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这几天可谓是带着她四处奔波，从案发现场到法医室，监控室，排查死者的人际关系和有无日常交恶的对象。

　　那张照片经过复原，那个女孩的身份也浮出水面，是一名来自容城的在读大学生，名叫徐梅，家里关系有些乱，父亲是个酒鬼，母亲作风不大好，邻居总投诉夫妻二人不和，家暴。

　　后来离了婚，徐梅跟着母亲。

　　徐梅于2009年在社交软件认识纪桥，两人交谈甚欢，于10年确定情侣关系，已是相处6年，却在今年三月提出要分手，所以纪桥买了手表想给她个惊喜，求和，没想到手表不见了，女朋友也掰了。

　　现在徐梅大四，在酒吧打工，苏然找到她时她跟一个秃顶男人聊的正欢，看到闯进来的苏然和宋偢欢一脸懵。

　　“徐梅？我们有事找你，麻烦你配合一下。”宋偢欢巡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紧皱着眉，啧…肮脏腐烂的地方。

　　徐梅的眼神显得有些空洞，倒还算配合。被带到另一间包厢，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闹，被苏然打量着，她有些坐立不安。

　　宋偢欢出现在她对面，挡住了苏然的视线，她看起来才好一些，对宋偢欢投去感激的目光。

　　她骨子里有着一种高傲，却生活在卑微低贱的泥潭，她的身份与工作让她畏惧着别人的打量猜忌，总觉得身上千疮百孔。

　　“徐梅，你认识纪桥对吗？”宋偢欢的声音很轻，在这喧闹的地方显得格外的宁静，安抚人的心。

　　她显得有些平静，眸子里藏着积压许久的疲倦，“认识，前男友。他让你们来劝我吗？如果是，那请回吧，我拒绝。”

　　宋偢欢从她的目光里看到了烦闷甚至有一丝…厌恶。“他死了。”

　　对面的女孩儿一怔，浑身有些僵硬，静默许久才开口，“怎么死的？”

　　“他杀。死相惨不忍睹。”宋偢欢的话似乎给了她的头顶一击闷雷，她笑了，模样悲哀而疯癫。

　　宋偢欢感慨，徐梅是天生的美人骨，眼角的痣衬得她那桃花眼妖得很，唇角微勾便是迷倒众生，也难怪纪桥愿意花重金给她买礼物，可惜…啧。

　　她笑着笑着就哭了，小脸埋在掌心啜泣，显得可悲可怜，宋偢欢不说话，苏然点了烟去外面的通道抽。

　　那个刚还妩媚多姿的女人此刻哭的无助痛苦极了，许久才平复了心情，她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嘶哑，“你们是谁？”

　　“警察。”宋偢欢坦言，自从过来他们便没打算隐瞒身份，给她看了证件，又平静的看着她。

　　“你们想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两个月前就断了联系了，虽然他依旧缠着我。”徐梅的眼神有些空洞茫然。

　　“你为什么提分手？据我们了解，你们相处很好。”宋偢欢并没有拿纸笔怕她紧张，却早早地在口袋里藏了录音笔。

　　“你想听听我们的故事吗？”她没有回答，反倒是抬头问她这个问题。

　　宋偢欢看了看时间，耸耸肩，“长话短说。”

　　那女孩打开了话匣，陷入了回忆，手中的玻璃水杯暖手，宋偢欢只是靠在沙发上听着她讲。

　　“你们应该知道，我们是2009年认识的，那时候是一起打过游戏，因为游戏里跟人有点摩擦，他帮我，所以加了游戏好友，我们经常一起打游戏，那时候我才初三，挺紧张叛逆的年纪。”

　　“玩得多了，聊的多了，对彼此也算是了解的多了，我们交换了手机号码，我们总会抽空通话，就隔着那把小小块的手机，我们两互生情愫。”

　　“进展比我想的要快，相识一年纪念日，他提出见个面，我同意了，我来找他，那时还跟我妈吵了一架。”

　　“如我所想，他挺高，很温柔，是理想中的样子，他对我表白，我们就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他说他家境不错，父母双全，有房有车有存款，但他不工作，他负责料理家里，我负责打工赚钱，每月我会给他寄钱。”

　　“后来我读大学，选了他所在的城市，我妈就跟我断了关系，因为我的标签是乖乖女，那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跟我妈吵架，她也真的就没再理我。”

　　“他说:以后我娶你，我们给你妈道歉，如果她不原谅你，那我们就过自己的日子，她会后悔不要你的。”

　　“当时我真的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傻得要命。因为我年纪还小，资历不够，当时大部分地方也不招收实习生和打工的，所以我们两有一阵子的困难。”

　　“我把所有的资金都给他，他说他在投资建设，我每月是靠着泡面度过的，一天一餐，有一阵子还吃进了医院…”

　　“相识六年就一直都是这么过来，我半工半读，他忙着投资。我没有过问一句，觉得他的话就像定心剂一样，我问过他什么时候带我回家，他总会说下次，我还真就没去过他家。”

　　“在我心里他真的就是天神般的存在，所以为了我的天神，我出卖了肉体为他赚取利益，每天得到的钱很多，有时候一点小费都是我以前一个月挣不来的。”

　　“后来我无意间认识了他的一个朋友，他说可以带我去他家看看，我当然非常开心，我花费了所有我有的，以最好看的姿态去找他，我到他家时真的就蒙了，那一刻我很想逃离。”

　　“他住的地方堪称垃圾堆，真的脏的很，我进屋那一刻我看到在床上醉生梦死的他，地上有着零零散散的啤酒瓶。我真的恨透了喝酒的男人。”

　　“他看到我追我跟我解释，他只是最近生意赔了好多钱，低落才喝酒，跟我保证以后不会，我心软听他的，我说我不在意他有没有钱，只要爱我疼我就够了。”

　　“他说好。我折回去陪他收拾了房子，那晚上他跟我交代了很多，他没钱没房没车，是个穷光蛋，我挺欣慰他坦白，起码证明了他心里有我不再瞒我。”

　　“那晚我们两个发生了关系，他知道我不是第一次，因为工作是他帮忙找的，但之后他对我始终冷着脸，爱答不理，我总认为我做错了什么。”

　　“今年三月，他有个局在我工作的地方，也就是这里，我奔向那个包厢想见见他，可我无意间听到了他的话。”

　　“他跟他的朋友说我脏了，不过是个工具，女人不就是用来赚钱的工具吗？他的话真的很难听，那时候我的脸霎时就白了，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他厌恶我脏。”

　　“我几年来在别人处虚与委蛇替他谋利益，多少个日夜我累得痛哭，我自卑痛苦委屈自己只是为了他所说的未来。结果那一刻告诉我，他是个蛀米虫，只是一个玩弄感情的混蛋。”

　　“那时我累极了，甚至起了去死的想法，可后来我发现那对他太好了，所以我没死，我跟他提出分手，他纠缠我不放，如果我不知道他说过得那些话，或许我真的就留下了。”

　　“他总会在各种地方堵我，跟我讨生活费，我没给他。我想过脱离这个地方，可是纸醉金迷，我所追求的这里都有，我似乎迷上了这种恶心肮脏的世界，成了个烂人，醉生梦死。”

　　“后来我各种躲他，与他就没联系了，只是他经常会发信息给我求和，我拉黑了他。”

　　“警官，像我这样的人是不是不该有所爱？”她讲完她的事已经是泪眼朦胧，哽咽的不行。

　　“每个人都有权利爱与被爱，你只是选错了方式选错了人，爱可以，但爱的卑微就是错。”宋偢欢并不同情她，路是人选的，选错了一步，步步错。

　　“你知道他平日里有什么交恶的人吗？或者说欠了什么债务或者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宋偢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愿错过分毫。

　　“我不清楚，警官，他总会待在家里，去的最多的地方估计是酒场，他的朋友张迅应该知道的比较多，他住在城郊，你们可以问他。”她的模样不像骗人，一脸坦然。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如果没有，我还要回去。”

　　宋偢欢抿了抿唇，“那张你们的合照，是你剪坏的吗？”

　　她明显愣了一下，“什么合照？”

　　宋偢欢掏出那张照片，她才想起，“什么时候破了这么大一个洞？这是我掉下的，估计是他剪的吧，或许他恨我。”

　　宋偢欢不知还有什么要问，只是留了她的电话要她配合调查便走了，出了包厢是扑面而来的烟味，酒吧真的很吵，吵的人脑袋发昏。

　　苏然就这么倚在墙边，吐着烟雾，看她们出来挥了挥周围的烟雾，把烟掐灭。

　　徐梅匆匆离去，连头都没抬，她刚补过妆，遮去了眼睛的红肿，到包厢门口时恢复了那副妩媚的姿态，踏着高跟鞋推门进去道歉，传来她的娇笑声，宋偢欢已无心去听。

　　纸醉金迷…呵，这就是人性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