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西贝有时候少女怀春,也会幻想,如果小武有程磊的外貌,自己一定会对他有感觉了。可世上哪有这样的如果,再说,假如小武真有了程磊的外貌,他还会再喜欢平凡的木西贝吗?还会再对木西贝这么好吗?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因为现实就是现实,任何人都无法改变。木西贝和程磊之间很坦荡,木西贝和小武之间也很坦荡,如果涉及男女情事,他们就不会这么坦荡了。
木西贝依然上着夜班,小武还是会时不时过来帮忙,白天的时候,俩人偶尔也一起吃个饭。现在的木西贝,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食堂吃。食堂的饭菜,永远是老样子,时间长了,想想都没多少食欲。冬天到了,很多家在本地的老员工都自己带菜来公司。
北方人冬天都爱腌点儿咸菜,不管城市还是农村。木西贝家里最常腌的是芥菜疙瘩,她家有一口小缸,每年都要腌满满一缸,里面的盐水黑乎乎的,表面结着一层盐霜。冬天蔬菜少,木西贝最爱吃的就是蒸咸菜鸡蛋。妈妈蒸馒头的时候,会捞一个腌好的咸菜出来,切成小丁,放在打好的蛋液里,表面再撒上一些葱丝,跟馒头一起放在大铁锅里面蒸熟。出锅之后,用筷子搅散,咸菜混着鸡蛋的香气就涌了出来。
B市的人们腌的咸菜种类就多了,有黄瓜、白菜、芥菜头、螺丝菜……几样小菜放在一起,放上芝麻香油搅拌一下,看得人口水直流。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公司的大姐们炫技一样拿出自己腌的小菜,边吃边交流自己的做法。木西贝听说,唐唐也买了一个坛子,准备腌一坛芥菜头,真是越来越有居家过日子的样子了。
车间里的运转机器不停,员工们都是换班吃饭,再加上还要脱工服和穿工服,中午的时间就比较紧张。如果想吃外面饭馆的菜,就得有歇班的人提前点好了带回来。
这天,木西贝和小武正在为中午饭发愁,唐唐过来了。她微笑着跟俩人打了个招呼,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小武一眼,才把木西贝拉到一边,说:“中午别去食堂了,鲁小川在外面点了菜,一会儿叫上房钢,咱们四个去一楼库房吃。”
木西贝有点搞不清状况,他们四个已经有段时间没聚了,有房钢在,没准儿还得喝两杯。她问道:“中午就那么点儿时间,来得及吗?”
“有什么来不及的,不就是吃个饭吗。咱们都好久没聚了,你可别跟我说没空啊。我们下午也都上班,不会耽误什么的。”唐唐总是有足够的理由,让人无法将拒绝说出口。
木西贝心里很忐忑,预感今天这顿饭不是那么简单。可她又不知道能发生什么事,干脆就想,有人请客,就去吃吧。
一楼的库房很宽敞,很少有人进去。里面有一间隔出来的小屋,是房钢和王伟师傅偶尔休息的地方,放着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桌子。四个人找了些纸箱之类的东西做凳子,围坐在小桌边。鲁小川点了四个菜,有唐唐爱吃的宫保鸡丁,木西贝爱吃的家常豆腐,还有就是木须肉和炝炒土豆丝。开发区的饭馆,菜量给得很足,四个菜四个人吃绰绰有余。
房钢提议喝点儿啤酒,三个人都反对,下午还要上班,带着酒气,被领导发现不好。房钢明显有些失望,饭吃得都不怎么香了。
四个人边吃边聊起最近周围发生的趣事。哪个新来的员工直接把机器调死机了;秋天时院里果树上的果子还没熟就被摘没了;喂狗的小伙子遛狗的时候被拉着跑得摔了一跤;某位大姐下狠心给儿子买了两双名牌球鞋,儿子看了一眼就说是仿品……
眼看饭菜见底了,唐唐突然笑着对木西贝说:“听说西贝交男朋友了。”
木西贝一听,心里马上警惕起来,笑笑问道:“听谁说的啊?”
“都传遍了啊,都说那个叫文武的小伙子在跟你谈恋爱呢。”唐唐的语气很自然。
木西贝笑笑,解释道:“没有的事儿,我俩就是朋友,我把他当弟弟,他把我当姐姐。”
“没有吗?怎么最近总是看到你俩一起出出进进的?”唐唐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上去很好奇。
“这不是工作需要嘛,我跟小白姐也经常一起出出进进的。”木西贝继续道。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瞒着我们偷偷恋爱了呢。不过,话说回来,西贝,你不考虑一下他吗?”
木西贝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一旁正埋头吃饭的鲁小川突然抬头说了一句:“文武配不上木西贝。”
空气凝固了一瞬,四个人嘴里的饭菜都忘了咀嚼,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了,一丝尴尬游走在小小的饭桌上。
唐唐率先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依然笑着对鲁小川说:“那谁配得上木西贝?鲁小川吗?”
鲁小川不搭话,继续埋头吃饭。木西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继续沉默着。
关键时刻,房钢皱着眉头开口了:“今天的菜是不是有点咸?小川,你是在咱们常去的那家饭馆买的吗?”
“咸吗?”鲁小川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嘴里,很认真的品了品,“好像是有点咸,可能今天换厨子了吧。”
两个男人一本正经的讨论起了饭菜的咸淡,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木西贝和唐唐也知情识趣地说起了别的,一顿饭突然就变得漫长起来。
木西贝后来想了想,才算彻底明白了这次聚餐的缘由。木西贝曾经对鲁小川有好感,心里的那点儿火苗还是唐唐点起来的。不管现在那个火苗有没有熄灭,唐唐心里都会存着些芥蒂。恋爱中的女人,总会觉得自己的男朋友是最好的,生怕会被别人抢走。鲁小川与木西贝又在同一个部门上班,平时少不了接触,如果木西贝对鲁小川还有心,岂不是很危险。
唐唐听说有人在追木西贝,她可能觉得自己再推一把,没准儿又能在木西贝心里点起另一把火了。于是,唐唐借着鲁小川的名义发起这次短暂的聚餐,就是要当着鲁小川的面,捅破木西贝和文武之间的窗户纸。
可没想到的是,木西贝对文武并不感冒。更没想到的是,鲁小川冒出了那样一句话。不要说唐唐,木西贝都在心里把鲁小川狠狠骂了一通。
木西贝对鲁小川已经没有男女的感觉了,甚至都有点奇怪当初怎么会对他冒出喜欢。相处时间长了,对木西贝而言,鲁小川是亦兄亦友的存在。她可以毫无负担的嘲笑挖苦他的臭毛病,也会不掺杂任何利益的为他着想。也许这就是木西贝长久以来都没有男朋友的原因,关系不错的男性朋友都处成了哥们儿,而且还是不把自己当女人看的哥们儿。
鲁小川确实经常跟木西贝聊天,但聊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关于唐唐的。比如,唐唐的家乡在HLBE,那里的草原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草原。再比如,唐唐又给他买了个什么牌子的洗发水,逼着他天天洗头。
木西贝听着听着就觉得不是味儿了,这不是变相的秀恩爱吗。于是后来,只要鲁小川一提唐唐两个字,木西贝马上毫不客气的开口:“去去去,一边玩儿去,别在这儿秀恩爱了,注意一下别人的感受好不好,我还单着呢。”鲁小川就傻呵呵的一笑,接着跟她谈工作了。
木西贝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不会因为爱一个人就爱得要死要活,什么都不顾。人生中有太多的人会成为你生命中的过客,而你也会成为无数人生命中的过客。无论是同学、朋友、邻居、亲戚,甚至是父母、兄弟姐妹,都只是陪你走一段路的人,大部分的路,还要你一个人去走,只有自己会永远陪着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