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拿出一张附近的地图铺在桌子上，这是行脚商队外出贸易时绘制下来的周围两百里内的地形，边看边不经意地问道：“只有稻稷村能种粮食，长久以来都是这个样子吗？”

　　“稻稷村建村的时间比我们早，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听说以前的土地也贫瘠收成不好，但至少能种出点粮食。”

　　张庆山不太确定道：“后来稻稷村建村之后售卖的粮食又好又便宜，购买的话比大伙辛苦一年种出的那点粮食划算多了，慢慢的周围也就不种粮食了。”

　　“等过几年，稻稷村的粮价一年比一年高，大伙想重新种粮食之后却发现地里连长根草都难，顶多就开垦几亩荒地种些易生长的作物。”

　　“没有人怀疑地里种不出粮食和稻稷村有关？”陈阳手指在地图上几个地名划过，想找到个有卖便宜粮食距离又近的地方。

　　“当然有，之前几处有司祭的村子联袂上门想找稻稷村讨个说法，但据说稻稷村供奉的神明强大无比，反而将那几个司祭赶走了，而且再也不售卖那几个村子粮食。”

　　“并且放言，哪个村子要是敢给他们供粮，就别想从稻稷村买到一粒米。”

　　张庆山连茶都没心情喝了，长叹道：“您是不知道，那几个村子把周遭的草皮树皮都给啃光了，饿死了一大半的人。”

　　“地上大坑连着小坑，小坑是挖草皮的，大坑里埋着人，逼得活下来的村民远走他乡，要知道那可不是饥荒之年啊！”

　　“没了人香火自然也就衰败，那几位司祭也就不知哪去了，听说有可能供奉的神明因为没有香火也就不再降临施展伟力，最终也变为凡人。”

　　“从此再也没有人敢得罪稻稷村，粮食贵点就贵点吧，有吃吃得下，没吃扛得住，一顿饭前后管一个礼拜，这样才能活得下来。”

　　看来稻稷村的牛鬼蛇神确实强大，虽说司祭到了他人地盘会被压制实力，可要一口气击败几位司祭联手也不是易事。

　　可陈阳也不甘将村民辛苦挣来的银钱送给稻稷村当冤大头，要知道普通村民一个月也就只能挣得一两银子，其中三成当做税收用于村庄发展。

　　而东阳宫日常的香火钱和售卖所得，则是全部归陈阳个人所用，不用交税。

　　陈阳的手指在地图上沿汜水一直向上，最后在一个同心圆上停住问道：“渡河镇也没有卖粮食吗？”

　　渡河镇是方圆百里内最大的镇子，也是商业贸易的中心，许多村子的东西都会运到那里出售。

　　据传镇子里有着好几位司祭，供奉的都是与水有关的牛鬼蛇神，整条汜水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也被叫做是汜水一系。

　　“自然是有。”张庆山拄着拐杖来到近前端详着地图道：“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据商队的消息上个月渡河镇的粮价才六文钱一斤，但行不通。”

　　“为何？”陈阳讶然道，才不到四分之一的价格为何会行不通？

　　“渡河镇距离我们足有上百里远，如果在那里采购粮食运到我们村庄，运费就和粮食差不多贵了。”张庆山顿了顿紧接着道：“就算如此加起来每斤粮食还是比稻稷村便宜。”

　　“可前提是这个运费是市场价，可几乎没有哪家镖局或者粮商愿意负责运送，因为路途遥远保不准就在路上碰到什么邪祟妖祸，容易人货全无，风险极高。”

　　“所以只有高出好几倍的运费才有可能打动他们，可这就得不偿失了，还极有可能会得罪稻稷村。”

　　陈阳点点头表示知晓了，心中却在不断权衡利弊，想和稻稷村谈价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因为他们处于垄断地位，粮食又是刚需，你不买有的是大把人买。

　　倒不如去渡河镇碰碰运气，说不准可以哪家愿意运送的镖局。

　　至于得罪稻稷村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只要不在稻稷村的范围内战斗，他们所供奉的牛鬼蛇神应该无法把自己怎么样。

　　能要挟自己的只有粮食这一点，可如果打通到渡河镇的运粮路径，那这个威胁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通知行脚商队，五天后我和他们一同出发到渡河镇。”

　　张庆山张张嘴还想劝说，但最后还是道了声是。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位司祭是不会允许自己有命门卡在别人手里的，不过如果真能打通粮道那将是一本万利的事情。

　　“另外你找些人帮程青尽快将制香坊给建起来，这样我们就不用再高价从其他地方购买香烛了，而且制香需要消耗木材和草药都能在长青山里寻找，可以消耗掉部分村里多余的劳动力。”

　　“否则那么多人游手好闲，总归不是事，能先消耗点就消耗点。”走到门口的陈阳突然扭头道。

　　“已经命人在办了。”张庆山微微躬身，虽然已经尽力将多余的劳动力给安排到村里的各个岗位上。

　　诸如猎人小队、行脚商队、巡村卫等等，但如今的闲人还有五十来人，占了四分之一，这可不是个好迹象。

　　陈阳沿着青石小径绕过大殿来到供奉郁垒的左偏殿，此时人流已经渐少，已经清理过一遍的香炉又堆满了厚厚的香灰。

　　程彩儿侧趴在桌子上，脸都压变形了，还拿着半个顺来的供果有气无力地啃着，双眼迷瞪，看样子是累得够呛。

　　“累了就去好好歇着吧。”

　　陈阳轻轻说了声却把程彩儿惊得够呛，手里剩下的半个供果顺着宽敞的衣袖滑进去，嘴里还没嚼完的果子直接一口咽下，头也没回道：“不……咳咳……不……咳！不累！”

　　整个过程顺滑自然，除了最后的被咽到是败笔，看来是个惯犯了。

　　陈阳也不会和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计较什么，再说那些供果摆在那里也无人吃，往日里也是让村民自行拿回去，所以只是又好笑又好气地摇摇头，让她起身自己坐下。

　　程彩儿本来可以调用的香火愿力就不多，连画那么多画像肯定早已疲惫不堪，只是为了好好表现才强撑着。

　　一些本来打算改日再拿画像的村民一见司祭大人坐下就急匆匆又从门口跑回来，虽然这小丫头的画很好，但肯定比不过司祭大人亲手所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