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接到消息时,余念白刚一脚踏进公司,屁股都还没有坐热乎,便接到了一个来自自家母亲大人的电话。
纪落假证被人举报,人现在已经被带到云边城警局了。因为又与半年前北城的爆炸案有关,现在北城这边也派人过去交接了。
沈阮告诉余念白地点,让她到时候过来。这个案子沈阮也正在争取,看能不能由自己接手。
到时候再去,是不可能的了,余念白转身就去了停车场,开车往警局那边去。
人是下午五点多钟才到的,远远的余念白就看见一辆警车停在那,里面走出几位穿制服的警察,最后出来的才是纪落。
手上带着手铐,却丝毫不见狼狈的样子,反而淡然自若。
余念白等在车里,没有过去,目送他们进去。
没一会功夫,沈阮就到了,看了一眼余念白所在位置,打了个手势,便快步进去了。
说实话,这个案子,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好查的,沈阮相当清楚,想要在这其中找到漏洞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尽量放松姿态,稳重身心,再次站立在审讯室前时,已经是一副老练而又严肃的经验丰富的律师模样。
少了许多平时不着调的样子。
沈阮抬手,开门。里面坐着的人背对着自己,身形清瘦。她坐到了他的面前,看着眼前的人。
说实话,在很久以前,沈阮就感觉到过纪落与同龄人相比的与众不同之处,只是一直没想清楚到底是什么不同。
比同龄人更加成熟稳重?更加聪明懂事?
可这些都不是。
纪落抬眼,无论是从那一处都看不出丝毫的慌张和紧张来,还冲沈阮弯唇笑了笑。
“沈阿姨,好久不见。”纪落用最平常的声音打招呼“你白头发又多了。”
沈阮“……”个小兔崽子!
“说正事,我时间不多。”沈阮正色道。
纪落抬手,手腕上的手铐响了声,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阮抬手整理了手里的文件“你和陆添是什么关系?”
“亲戚关系。”
“……”
沈阮沉默了一会,问“当年的疯子当街砍人案还有那个疯子自杀案,以及现在的爆炸案,之间是什么关系,我希望你坦白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纪落说。
“那好。”沈阮看着他的眼睛说“从你父母双亡后,你便是由你舅舅陆添收养。从你家里的情况来看,陆添对你进行了近乎十五的监控,是不是?”
“是。”
“你有长达十五的精神疾病,是不是?”
“是。”
“是那次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次纪落回答的没有那么快“是。”
“除此以外,陆添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有。”纪落依旧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对他进行过反抗?”
“是。”
“多少次?”
“不记得了。”
“这个事情,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沈阮立马转了个弯。
“什么事情?”纪落看着她。
“爆炸案。”沈阮说“死的是陆添,车上的那个炸弹是你放的吧?康临并不清楚实情,对吧?”
纪落往后靠了靠,审讯室里的椅子实在坐的难受“我走到哪,一天到晚做了什么,都会受到陆添的监控,如果这事真的是我做的,那么我应该如何躲开他的天眼去弄个炸弹来,放到他准备的车里?”
“不是你,那这个炸弹是谁的?”
“我怎么知道。”
“……”
纪落笑了“说不定是他自己不想被抓,放个炸弹准备来个死无对证的。”
“那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沈阮目光锐利的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闪过的任何变化。
可惜,纪落脸上真的没什么别的情绪闪过。
“跳车啊!”他说的自然“既然他都在车里放炸弹了,那他的目的不是同归于尽就是拿我当挡箭牌,他自己绝对有把握逃走,但我不一定,我总得为自己保命吧!再说了,他的小卧底都跳车跑路了,我为什么不跑?”
“这么说,那个炸弹是他自己放的?”沈阮故作不相信的问。
“我哪知道,有可能是他的哪个手下放的,也有可能是哪个想暗杀他的人放的。”纪落说“你这么聪明不会自己想,你还来问我?”
“……”
说实话,所有的证据都已经被那一声爆炸给炸的毛都不剩了。前面的案子都是年代久远,且所有的线索都被处理的干干净净,能透露一点的,威胁到纪落的,让他说出来的人,现在人都已经过了黄泉了。
三件事情所有的线索,都只能从纪落嘴里抠一点出来,但现在看来,沈阮觉得自己的那些,都只能靠自己的猜测,却没法实现。
“陆添和陆诺之间的关系,很糟糕吧?”沈阮问,她不打算和纪落绕弯子了,还不如直接摊开了说。
“陆诺和纪钰安那天带你出去,被害,那个疯子是陆添安排的吧?”沈阮说“你知道这件事情的缘由,所以你才杀了陆添。那个疯子也是陆添帮你杀的,为的应该就是博取你的信任,让你将公司交给他。或者说,那个疯子其实是你杀的,他帮你善后。他把前两个案件的所有线索都处理了,能知道这些事情的,就只有他和你了。而想要报仇,又想要隐藏那个疯子是怎么死的,你就杀了陆添,来了个真正的死无对证。”
说完,审讯室里一片沉默,沈阮看着他,过了好久,才纪落说了一句。
“能给根烟吗?”
沈阮愣了下,幸好平时和人套近乎身上都会带烟,但她确实没想到,纪落抽烟。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纪落就是个烟酒不沾的好学生,当然这个好学生心思很深。
她点了烟,递过去,纪落道了声谢。
那只骨节分明,肤白如玉的手指十分熟练的夹着烟,放到唇间,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尖的火星亮了起来,随后又暗了下去。
他吸了口烟,吐出来的烟雾很稀薄。
“不得不说,沈阿姨您老的想象力十分丰富。”他声音暗哑了些许,显得更有磁性。
不过沈阮并不想在意他声音怎么样,只是实在忍不了,特别像开口怼他。
张口闭口就是阿姨,现在该来了个您老。
“那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疯子会冲着我们砍?”纪落说着“因为他受人指使?如果他能听别人说话做事,那他还是个疯子?”
“你说的这个和我要问的没有关系。”沈阮说“让他听话,自然是陆添的事,至于他用了什么手段,我就不知道了。”
“那陆添是他的谁,他为什么要听他的话?”纪落又吸了口烟,两口,烟就吸了一半了“他又为什么是为了博取我的信任帮我杀了那个疯子而不是为了杀人灭口,以绝后患才杀了他?”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是在那次受伤之后,在医院躺了半年同时进行心理疏导治疗,花了将近……”他想了想“一年多的时间才出来的吧!”
“试问如果是我去杀的人,那么一个受伤的十二岁小孩和一个四肢健全的并且心理不正常的成年男性,我是怎么杀了他的?”纪落问“你是想说,陆添的手下按着他让我杀?”
“这些真的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沈阮问。
“我倒挺想这些和我有关系的。”纪落淡淡地说道。
“那你怎么解释陆明德主动向警方请缨去救你的事?”沈阮问。
“救我,不是很正常吗?”纪落觉得这事很理所当然“我为什么不能让我外公来救我?我是有心理病没错,我又不是傻子,要是求助警方有用的话,我又何必去找陆明德?”
如果求组警方有用的话,他父母的案子,早就解决了。
陆添也不用自己来解决了。纪落在心里暗想。
“很好。”沈阮站了起来,说道“我知道了。”
说完,沈阮就离开了。在外面站着不知道等了多久的余念白,她走过去,停在自家女儿身边。
一时间,俩人都没有说话。
“他都说了?”余念白问。
沈阮轻轻摇头,俩人边走,边说着“我觉得他在撒谎。”随后,她又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现在所有的证据,都被一炸弹给炸没了,之前的两个案子,陆添自己都把事情处理的干干净净没留下任何把柄,而纪落只需要抹了陆添这个人,他就安全了。”
末了,她说了句“简直是自作自受。”
“现在我们想要搞清楚是怎么回事,除非招魂。”沈阮说“不然,就纪落那张嘴,就算他扭曲事实我们也没法查出来,所有的事情还不是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余念白沉默了会,才说“他本来就是受害者。”
沈阮看了一眼自家女儿,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你是不是早就找到他了?我听警方说,他们是从云边城抓到的,我记得你们这几天放假是去了云边城吧!”
余念白摸摸鼻尖“嗯”了一声。
沈阮眯了眯眸子,盯着她看了一会,狐疑的问“你俩在一起了吧?”
余念白又摸了摸脖子“昂。”
沈阮停了下来,余念白见自己母亲表情严肃了起来。
“我就说纪落脖子上那一小团红红的东西是什么玩意。”沈阮没好气的说着,顿了顿,又说“那你找个好的时间,找个好的地点,去找纪落,分了吧。”
余念白愣了下“为什么?”
“不为什么。”沈阮觉得自己有必要拿出一点家长的气势来“纪落是什么样的人,我想你猜也猜得出来,不管那些事是不是他,单从他个人的品性来看,我就不同意你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她又继续说“他这个人不安全,我希望把你放在一个不安全的地方,也不希望你接近不安全的人。”
沈阮始终相信自己的对于这些案件的猜测是对的,而且甚至可能是从纪落十二岁开始,就已经开始一步步预谋了。他对自己说他的那些反抗可能只是为了让陆添产生一种,自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错觉,让他放低警惕。
最后,再将他彻底推翻,不然为什么他到现在才杀了陆添,到现在才向陆明德求助,未成年举报现任监护人对自己实行囚禁等一系列行为,不是更能取得信任吗?
他现在能联系到陆明德,为什么他以前不联系。
很多的问题都在里面,但是沈阮没法问,也问不了。因为她知道,纪落总有千万种谎言来回复她。
“可不安全,你为什么还要让他来照顾我?”余念白情绪开始不受控制“你为什么不自己照顾?你现在告诉我让我和他提分手,那你为什么不在我说我喜欢他的时候就阻止我?”
沈阮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也有些愧疚“那时候你不是还小吗?我就以为你只是那一时的想法,毕竟青春期萌动,对身边的异性有好感也是可以的理解的。我怎么会想到你这五年来就是靠这么一个信念支撑下去的,还……真的做到了。”
“妈妈。”余念白语气生硬下来“是我先喜欢的纪落,我先表的白,也是我先追求的他,我千万百计的去讨好的他,也是我厚着脸皮去勾—引的他。现在他好不容易同意和我在一起了你却要让我去和他提分手?”
“妈妈,你就真的不知道,我一想到他我就很开心,我每天围着他转的时候有多喜欢他。”
“真的,那天晚上我听到他说喜欢我的时候,我高兴的都快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