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什么人？”

　　时铭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向外看了看。

　　夜已经深了，本来该漆黑一片的高新科技园区，却有几栋楼灯火通明。

　　迟帅吞完了最后一颗萝卜，放下装关东煮的杯子，“总觉得是有什么人想搞我们。”

　　代替国家出面收购完成整合，这种项目本来就拿不上台面，有什么审计不审计的必要，再说了，这都是一两年前的事了，这个节骨眼上拿出来讲，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二人沉默了一阵。

　　迟帅是在想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能量？

　　时铭则是望着灯火通明的“加班楼”，掰着指头数着什么。

　　几分钟后，他转过头来：“我得罪的人，还少？”

　　“这……”迟帅说不出话了。

　　时蔚发展了这么几年，树敌确实不少。

　　就时铭本人来说，先不提当年在学校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只要牵扯到竞争，能有什么不得罪人的事情？

　　从一众老牌企业里异军突起抢订单也好，孤注一掷地研发被国外垄断的技术也好，简直是把这一行内里里外外得罪了个干净。

　　如今，还能对他们还有点好感的，除了大学里那帮搞研究的，就是支持他们的相关部门了。只是，这相关部门，如今也要跳反？

　　“实在是有些数不过来了。”时铭摊手，“今天我过来看了看相关的几个文件，审计什么的，无非是找个借口发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迟帅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那就这样吧。”时铭挥了挥手，“你可以走了。”

　　迟帅肠胃里的关东煮还没消化掉，打了个饱嗝，然后才意识到，两人的紧急碰头居然三言两语就结束了，一时间十分无语：“你叫我来，就是来吃个关东煮？”

　　“不，我叫你来，是让你把副本也带走。”时铭指了指茶几上堆着那几堆的足有一人高的文件，“所有的，关于那两个收购案的，全部。”

　　“所有？全部？”迟帅打量了一下小山似的文件，抬手擦了擦嘴，“老大，不是我说，你那车的后备箱，哦不，前备箱，可装不下这些……”

　　时铭冷冷地看了迟帅一眼，脑子里浮现起他小时候黑框四眼仔的模样。

　　心说虽然你的帅气来得有些迟，但怎么一点帅哥的包袱都没有，居然随便用手擦嘴。

　　他抬手，从总裁办公桌的后面扯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谢谢老大。”

　　迟帅伸手接过，径直把纸巾塞进了裤兜里，他心思不在这上面，脑子里还在思考为什么要把这些副本也带走。

　　“既然查不到底稿，那就最好什么都没有。”时铭猜出来了，解释道，“今晚我把服务器上的文件全部删掉，他们也没什么好审计的。”

　　迟帅顿了顿，把落在文件上的眼神挪到了窗前的时铭身上，“老大，你这样搞得好像我们公司就我们两个人似的。”

　　“别人我不放心。”时铭轻描淡写的一句，算是解答了他的疑问。

　　“算了，你先去睡觉吧，服务器上面的文件我来。”迟帅很是感动，觉得光把副本带走不能证明自己的忠诚，必须干点什么实际的。

　　当他想起老大顶着的两个来历不明的黑眼圈，有些心疼。

　　时铭依旧站在窗前，没动。

　　“我先去把机房的人也叫走，等下四点半叫你。”他补充道，心里讪讪的想，说什么信任，还不是担心我做事不麻利，想想好歹我也是计算机博士……肄业……

　　他正想着，突然听到窗前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我靠，站着睡着了，不是吧？”

　　这下轮到迟帅彻底无语了，无语之后心里又涌起一阵感动。

　　能放松到睡着，看来是真的信任啊……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想着怎么把个头比自己还高的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搬到沙发上去，难道要用公主抱？

　　想到这里，他一阵恶寒，最终决定用拖米袋的方式把时铭给拖过去安顿好，然后飞快地离开了总裁办，赶向了灯火通明的研究部。

　　如果说由他来清理文件只是对来审计的人关上一扇门的话，研究部还有一个人可以把这扇门彻底锁死。

　　……

　　凌晨三点，庄微微从深睡眠中醒来。

　　手机早已经被决心要睡一场好觉的她调到静音了。

　　叫醒她的不是任何一种声音或者光线，而是气味。

　　一点点海洋调的香氛味加上一点青草的气息，这显然是属于男性的味道。

　　庄微微坐起来，叹了一口气。

　　即使全套床品已经换成了她自己带的，然后在别人家里睡觉，即使能睡着，总归是睡不好的。

　　想到她在杜家别苑甚至几乎无法入睡，她没来由地想着，似乎这里比杜家别苑更像家一点？

　　低社交需求者，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手机，而是起床来到厨房，打开冰箱，自顾自地喝了一口冰箱里的矿泉水。

　　她一边喝，一边看着冰箱内部的结构。

　　第一层是姜汁汽水，第二层是牛奶，剩下的满满当当全都是矿泉水。

　　一切都是如此熟悉，连冰箱的排列都是如此熟悉。

　　她自嘲地摇摇头，拧好瓶盖，把瓶子放了回去，再度回到卧室，才觉得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事发生了，才摸起手机。

　　果不其然，上面有两条未读讯息。

　　大概是婉婉回家报的平安？

　　她决定保持大脑空白的状态，以便继续入睡，于是躺在床上，半眯着眼睛轻轻滑开讯息，果然是有关曲婉柔的。

　　但联系人是……苏琰？

　　庄微微的大脑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一个未接电话，来自苏琰，一个未读信息，也来自苏琰。

　　按曲婉柔的话来说，作为恪守男德的二十四孝好青年，不要说苏琰主动给自己打电话，就算他们三人在一起时，苏琰的眼神除了在看路以外，几乎永远都不会看出了曲婉柔以外的女人一眼。

　　这有些奇怪。

　　她点开信息。

　　内容是：“微微，婉婉跟你在一起？”

　　时间是昨晚十一点五十五和十一点五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