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洪涝来临
以渡河镇为中心分布的方圆五百里内的村庄在一年中过得如何,完全就是看汜水这条母亲河的喜怒。
喜时绵延流长,百万民众的衣食全赖一水,怒时波涛汹涌,五百里方圆全部化为汪洋泽国。
六月下旬,连续三天的瓢泼大雨宣告了这条母亲河的心情可能不是太好,整片天地都被锁进了雨雾之后,连一丈开外的情况都无法看清。
幸好,兴安村所处地势较高,而且提前两个月做了准备,排水渠挖得很到位,村中没有积水,只是在这种天气下,村民就别想再外出干活了。
“司祭,兴安村的围墙兴建工作,目前只差北面尚未完成,但风雨过大,导致今日一个木架坍塌砸死了五个劳役,前两日也有三人因进山采集石料滑落身亡,这围墙兴建是否要缓一缓?”
张庆山摘下斗笠和蓑衣,漏出底下完全湿透的衣裳,满脸忧色道。
在这种风雨中,即使披上十件蓑衣都无济于事。
这兴安村和稻稷村的围墙要加高加宽,而且从木制围墙换成土石围墙,为此可是从稻稷村征调了接近一百人的劳力,日夜不休轮流换班赶工了近两个月。
“围墙兴建工作不能停下来,洪涝一起就代表天下大乱,乱世多妖魔,我们要做好防范才行,让兴安村的村民也去帮忙。”陈阳握了握拳头又松开来下定决心道:“给死去的劳役家人发放补助吧。”
“如若兴安村村民在服役时遭遇不测,除了发放补助外,家中有老弱病残的便由村子赡养。”
张庆山边用一块破布擦拭发须上的雨水边点头道:“稻稷村之前逃走的青壮力看家人没有收到伤害,已经接连返乡了。”
“毕竟只要有得选择没人愿意背井离乡抛妻弃子,其中有不少被主动进了兴安卫。”
“如今兴安卫也扩充到了二百人,分为四队,轮流操练、巡逻、监工,如今士兵叫苦不迭,操练工作是不是该停下来了?”
因为洪涝的到来,寻常庄稼的种植工作又无法进行,而稻稷村村民的家产又全部被充缴,所以大部分都只能选择加入兴安卫来讨个生计。
“不停。”陈阳这次不带一点犹豫便果断道:“战争的到来可不挑天气好坏,别说下雨,下钉子都得给我继续训练。”
“同时那些坚持不住的,除了身体有问题的不追究之外,其他的全部按逃兵处理,选择加入兴安卫就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根据兴安村发布的律令,逃兵税赋加两成,服役三年,并且本人连同亲属永不得担任村中要职。
“周围村子的情况如何了?”陈阳接着问道。
“我们附近的还好,地势较高暂时还没有水淹的迹象,不过听说下面已经有几个村子被淹了,汜水一夜间涨了一米来高,水都齐腰深了,农作物和牲畜尽皆被吞没。”
“照这个情况来看,不日就会有流民产生,渡河镇倒是没有影响,毕竟有司祭坐镇。”张庆山补充道。
“好,这些时日就辛苦你多费些心思了,不仅要紧盯村里各项事务,还要处理好后续的流民接收和镇压工作。”陈阳意味深长道
乱世多艰,可相对的机会自然也就多了,这些流离失所的难民对于兴安村来说就是一笔最宝贵的财富。
之所以囤积那么多粮食可不单单是为了兴安村的村民,更是为了招揽这些流民,如果操作得多,兴安村也许便能在短时间内一跃成为大型村庄。
大雨又连续下了三日,兴安村的围墙兴建工作极度迟缓,因为雨势太大,黄泥都糊不上去,几乎刚糊上去就被雨水给冲落了。
所以即使不愿也只能暂时停摆,先收集石料方木堆置一旁,等雨势较小时再继续进行。
陈阳今日在入定中突然听到南方处传来哀苦悲戚声,心神沉入山河印中,便看到一大队不属于兴安村的人马,是下游的难民开始逃难了。
……
这队难民约莫二百余人,身上脸上都沾满了黄水泥浆,在没过膝盖的积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行进着。
妇人紧紧将婴孩裹在蓑衣中一脸愁容,男人则推着装有全部家当的独轮车,说是全部家当但也不过是一些衣物和工具或者几只鸡鸭鹅,也已经全部雨水打湿。
在积水中几乎寸步难行,碰到个大点的石头或者土坑便会倾覆在地。
“救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快不行了!”一妇人掀开蓑衣,发现怀里尚不满岁的婴孩已经面容青紫,身躯冰冷。
不禁跌做在泥水中哀嚎,双手不停摇晃着那小小的身躯,可始终得不到回应。
一身背两柄亮银短枪身穿白色长裤长衫的高马尾女子匆匆从队伍前列赶来,抹去满脸雨水一看婴儿的情况便知已经回天无力了。
“大姨,放手吧,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去往安全的地方避难呢。”
“童姑娘,我们还能去往何处?已经走了两日了,没有一处村庄愿意收留我们。”
妇人抬起头满脸水珠木然道:“我家男人已经被大水卷走了,屋子没了,田地也被淹了,就剩这么个希望了。”
“不是说那些高高在上的司祭可以通天通神吗?为什么不睁眼看看这人间疾苦?停了这大水?”
童芸也是满脸苦涩不知该从哪安慰起,只能拍拍妇人的肩膀便继续朝前走去。
他们是几个村庄聚集起来的一支难民队伍,沿途看到一些没有被淹没的村庄想要去投靠但都被用石块和弓弩驱赶开了。
因为那些村庄粮食储备和防守力量不足,担心收留了难民反而会滋生祸乱,所以轻易不敢开门。
如今随身携带的干粮也都已经被雨水泡坏了,如果再找不到栖身之所,这一对人马不是要被饿死就是要被淹死。
大人可能还顶个一两日,但那些孩童老人本就身体脆弱,被大雨一淋寒气入体,根本就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而且这遍地大水,想找个坟掩埋都不可能,一路上已经见到不下十具浮尸了。
童芸越想心中不禁越发绝望,耳边突兀传来异响,扭头眯着眼睛,透过雨幕发现是另外一队难民。
衣裳破烂,手拿刀斧,满脸狠厉,站位稀疏,被雨幕遮挡根本分辨不出有几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