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希望的花初绽
宋偢欢记得,遇见顾祐宁的那个夜,天很阴郁,空气中充斥着躁动因子,她额头轻靠在车窗上,耳机里放着喧闹的歌。
车窗外是冰凉的细雨,以及零散的行人。或许是天气原因,街上落叶无人打扫,被微风吹的卷起,有些杂乱阴凉,宋偢欢紧了紧外套。
车中途停了一下,一阵吵闹声带回了宋偢欢的思绪,一伙穿着黑色衣衫的男人上了车,帽子压的极低,带着口罩,似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察觉到宋偢欢的视线,那最前头的黑衣男子抬头看她,眸子里充满了躁动与戾气,宋偢欢心里咯噔一下,他的同伴用手肘戳了戳他,他才低头走开,后者朝宋偢欢点了点头。
宋偢欢下意识的把音乐关掉,留意着身后那几人的动向。
分针不过转了几周,车进入了收费站,车厢内有些燥热,宋偢欢起身去了趟洗手间,车突然紧急刹车,宋偢欢差点磕在了门把手上。
稳了稳身子,宋偢欢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车厢里有些躁动,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只有几人走动的脚步声,那几个人在离她不远处对话。
似乎讲什么毒之类的,宋偢欢觉得心凉了半截,车上有逃犯,还不少,她开始盘算着如何安全逃脱,直接冲出去肯定是不理智的,说不定秒变炮灰。
车外似乎来了军队,这让她心里安定了不少,突然门被撞了一下,宋偢欢惊的退后几步,外面有人喊她出去,她咬了咬唇,只好开门。
男人的眼神挺野,有些残暴,口罩脱落至下巴,漏出脸上那道长长的疤,“出来!偷听?”
他抬起手中的枪,被他的同伴拦住,“多一个活人多一个筹码,别冲动。”他指了指宋偢欢,让她蹲一边待着,宋偢欢听话的搁一边蹲下。
匪徒拉起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姑娘,手中的匕首落在她脖子处,“走!”显然这是筹码,他的挡箭牌。
小姑娘瑟瑟发抖,腿软的几乎走不动,只是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别杀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宋偢欢有些焦急,那个匪徒已然暴躁,手起刀欲落之际宋偢欢突然爆起撞了他一把,手中的刀就落在了宋偢欢的手里。
似乎没料到自己会被一个纤弱的女孩子撞倒并夺了刀,那被撞倒的匪徒眉宇间尽是戾气。
他起身去夺宋偢欢手中的刀,那个小姑娘被她推到一旁,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宋偢欢跟他缠斗,不料一只手勒住她脖子,脖颈处一凉,宋偢欢瞬间不动了,手中的刀也被夺了回去。
那家伙还愤愤不平的扬刀想给她一刀,她伸脚踢了他一把,他后退几步,身后的人似乎愣了一下,宋偢欢反手下了他的刀子,一把枪也在这一瞬间落在她的腰间,这回是真不动了。
她是从小跟父亲学过几招,是身体灵活,可不代表她能快得过枪。
持枪的家伙抓着她的头发将她脸怼在了座上,她挣扎无果,更畏惧于他手里的枪。
她不怕死,可是她不希望是炮灰死法,哪怕死,她也希望是因为英勇就义而死。
“身手不错呀,让我猜猜你的身份,你是警察?军人?还是什么?”头上是冷声揪的她头皮发疼的男人,她咬了咬牙。
宋偢欢不语,男人指挥着捆起了她的手,以防她再度坏了他事。
车外是紧张的谈判,车内是瑟瑟发抖的群众,身旁有着那两个被她夺刀过的男人,宋偢欢坐在座椅上一脸淡然。
角落的人趁着无人注意,冲着车窗外不远处的穿着便服的男人打了个信号,车外的男人心里咯噔一下,比了几个手势,车上的男孩笑了笑,一脸无所谓。
宋偢欢自是将这一幕收入眼底,那打手势的男人抬头看到宋偢欢的视线,冲她友好的笑笑,小心翼翼的比了个嘘。
不过几分钟,宋偢欢被那个持枪的男人拎了起来,推向车外,枪指着她的脑袋,“这个女人是你们的人吧?你说我要是一枪在她这美丽的小脸上开个洞会怎样?”
军方的人紧盯着这些匪徒的动作,“秦安,你现在罢手还不晚,不要再轻举妄动了!”
那个秦安冷笑一声,“罢手又怎样?我已经走上绝境了,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倒不如让这车人给我陪葬,我倒也不孤单。”他低头嗅了嗅宋偢欢的发,有些疯狂,宋偢欢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男人有病吧?
“你们撤退,我和我这帮兄弟没事,这车人自然安全,这警察小妞也安全,你说是吧,警察小妞?”他吻了吻宋偢欢的发,宋偢欢躲了躲。
她有重度洁癖,简直要吐了,小脸有些苍白却强装镇定,一脸轻松的跟身后的男人聊天,“你有父母妻儿吗?他们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男人似乎呆滞了一下,随后恶狠狠的让她闭嘴,她却不怕死的继续开口,“你愿意让自己的家人背负着杀人犯,罪人的谁谁的骂名吗?”
“看你的年纪你应该有孩子吧?或许还是个可爱的孩子,脖子上怀表里的是你的儿子吗?在读幼儿园吧?”
“我让你闭嘴你听不见吗?!”男人的声音有些暴躁,却少了些许戾气。
“每个人总会被生活所迫,走上绝境是你的选择吧?那个孩子那么可爱,小小年纪你愿意让他被他的朋友同学孤立吗?罢手吧,赎罪,也当为了他好。”宋偢欢的心里打着鼓,说不准男人会暴怒给她一枪。
可她觉得,一个盯着怀表抚摸神情温柔的男人不会拿这个孩子的未来去赌,这是她的直觉,是她在赌,拿命在赌。
男人一瞬间有些颓废,跟刚才揪着她头发神采奕奕的男人判若两人。“或许你说得对,可他只有我了,若我走了,他多可怜?”
宋偢欢的心有些柔软,“可若他知道你的身份呢?他敬爱的依赖的父亲是个罪人,他怎么想?”
男人陷入沉思,身后已有人悄然靠近,喘息间便打中他的枪,枪应声飞出,宋偢欢也趁着他松手的瞬间躲开,军方的人上前拉过宋偢欢,枪被他们收起。
这个看起来不可一世的高傲的匪徒,就这么缴械投降,车上的匪徒面临着对着自己的一把把的枪,都丢下刀子,车上的群众被疏散下了车,看着被押着下车的匪徒,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处理了几个顽固分子,军队做着后续工作。
车上打手势的男孩有些痞里痞气的倚在车身上,伸手去点烟,刚才打飞人家枪的便是这位公子哥。
便服男人夺了他的烟,给了他脑袋一记拳头,“谁教你抽烟的?小兔崽子,这东西对身体不好。”
“不好你不抽?”男孩怼他。
“臭小子!来这里干嘛?早上医院打电话我就知道你又要闹腾,哼,下次不许再让自己陷入这样危险的境地。”男人点燃了烟吸了一口,吐出一阵烟雾。
“医院多无聊,反正也没几天活,还不如寻点开心。”他身上的气氛有些丧,不等男人说话,他就直接越过他朝着不远处那打算“英勇就义”的小姑娘走去了,“你忙吧,我要去拜访英雄。”
宋偢欢被救后有些腿软,坐在地上,脖颈处有一道伤口,估计是刚才挣扎时被刀子割到了,好在不深。
她脸色有着些许苍白,喝了一口方才军人给她的水,才缓过了一些劲。
“哟,英雄,歇息呐。”宋偢欢应声抬头,是那个车里的家伙,她低头不理他。
他目光扫过她渗血的脖子,脸色沉了下来,转身去要了绷带和药,坐在小姑娘旁边给她擦药,小姑娘别扭的挣扎了一下,“干嘛?”
“别动,擦药。没有那本事还敢往上冲救人?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就想着当英雄?是你太蠢了低估了匪徒还是太高估自己的实力?”男孩摆正她的身子,轻轻的替她处理伤口。
宋偢欢闻声扭头看他一眼,有些烦躁,他诶了几声,把她的脑袋推回去,“别动,扯着伤口挺疼的,不处理好以后留疤了多丑。”
小姑娘赌气不跟他说话,可过了一会还是憋不住问他,“你是军人吗?”
男孩愣了一下,噗呲笑出声,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似乎得到了解救,“哪能啊,我要是军人我就不这么菜了,我还搁这里陪你聊天?你看那,他们可忙着呢。”
“那个跟你聊天的人呢?是军人吧?”小姑娘垂着眼睫毛,看着低头给她擦药的男孩。
“哦,他是我叔,不可思议吧?他可是英雄。对了,你叫什么?”他的回答算是肯定了宋偢欢的想法,替她绑好绷带,他直起腰低头看她。
小姑娘眼里有光,特明媚的笑晃了他的眼,“宋偢欢。”
“顾祐宁。”男孩有些怔愣,心里似乎开了一朵名为希望的花,让他二十二年的岁月里有了颜色。
他问姑娘,“刚才你不怕死吗?就这么冲上去?”
小姑娘告诉他,“嗯…有点怕,可是如果我袖手旁观,或许我会后悔一世吧?问心无愧就好。”
小姑娘已收起笑意,或许她本就不是爱笑的人,甚至于身上有种压抑丧气的感觉,这种感觉他很熟悉,能不熟悉吗?这种感觉可是缠了他五年的魔鬼。
盯着她柔顺的长发,他突然有种这姑娘随时要消失的感觉,他鬼使神差的摸了摸姑娘的头,在姑娘疑惑的眼光中收回了手,“嗯,问心无愧。”
夜很深了,顾祐宁忽悠她上了他叔的车,问了地址愣是给她送回了家,她只是淡然道谢。
她不知道的是,她以为的萍水相逢难再遇见,却是生生改变了她的后半生,亦不会知道,这个男人会占据她心里的一席之地,坚不可摧,当然,这是后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