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县到H市专车直达三十多个小时,夏南径想他的哥哥那时候出来有多难,想着心里就闷闷的疼。
离四季县越远楚夕越安心,这辈子这四季县就是死她也不来了
开车的是俞兴,俞叔的儿子,是俞行兵的司机和保镖更是发小。
“老师,A市我也没来过能麻烦您帮着找个旅舍吗?”
从后视镜看着神情萎靡的夏南径,这孩子要在A市读书就要一些繁琐的手续,这些东西不好弄但是有门道的话也不至于难,他还是想想办法吧,先不说,到时候给了人希望又做不到岂不是失信于人?
老师微微一笑:好;
车子驶进A市俞兴找到旅舍安排好人他们就准备离开。
“白瑞,兵哥有请。”
“白瑞”是老师的名字只是久不听有些陌生。
俞行兵唯一的爱好只有钓鱼,他在自己的私宅挖了一个塘养了几尾杂鱼,池塘边上摆了张摇椅,有时候浮漂从乱舞到安静也不见他去收线。
这爱好俞兴知道但是白瑞不知道,离开的还是有些久了,看着摇椅上的人影白瑞觉得他莫名的孤寂,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终的被摸平了性子。
“兵哥。”
俞行兵拿下盖住脸的书:百瑞你帮我去和夏南径说就在A市读书;
白瑞有些懵:什么?
这么巧的吗?
“我出面没有那么顺理成章的借口,这次俞兴去接你是顺便主要的是要把夏南径带出来。”
“有什么原因吗?”
“嗯,沁沁安排的,俞兴你找个人稍微看着点楚夕。”
白瑞惊讶的表情有些过头:这也是唐沁安排的?
三个人,俞兴低着头,俞行兵看着鱼线上的浮漂,白瑞看着塘面等着俞行兵的回答。
“如果楚夕没来那你们就应该是明天到连夜出发是楚夕提议的是吧。”
带疑问的肯定句。
俞兴送白瑞回去然后你就去休息,晚上我邀了一凡来吃饭白瑞你来么?
就像久不听的“白瑞”,“一凡”这名字突然入耳也是一怔。
“好。”
回来了那些事和那些人不能避,时间是个奇怪的东西越是久远越是记的清楚,但回忆里的那些事总是不敢想。
俞行兵,白瑞,蒋一凡,是同窗更是发小,原本都是盖了章的恣意少年,在那个年代可以有些老本但是要懂藏富,能不藏富的人有的不止是钱还有权,但四年前一个一个被打落了市井,没人知道为什么知道的人只会摇摇头叹一声“可惜”
夏南径迷糊的醒了,闻不到熟悉的味道,听不到习惯了的蚊嗡声,也没有下意识的拍蚊子的动作临睡前他以为他能睡好久的。
楚夕比夏南径醒的还早,她身上带了长这么大见到最多的钱心里掩不住的兴奋。
“南南,我想去打听一下H市远不远。”
“好”
“这里比家里热太多了,我们去买两件衣服好不好?”
夏南径想不清楚难道先顾着肚子不好吗?但是又和他有多大的关系?
“好。”
夏南径的话一直很少,楚夕也没在意。
问了店家就出了大门沿着大路走,他们也不敢走的多远怕找不到回来的路。
第一次楚夕心里长久以来的优越感瞬间被打散,在四季县她是有些高傲的,这里?语言,衣着,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原来的自以为是真的是眼界太小,抬眼处看到了一家卖衣服的铺子,门面冷清生意不好,那衣服肯定便宜。
店铺坐了两个小姑娘看到进来的人有些惊讶,能进这铺子里的人在A市不多,门口的招牌就是贵贱分区盘。
“下午好,请问是看成品还是定制?”
这种待客态度楚夕第一次心里发毛,不会···来错地方吧?
在老家买二丈布做一件衣服比在裁缝店买一份便宜很多。
“做···做两件。”
高定的衣服一个样式就一件,物稀为贵,这是上下五千年亘古不变。
还没回话偏厅就传出了声音,一个微胖的女子挑着门帘:老太太那就先订这些?
先走出来的老太太牵了一个女娃娃:好;
“外婆能不买这么多么?我还长个子的买这么多不是浪费吗?”
出来的人正是俞老太太和唐糖,微胖的女子就是掌柜。
“胡说,唐糖用什么都不浪费。”
这宠溺的语气夏南径想:难道是要老了才会温柔吗?但是也不会四季县好多的老人都不温柔;这么想着就入神了。
“姐儿,有好看的首饰吗?给我糖糖看看。”
唐糖觉得外婆很难沟通:外婆我有好多了不买好不好?
掌柜的年纪并不是很大,但是有技艺傍身这句“姐”担的起。
“好,抒儿去把前两天拍来的金刚钻耳坠拿来给糖糖过过眼。”
楚夕被忽视的彻底有些面子挂不住。
“你们就是这么做生意的吗?
这话一出楚夕就是焦点了。
剩下的那个丫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们马上给你量尺寸;
唐糖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因为身高先入眼的是夏南径,夏南径看的见的皮肤上都是结了疤的红坨有些看着不舒服,唐糖仅仅是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就转了眼,那一眼夏南径看到了嫌弃,那一眼夏南径从没讨厌过任何人的心就有了唐糖,很讨厌。
唐糖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桌子上有几颗巧克力,唐糖不吃苦的东西也不嗜甜但是苦甜参半的巧克力独爱,进嘴里的巧克力在口腔化开唐糖大大的眼睛半眯嘴角浅浅的上扬,很多年后后夏南径吃了一颗巧克力轻轻的说:小骗子我一直以为巧克力是甜的;说完泪如雨下。
唐糖伸手又准备去抓:糖姐儿你换牙还这么嗜甜会长虫的,不吃了可好?
那委屈神情呀,夏南径的手微微的抬了一下猛的惊醒:他是有病吗?怎么想着要把巧克力都给她了?
俞老太太本来也是要出声阻止了这下刚好,她不用做坏人了。
拿起掌柜手里的小盒子:真好看;
小心翼翼的把耳环戴在唐糖的耳朵上:好看,买了;
“我真的有好多了,外婆。”
“我就想给你。”
唐沁的首饰也不少她死了后妈妈把姐姐的东西都给她了:浪费钱;
“是唐糖就不浪费。”
熠熠生辉的砖石闪到了夏南径的眼睛,这一刻夏南径的心里出现了一句话:真不公平呀,有些人的出生是送子娘娘双手捧下来的那么的金贵,就怕磕坏了一星半点,而有些人的出生只怕是踹下来的,生来一身伤,就像她和他。
玉儿拿着皮尺抒儿拿着本子准备量楚夕的尺寸,掌柜走到楚夕的眼前:姑娘先把价码给你报一下,我们这里定制的衣服最便宜的是400一套,你准备来几套?
掌柜有技但从来都是以礼相待这是第一次说话这么直白。
楚夕脸上一臊这话接不接都不合适,家里全部家当七百多她激动了好久觉得自己怎么也能富贵一段时间了,谁知道在A市两套衣服都买不起。
夏南径看的入神并没有很注意这边的事他看见唐糖微抬头看了眼楚夕的方向他也就转身看了一眼,他和楚夕同时转身他的身子轻往一边倒了去,人的本能反应伸手去扶桌子,桌子承受不住重量桌上的剪刀掉下刚好伤到了手,血直流。
玉儿和抒儿第一次遇见这情况有些傻眼,俞老太太和掌柜的看了眼楚夕没说话,唐糖站了起来走向夏南径:给;
洁白的手帕,夏南径没有伸手去接,那样的白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心里想的别弄脏了才好,血渍不好洗。
唐糖蹲下把帕子系在伤口:我在A大小学读书,你愿意就送那里去吧;她心里疑惑,这人好像不想欠她的人情。
掌柜和俞老太太对视了一眼。
“姑娘真是不好意思你看我这里也忙要不我给你五十块钱你带你弟弟去医院看看?”
这话懂的人自懂,抒儿和玉儿看着楚夕冷笑一下。
钱给了人走了。
抒儿是个急性子:怎么这样的人····
玉儿截了话:看你还把剪刀乱放;
“我···”
委屈呀。
玉儿摇头,抒儿反应过来了,这是俞老太太给外孙女的善良呀,过早的知道这些,过早的揣摩人心会很累。
摔的这么好?伤的这么好?只是虚荣心说不出做不起衣服的尴尬而已。
老师给了一个两难的问题:书读不读?
学费免了就读吧,楚夕就是这么说的。
唐糖的手帕被他收了一个暑假,开学后夏南径想到了很多的偶遇,他心跳如雷的和唐糖擦肩而过之后心跳归于平静,他想这心这辈子只怕也就这么放肆的跳一次了,唐糖并不记得他,夏南径自己不知道的是这两个月退去了蚊子疤痕他的样貌像换了一张脸。
夜半,夏南径把放在新书包里的手帕拿出来放在枕头上。
唐糖突然消失了,对于夏南径来说是这样的,小学部的门口夏南径看着身旁的树怔怔的发呆,星期六只上半天课,夏南径从中午等到傍晚,手里的手帕被手心的汗浸湿又干,十三岁的夏南径丢了手帕转身离开。
俞叔看着后座坐着的父女,唐寅轻轻的叹气。
“糖糖,你去看看六月姐姐,小宝叔叔死了。”
“今年还真是多事之秋呀。”
七岁没到的孩子看着窗外喃喃低语。
从A市到H市两个多小时再无一句交集。
医院,
唐糖一身黑衣服出现:唐糖送叔叔离开;
唐寅一身黑衣服跟在唐糖的身后:小宝,先生送你离开;
七岁的唐糖眉垂低眼稳稳的走到了车子副驾驶旁边,顾水伊赶紧抱起放到了车椅上。
灵车跟在他们车子的后面,开的很慢,在拐弯的地方唐糖就会说:叔叔,莫跟丢了;
每一个弯道唐糖就是三声,那是给离体的灵魂一道指路的牵引。
顾水伊哭了,迟移民哭了,迟厉霆哭了,远远的直路上在灵车快到的时候有个人跪了下去,如果有这种情况那么孝子是要下车坐跪谢还理的,唐糖轻声说:停车;
跪在路边的是勉强能起的顾延西,唐糖跪下:迟厉深家属谢礼;
唐糖磕了三个头:叔叔,麻烦见到姐姐带句话去:妈妈很想她我也是,如果你不认识姐姐就看有没有谁的头顶是两个旋的;
说完唐糖起身离开。
唐寅想去牵着唐糖的手,唐糖侧身躲过,这孩子从她姐姐死了就没有笑过了。
言六月是姐姐唯一放不下的朋友所以来了这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