死的那天,你记得只要你死了你弟弟和我没任何牵挂。”
还是真死穴呀。
唐沁养了一个月的伤去了凤岭,夏东令关了差不多一个月去了龙寨,这一条路从来没有给过夏东令选择的机会,如果给他选择他会怎样了?唐沁看着窗外怔怔的发呆,在去凤寨的一路上唐沁安安静静的被剥离体内剩下的只有“无心”。
夏东令第一次坐的和唐沁一样的车,他的眼睛正视正前方没有看向窗外,这一次从他体内剥离的是装满心的夏南径:只要我不死他就是安全的,只要我不死···;
他居然连报仇的对象都没有。
夏东令又一次没有回家过年,有几年没见到哥哥了?夏南径看着平常攒下的南瓜咨心里闷闷的疼:你就真的不担心我吗?
“南南。”
门外声音传来,夏南径抹了眼泪走了出去。
“楚夕姐姐。”
如果这世上只有两个人让夏南径微笑那肯定就是夏东令和楚夕。
“姨妈让我来带你去吃饭。”
年初一喊了一次夏南径拒绝了,他从小哥哥教的比较倔饿死都不可以吃别人的东西,因为还不起。
“我刚吃。”
拒绝的话不用太多,够用就好。
“夏南径,你哥哥说了过年他没回来就要你去乡长伯伯家吃饭,你这样一直拒绝我姨妈都没吃过一顿饱饭你知道吗?”
夏南径进去换了一双鞋然后扒开另一双破鞋子的面里面有二十块钱拿出十块又放在鞋子里,他哥哥总会想办法把钱送回来,他手里还有好几百,这也是夏东令不是特别担心夏南径的原因。
“南南你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了?”
楚夕的父母是谁没人知道,乡长和乡长夫人捡回来的,据说,乡长夫人说是她妹妹的孩子,妹妹一家死了就剩下楚夕了,这话似真似假也无所谓,那年代的人不值钱,女孩更是如此。
乡长夫人对他两兄弟很好,楚夕来的时候也是懂事的年纪了,她和夏东令的年纪一般大,姨妈说等夏东令的奶奶死了就撮合她和夏东令的婚事,夏东令在外也是为了他们的将来。
“伯娘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这带情绪的话何尝没有委屈了?
“南南。”
楚夕拍拍夏南径的肩膀,没说话。
没走很久就到了:伯伯,伯娘新年好;
“南南新年好。”
乡长现在还不知道夏东令出了事,按正规程序,文件应该是要下到户籍处的,但偏偏不正常。
乡长两口子,楚夕,夏南径四个人,四方桌,四个菜,挺好。
乡长看着夏南径心里还是有些酸涩的,这孩子常年没见过肉,但是桌上的肉他也只是浅尝而已,谁家的孩子有这般懂事?这般不抱怨。
“南南,下半年要进初中了吧?”
夏南径吞了嘴里的饭温顺的说:对;
倒也不是餐桌礼仪,只是怕嘴里的饭粒喷出来不雅观,毕竟做客。
“你哥哥放在这里的钱你需要就说。”
“好。”
他也没问是多少,反正他手里的钱都没用,伯娘给的他就接了,要么?没开过口。
吃了饭夏南径拒绝楚夕送他,他离开前将口袋里的十块钱放在碗底下,十块钱,用来买猪油只怕能吃好久好久了。
在回去的路上经过奶奶门口,那是回家必经的路,她其实也挺可怜的,中年丧夫老年丧子,现在孤家寡人一个左邻右舍的关系极差,前两年还有事没事来骂他几句,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了也不来骂了,都安静了。
夏南径加快了脚步:杂毛崽子;
他的奶奶叫他哥哥是:杂种,叫他是杂毛;这样也挺好;
这次好像不一样,伴着这句喊声脚下丢了半块腊肉,夏南径看了一眼脚边的东西直接就想离开。
“杂种又没回来只怕是不想要你了,你好久没吃肉了吧,你拿回去吃。”
这一刻的夏南径把压了好久的戾气一下都爆发出来了,他瞪着名义上的奶奶,就一眼,夏老太太突然觉得背脊发凉,这孩子若说心狠比夏东令没的差。
“你一副吃人的表情会死呀。”
夏南径一脚就把肉踢到一旁就走。
“干什么你。”
“你忘记我哥哥是怎么离开的吗?”
很平静的一句陈诉而已,唐老太太却定了脚步,是老了吧,突然想心疼他一下,在这世界上她有的血亲只有这两个孙子呀,说是血亲也许是血仇吧,这辈子她还有人送终吗?腊肉最后还是被捡回去了,腊肉是挂在灶上的,用柴火熏着如此难免有油滴下,这一次好巧不巧的油星子子跑到眼睛里去了,瞬间眼泪直流,还没出十五就哭这是忌讳呀:不要怪就怪这滴油,不是她在哭;
回忆呀,不由人控制呀,往事么?
棺材前跪了一个小孩一个老妇人,孩子就两岁差不多吧,老妇人是夏顺的妈妈。大堂坐了好几个年纪大点的人。
顾新飞抬眼看着正位置上的人:乡长,这事要怎么解决?
“我们商量的还是烧了吧。”
老妇人立马跳起来了:不行,顺儿又没坏事干嘛要挫骨杨飞我可怜的孩子呀,死了都不能入土,新飞,你帮帮阿顺吧,你是大哥呀;
“大娘,别急;
顺妈拉起地下的孩子:南径,快叫伯伯,给伯伯磕头求伯伯帮帮忙;
孩子被顺妈一拽双膝直接磕在了地下。
贺甲生立刻抱起孩子:大娘;
顺妈扬起手想要打孩子,顾延西把孩子抱走:你叫南径吗?你可以我叫我哥哥;
夏南径木木的眼神听着哥哥两个字就好像有了些活力。
顾新飞低头看着棺材里的人,是有了些臭美,脸色不像是正常死亡的,有些人转身的时候好好的再见的时候却阴阳相隔,九年的时间,早知道是这样即使苏默看见你就不舒服我还是不会让你离开,阿顺,你真狠到死都没和默默说一句对不起;
另一口棺材衣着像是一个女人,脸被锅灰涂的乌黑,传说这样下葬的人即使投胎了也是没有脸的,当然这有又是来祖宗说的话。
顾新飞看着乡长说:乡长,你看人死了还是入土的好,您说了?
乡长看着顾新飞眼底的乌青,这人只怕是没睡觉吧。
“年轻人,你过来一下吧。”
顺妈想提脚跟上:老太婆,你别跟来这话你听着不合适;
顺妈撇撇嘴翻了个白眼,倒也是没动。
偏廊下顾新飞掏出从贺甲生手里拿过的烟丝递给乡长。
乡长也不客气的卷着烟。
“夏顺有两个孩字,这个小的还没四岁名字叫夏南径,大的九岁叫夏东令。”
顾新飞问:孩字了?
“进卫生院了。”
“为什么?”
“前几天在校堂和别人打架出手狠了把人的门牙打掉了,人家家长要夏顺出钱治,夏顺气急给了夏东令一脚,夏冬令的头磕在地上,当时候就昏死过去了,夏顺的媳妇跪了好多人借了二十块钱把孩子送去了卫生院,夏顺喝了酒脾气不打一处来,在她媳妇刚进村的路口拳打脚踢的打到家门口,前天晚上夏顺媳妇就带着夏顺自杀了。”
顾新飞喃喃低语:怎么会这样?
“夏顺的人品在这块并不好,夏东令身上总是有淤青,夏南径如果不是夏东令养着只怕更不成样子了。”
顾新飞猜了一百种原因却怎么也没敢往着方面想,死的这样窝囊的吗?
“东令还好吗?”
“现在还不知道,我也没办法去看,你能做主的话这事我们还是可以商量着来的,老太婆心太狠了,把自己的媳妇涂成这样子,那也是一个可怜的,夏顺不是一个能过日子的,夏南径是在西瓜地里生的,那么大的肚子,她就是跪在地下传花粉的,那么多的事就是她一个人做,她不做夏顺就打夏东令,你说要有多狠的心才能下这狠手?
“乡长,夏顺欠了多少钱?”
“他欠的主要是一些乡里的死账,私底下都是穷人也没啥钱给他借的。”
“能入土吗?”
“不是我这里能不能的,是顺妈不能让夏顺媳妇入土。”
大堂传来了诅骂声:你个遭雷劈的死家伙,你个招瘟滴,你今天敢动我就打死你;
乡长看了一眼顾新飞就往大堂走。
大堂内,夏东令的头上围了一圈白纱布,他端了一盆水小心点的给母亲擦着脸,那个他应该叫奶奶的女人死命的打着他,他却真的不坑一声的承受着,顾新飞快步向前拉着顺妈的手一甩,人甩出去了。
夏东令抬头,嘴角一丝微笑:多谢;
顾新飞看着夏东令的眉眼和夏顺的媳妇一模一样。
夏东令转头看着夏南径轻声的说:南南,你要来看看妈妈吗?现在妈妈很漂亮了,你要看吗?现在不看等下就看不到了;
夏南径说话并不顺溜:要,妈妈;
夏东令招手,顾延西把挣扎的夏南径放下,夏南径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夏东令抱着走过来的夏南径:南南,路在难走哥哥护着你送你读书给饱饭你吃免你寒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