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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永远的黄昏-3

失眠俱乐部i 这里是余北 4749 2024-11-12 23:22

  “人呢?”

  当云朵掩盖住太阳时,夏阅悠悠醒转。

  “又去厕所了?”

  夏阅懒洋洋地完成一个圆满的懒腰,拿起手机,拨通苏铭的电话。熟悉的铃声在耳旁响起,苏铭的手机安静地在桌面上沉睡,角度和几小时前分毫不差。

  “我靠……苏铭?”

  声音带着试探,像极了和父母走丢的孩子。

  四周无人回应。

  “苏铭你别开玩笑啊……苏铭?”

  还是无人回应。

  夏阅一下子就清醒了。他几乎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眼罩还堆在脖子上。手掌落在苏铭的座位上,冰凉的触感击中他的大脑神经。

  “苏铭!”

  “小伙子,你喊什么呢?”

  同车厢的一位老人缓缓发问。

  “老人家,请问您看到这个人了吗?”

  夏阅强忍着心底的不安,满目希望地望着老人。

  “唔……”老人低头思索了一阵,“没有,好像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什么?”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道道劈在夏阅头顶。

  再没回来过……再没回来过!

  “不可能……不可能……”

  夏阅冲出了车厢,他一节一节地找。附近几节的卫生间都空着。

  夏阅的眼神里,希望的光芒在一点点消散。每开一扇门,那光芒就消散一分。

  他多希望,在下一个门后,苏铭会突然探出头来,一边嫌自己操心,一边装腔作势地打自己几下。他像是走在梦里,每一步都轻飘飘的,每一步都晃悠悠的。

  “夏少爷,您怎么了?”

  同行的几个人里有认识夏阅的,看他这副样子不禁疑惑。夏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拉进现实世界了,一把抓住声音的所有者,就像是一个不幸溺水的人,紧紧揪着最后一根稻草。

  “你、你们有没有看到苏铭?”

  那人本想喊声痛,抬眼对上了夏阅快渗出焦急的眼神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那眼神里好像掺了鲜血,像初夏的油桃一样泛红。

  “你看到过他吗?”

  那人还是愣愣地看着夏阅,夏阅的眼神已经滴出焦急来了,全都打在他的衣服上。

  “没有。你们呢?”

  “我也没有。”

  “没注意。”

  七嘴八舌里,被夏阅紧紧擒着的人渐渐缓过神来,他也摇了摇头。

  “不会……不会……不会……”

  夏阅整个人泄了劲。

  那种感觉没法用语言形容。心脏被人一把攥住,微微放开又再次攥住。心跳声代替了周围的安静,全身都在这极富节奏的韵律中抖动。在这无声的韵律中,阳光刺破云层。夏阅的头发被照成浅棕色。

  “大哥,不如咱在这儿就解决了他?”

  朦胧中,谁的拳头挥向了声音的所有者。

  “老大说了,留着他有大用途。解决什么解决,我先把你解决了。”

  “别别别,”那人赶忙赔笑,“大哥,出去吃点东西啊?”

  “嗯。”他抬手一指,“你留下看着他。”

  几个人陆续离开了。

  苏铭倒在床铺上,眼皮虚掩着——他是被列车的上一个拐弯摇晃醒的。苏醒后,他不敢声张,用细微的动作检查全身各处的受伤情况。幸运的是,自己没有被绑,也没有受伤。

  看来他们暂时不打算对自己动手。

  铁路附近没什么高树阻挡,阳光轻而易举地透过车窗,打在苏铭一侧。上层床铺投射下的阴暗将苏铭的面容吞噬了大半,露在光下的部分被晒得发烫。这感觉让苏铭感到心安,是一种很诡异的心安。好像周围的壮年男子是多年的老友,自己不过是因短暂的疲惫而睡了一觉而已。

  列车穿过一个隧道,温暖消失了,一股寒意爬上苏铭的后背。他不是他们的多年老友,他是一个被绑架的人。绑架他的男人个个身材魁梧,除了一个年岁尚小的。那孩子看起来不过十七八,虽然也算健壮,但在一行人的映衬下却显出单薄。苏铭回忆着,记忆线好像从中间断裂开了,有一大块填不上。直到他听到门被人拉开,那人传来声响。

  那声音很熟悉,好像不久前听过一样。

  “大哥……”

  声音在苏铭脑海中回荡。

  一段前后残缺的记忆突然冲出角落,奔向空白区,完美卡进残缺里。

  苏铭想起,自己是被人迷晕的。洗完手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扑面而来一种气味。那气味里藏着中草药的苦涩,还有廉价香粉的刺鼻。现在想想,那气味的本体,好像是某种水汽,抑或是某种透明烟气。苏铭便是在这种气味后丧失行动力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倒向何方,先前的记忆末端只剩下这句熟悉的“大哥”。

  他不知道这帮壮汉是如何在不惹人注意的情况下把自己运过来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哪节车厢。不过都不重要了,苏铭已经打算离开了。

  那个孩子正抱着手机,打游戏打得起劲。苏铭等待着,等待着一个起身的时机。他已经醒来很久了,一边庆幸着那迷药没有使人全身无力的功效,一边不动声色地活动着能活动的关节。又过了一阵,男孩还是保持原状,苏铭已经有点急躁了。

  时机再不来,那帮人可就要回来了。

  苏铭的眼睛在一片阴暗发着光,目光直直地打在男孩身上。男孩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把手机放下,站起了身。苏铭赶忙闭上眼睛。一片黑暗里,苏铭感觉到男孩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很久。他无声祈求着:希望这一小块的阴暗能让他忽略眼皮的微小晃动。

  门被人打开,又被人关上了。苏铭不敢耽误,一步跨到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男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苏铭手上用劲。门刚开了一条小缝,就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出来了?”

  声音里满是狐假虎威的气势。

  “大哥……”

  苏铭猜那男孩应该低下了头,并且用怨恨的眼神瞥着上句话的所有者。

  “我看他没醒才出来的,我想上个厕所……对不起大哥。”

  然后便是一阵寂静。

  苏铭在这寂静中仍开着门缝。他一边盘算着如何出逃,一边又提防那一帮人的突然出击。

  “就饶你这一次。”

  这声音听着稳重,应该属于一个中年人。

  “去吧。抓紧时间回来,我们马上到站了。”

  什么!

  苏铭甚至能听到这句心声颤抖的尾音。

  他们要下车了。那自己呢?

  先不说他们怎么解释自己的状态,单单出站检票这一关,就是致命考验。

  那么,如果不带自己下车呢?

  那就必须有另一波人来看管自己。

  这样布局虽然谨慎,但是风险太大。谁又能保证在两波人交接的暂时空档里,苏铭不会醒来逃跑呢?满车厢的人都长着眼睛,不会不管不顾的。而且,这帮人看上去不是临时起意。临时起意的话,肯定是就近下车,不可能给苏铭醒来的机会。

  有计划有组织,不绑人不伤人,这说明,苏铭对于他们,或者对于雇佣他们的人,有别的用途。既然如此,苏铭便不可能被扔在车上。

  可是,带上自己就可能出不了站啊。怎么会有人傻到制定两头都堵的计划呢?

  声音透过门缝,苏铭知道男孩已经离开了,一行人还在原地谈笑。

  没时间了。

  苏铭下意识地站起身,环顾四周。他这才注意到窗外。

  窗外是一片米黄色的矮房,边角处涂了鲜艳的红油漆,成了和湛蓝天空间明显的分界线。在那一片矮房后,苏铭似乎已经看到了乡镇小路,和一家家顶着油污痕迹明显的招牌的小餐馆。

  这幅景象不属于城市。

  一个想法犹如子弹打进他的大脑。

  要是不出站呢?

  对啊,不出站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小镇人流量小,如果提前在站内做好准备,完全可以完成对苏铭的转移。

  真的没时间了。

  苏铭已经感觉到列车在减速了。

  跑吗?

  苏铭急促的心跳声透过门缝,和车轮与轨道的摩擦声混合在一起。他微微晃了晃脑袋,坚定着自己的决定。

  跑,还有机会。

  列车缓缓停下,苏铭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他打开车门,抬脚起跑。与此同时,苏铭张开嘴巴,准备把酝酿好的无数声“救命”一同喊出。

  可惜,他发不出声音来。

  那一瞬间,苏铭才明白那味道的另一个功效。

  车厢里几乎站满了人,人的脚边又放着箱子,苏铭根本无法加速,只能是遇人推人,遇箱跨箱。他没时间顾及那些几乎啐进自己耳朵里的嗔怒,也没时间捡起为人君子的礼节。肘部磕到墙上,脚踝别到边角,这一路上总是磕磕撞撞,不过苏铭根本意识不到这些了。像一个遭受野兽追击的原始人类,他只能拼了命地跑。

  跑到尽头,苏铭才想起来回头。那帮人的面容远得一片模糊,倒是满车厢乘客的怒目更清晰些。苏铭转过头,抬脚继续加速,不过危机部分解除的意识还是让他在不经意间放缓了步子。苏铭跑过车厢的车门,进入下一节车厢。这节车厢空荡荡的,人们都安静坐在自己铺位上,有的喝茶,有的看书。

  苏铭再次回头,那帮人的面容已经被下车的人们挡住了。但苏铭还是向前跑着,快速逃离险境使他感到兴奋与自豪。

  下一秒,苏铭便和什么东西撞了个满怀。慌忙抬头,是一张不曾见过的脸。不知是太过紧张导致的幻觉,还是确有其事,苏铭闻到了那个熟悉的味道。他下意识地憋气,试图挣脱来人的怀抱。苏铭从没有像那一刻一样感激自己在健身上投注的时间与精力,来人虽然也算健壮,但远远不及他。

  几下打击,苏铭逃离了气味与人的双重障碍。极度的紧张甚至使他感到一丝诡异的欢愉。苏铭不敢耽搁,继续向前跑去。再次抬头,透过车门上的玻璃小窗,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夏阅!

  可惜他发不出声音来。

  苏铭很快来到车厢的车门处。车门已经关上了,苏铭看清夏阅的脸,一瞬间有点恍惚。

  夏阅脸上的凝重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了。他倚在某人的座位侧旁,听着他们说着些什么。苏铭辨别出来,那些人中有自己的同事。

  看来他已经发现自己失踪了。

  苏铭的手放在车把手上,他甚至感觉自己听到了夏阅的声音。下一秒他便能出现在夏阅的视野中了,下一秒他便能带着眼泪嘲笑夏阅了,下一秒他便能和夏阅拥抱在一起了,下一秒他便能回到自己曾经的世界里了。

  只是他的下一秒,被别人扣下了。

  鲜血喷洒而出。背后因刀刺而产生的伤口处,粘腻的猩红色在不停涌动。刹那间,一件浅色衬衫已经有半面鲜红了。苏铭站在原地,手捏紧了把手,好像这样自己就不会跌倒一样。他原地晃悠了两下,直直向后倒去。放在门把上的手也因承担不住全身的重量,随躯干向地表移动。这刀刺得很深,剧烈的心跳声里夹杂着内脏的嘶吼。那嘶吼比这世界上最糟糕的声音还要难听。

  苏铭甚至喊不出声,这好像时他所受的疼痛又增加了一倍。他倒在地上,眼前一片模糊。出现了一张人脸,接下来是第二张,第三张。

  苏铭的最后意识,是自己被人抱起。最后一眼,是渐渐远去的,夏阅的脸。

  夏阅站在原地,听着面前人的句句真言,句句扎在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很久之后,当夏阅得知,苏铭死在自己五米开外的地方时,他也是那样站着。

  阳光刺破云层。夏阅的头发被照成浅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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