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泽到了汽修店,漫雪已经在办公室等他,见他来了,漫雪把坐在一边的程逸赶了出去,说要跟澄泽单独谈。
程逸走出办公室关上了门,漫雪说道:“下周有一个珠宝协会组织的拍卖会,我收到了请柬,受邀名单中我看见了王俊峰的名字,我想,到时候我能有办法接近他。”
“我说过了,这跟你没关系,你别动这些歪心思。”澄泽冷冷地说道,走到办公椅边坐下。
“我也说过,我能帮你。”漫雪也回身走到办公桌对面,用手把身体撑在桌子上看着澄泽。
“今天我见着那两个人了,王俊峰这个人城府太深,就算你有办法接近他,也很难从他那儿套出话。”
“张昊不是说他这个人好色吗?如果我能成功接近他,就有机会看他的手机和电脑里的文件,就能找到证据。”
澄泽看着她,站起身来也靠在桌子上,皱着眉说道:“你是不是疯了?你一个富家小姐,清清白白的姑娘,为什么要去做那种事?”
“因为我知道现在的你一心就是想要报仇,我愿意帮你,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漫雪说着,从办公桌一侧绕过,走到澄泽面前,看着他:“可是,若我成功帮到你,那你又拿什么来回报我?”
澄泽定定地看着漫雪,眼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和神采,他想到自己的时间不多,若漫雪能成功地获取王俊峰的信任,那确实是最快最直接的得到证据的方法,他知道漫雪想要的是什么,可是晚梦,晚梦......澄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他日大仇得报,我穆澄泽只要活着,这个人,这条命,就都是你的。”澄泽平淡地说着,在旁人看来如此暧昧的对话,澄泽的语气中却没有丝毫情欲。
“哼。”漫雪冷笑一声,说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漫雪,你要知道,我的心,早就在那场车祸中死掉了,现在的我,不过只是一个一心想要报仇,没有灵魂的躯壳而已。如果你还想要,那就拿去吧。”
漫雪恨恨地看着澄泽,咬着牙说道:“好,既然如此,那我就要你的人,早晚,一切都会是我的!”说完,拿起包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见漫雪气呼呼地走出店门,没像之前那样笑着跟他打招呼,程逸赶紧走进办公室问澄泽:“她跟你说什么了?”
“我让她去接近王俊峰。”澄泽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胯骨的疼痛让他没法再继续站着。
“怎么接近?”程逸好奇道,可一秒钟后就反应了过来,吃惊地喊道:“你让她去给王俊峰当情妇?!”
“对。”澄泽答道,情绪没有丝毫的波澜。
“那她答应了?”
“答应了。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
“交易?她想要什么?”程逸疑惑道。
“我。”澄泽冷冷地看着程逸,仿佛说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物件。
“你们俩都疯了吧?”程逸不可置信地看着澄泽,说道:“澄泽,你不能为了报仇就什么都不顾了,你总要给自己留点后路啊。”
“我还有什么后路?”一句话,让程逸哑口无言,他明白澄泽心里在想什么,他随时都有可能死,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一点一点从头查起、搜集证据,他已经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而自己,这么多年的兄弟,能做的,也许就只有在他死前,帮他完成这个心愿。
晚上,澄泽又来到晚梦的小屋找她,可是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澄泽怕她出事,用自己的指纹开了门,可并没见她在家。澄泽拿出手机打给她,却是从卧室里传出了铃声。
澄泽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她会跑到哪儿去。突然,他想起程逸说的话,说晚梦经常会跑到自己家去,于是赶紧出门开车赶到万林学府,自从车祸后,澄泽就没再回来过。
来到家门口,澄泽抬手敲了几下门,门内没有任何声音,澄泽也顾不得许多,自己伸手开了门,终于在卧室看到了床上睡着的晚梦。
她趴在床上睡着了,连鞋子都没有脱。床上的另一边摆着澄泽的一套衣服,晚梦的头枕在衣服的肩膀处,手抚在胸前。
澄泽走到床边,俯下身子,深深地看着晚梦的脸,她眼角的泪痕还印在脸上。澄泽伸出手犹豫了良久,还是轻颤着抚上晚梦的脸颊,帮她拨开额间的一缕发丝,这个动作却惊醒了睡着的晚梦,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看见来人是澄泽,才稍稍放了些心,问道:“澄瀚?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有备用钥匙。”澄泽敷衍道,脸上又恢复到冷酷的表情:“你在这儿干嘛?”
“没干嘛。”晚梦从床上下来,整了整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衫,正要往外走,却被澄泽一把拉回到身前。
“谁让你去公司的?”澄泽盯着她问道。
“我自己要去的。”晚梦试着挣脱开澄泽的手,反倒被他抓的更紧,更是被他用另一只手搂住腰往前一带,让自己的身体跟他紧紧贴在一起。这样暧昧的动作让晚梦吓了一跳,使劲挣扎却又挣扎不开。
“我告诉过你,这件事我自己会查,让你别再插手,你跑到公司去干什么?如果你想要实习证明,明天我就让张昊给你盖章,你拿了证明赶紧走。”澄泽责怪道。
“澄泽的死,那两个人绝对脱不了关系,我从公司的合同上没找到问题,就只能进公司想办法去接近那两个人。”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玩儿火?一个不小心,被他们察觉了,你觉得他们能放过你吗?”澄泽听她这么说,更生气。
“你放心,我会自己小心的。”知道他是关心自己,晚梦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还有,你大晚上的,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没什么。”晚梦低下了头不再看澄泽的眼睛,感觉澄泽的手松了松,就向后退了一步想拉开两人的距离,却被澄泽又一把拉回。
“你是在这里悼念你的情人,祭奠你的爱情吗?你这仪式感摆的还挺好啊。”澄泽极尽嘲讽的语气刺痛了晚梦的心。
晚梦皱着眉吃惊地看着澄泽,她以为他不记得了,可看他的样子,明明是什么都知道。
“不要再来这里了,明天我就找人来把它卖掉。”澄泽说道。
“你没权利这么做。”晚梦狠狠地瞪着澄泽。
“我有。”
“你怎么这么残忍?”晚梦强忍着泪水:“我不过是想有个能够回忆他的地方,为什么你要夺走它?”
“把你的回忆都埋葬了吧。”澄泽冷冷地说道:“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晚梦拼命地想要挣脱澄泽,却是澄泽突然放开了禁锢着她的手,拉着她下楼,告诉她:“以后都不要再来了。”然后开门,把她推出门外,狠狠地关上门,将门反锁。
澄泽再也支撑不住,坐靠在门后,颤抖着手从口袋掏出陈医生给的药,吞下一颗,才渐渐缓过来。
晚梦在门外一边哭一边拍门喊道:“让我进去!让我进去!穆澄瀚,你这个魔鬼,我恨你!”哭着哭着,声音变成了哀求:“澄瀚,求求你,让我进去......”
澄泽听着门外晚梦伤心地痛哭,心痛难忍,终究是不忍心,打开了门,跪靠在门上的晚梦失去了重心,一下子趴倒在地上。澄泽赶紧把她扶起来抱在怀里安慰她:“对不起,是我错了,别哭了。”
“你可以恨我,可以折磨我,但是,求求你,别把它夺走,求求你......”晚梦边哭边说道,眼泪鼻涕蹭了澄泽一身。
“没有,我没有恨你。是我的错,别再哭了......”澄泽满眼心疼,他知道,晚梦有多爱他,失去自己,让她有多痛苦。可是,他已经没有什么能给她的了,他再也给不起,如今的他,连跟她说一句“我爱你”的资格都已经失去了。
等晚梦的情绪稍稍平复,澄泽说:“好吧,既然你要查下去,那就联手,但是,我要你答应我,不管你要做什么,都必须先跟我商量,不能自己行动。”
晚梦轻轻点了点头。
澄泽帮晚梦摘下眼镜,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让她坐到沙发上,然后自己坐到她的旁边说道:“我今天中午见过王俊峰和郭瑞了。我现在敢肯定,就是他们俩干的,可是我没有证据,公司所有的合同我也都看过,没有什么问题。吃饭的时候,王俊峰提起你,你见过他们是吗?我不太记得了,你跟我说一说。”
“见过几次。”晚梦还有些抽抽嗒搭地说:“第一次是在公司里,那套关于‘慕颜’中国风饰品的讨论会。我给你们介绍产品设计的想法和理念以及一些创新的点,那次,就只是在会上一起讨论意见,没有什么私下的接触。之后一次是在一起吃饭,因为‘慕颜’在国外卖的特别好,订单一直追加,王俊峰说要开庆功会,所以特意让我也参加,当时昊哥也去了。再就是之后有一款吊坠,因为中间部分有一个地方工艺比较复杂,需要全人工来完成,王俊峰说这样会增加成本,延长工期,想要简化,你说要问我的意见,就把我叫去公司开会讨论。再之后两次也是因为原石的选购和设计图修改的问题在一起开会,其他就没有了。”
“你对他们两个人怎么看?”
“我觉得郭瑞这个人有点贪财,有点小市井,格局不大,有时候一点小事就斤斤计较,而且一个劲儿地想让我把设计改的工艺越简单越好,一点都不追求品质。王俊峰嘛......”晚梦歪着头想了想措辞:“说实话,这个人挺让人看不透的,城府太深,话不多,但是每一句都是直戳要害。”
“你跟他们接触不多,倒是看的挺透彻。”澄泽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晚梦认真地看着澄泽,像一个小学生等着老师给安排探险任务。
“王俊峰说之前听我父亲提起我们要订婚的事,所以,过几天我会安排我爸妈和家里几个亲戚一起,我们办个简单的订婚宴。”
晚梦往回缩了缩身子,低下头小声说道:“有这个必要吗?”
“王俊峰和郭瑞还等着我们订婚了请他们吃饭,你不是想要接近他们吗?那未婚妻这个身份很适合参与到公司的核心。另外,我也想让你帮我盯着博远那边的业务,我现在有些分身乏术,可能顾不了太多,我爸年纪大了,近来身体一直不好,有些事也是力不从心。”
“好吧。还有呢?”
“你们那边有什么风俗,什么礼节,你跟我说一下,我会安排人去准备。”
“没关系,我现在就是一个人,这些都是形式。”
“形式也要走个过场。还有,你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把房子退掉,然后搬到我套三那边的房子,那里有空房间,我们谈事情也方便一些。”
晚梦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现在,我送你回家,你连手机也没带,我都找不到你。”说着,澄泽起身向门口走去,晚梦跟在他后面,出门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屋内。澄泽知道她是不舍,没好气地说道:“以后这里少来,留着你的眼睛还要给我画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