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良舟跟在陆庭言身后,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山里走。
山路上的杂枝恍若雨后春笋一茬接着一茬,毫无规律可言且都长在令人意想不到的每一处。
许良舟为了行动便捷特意穿的简单,一身黑色工装,腰间挎着随身小背包,小背包里除了吃的还有曾经叶子时常叮嘱的急救用品。
陆庭言用镰刀外前划了划,扫出容人前进的空间,抬手抹了把额头,抬了抬眼:“看样子今天是找不到剩下的几味草药了,咱们先回去,明天顺着原路再来。”
天尽头漫上来阵阵粉红,许良舟接过镰刀低头砍那些杂草乱枝:“你先回,我再往前找找。”
“不行。”陆庭言一瞪眼,转身拉着他的胳膊,“这路不好走,天黑了容易摔着。”
“我又不是小孩子。”把手拂下来,许良舟慢慢往前,“心里有数。”
面对这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陆庭言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反复叮嘱了几句把对讲机塞在许良舟的随身背包里才回去了。
回到节目组分配的住处要生火做饭,屋子冷,陆庭言烧了两壶水准备晚上灌两个热水袋让许良舟抱着睡觉。
前几年还好,跟个小暖炉似的,这几年许是心理连累的身体变弱了,手脚冰凉冰凉的。
陆庭言坐在小马扎上,跟夫人开着视频烧火,柴火比较长需要折一下才能塞进炕洞。
“等下找个饮料瓶剪上半部分当漏斗,直接灌会烫到手的。”苏玖卿窝在沙发一角,小念苏和弟弟在玩积木,她乐得清闲在一旁看着陆庭言烧水。
陆庭言从没接触过这些东西,这几天基本都是和苏玖卿开着视频让她教的,从砌灶台到用草木灰清洁油渍,这些都是陆庭言所不了解的。
“你生在京都,长在京都,当然不知道这些。”苏玖卿抿唇一笑,好看的眉眼如芙蓉花般舒展开来,“我去做饭了。”
陆庭言点头,手机仍然架在支架上放在眼前。
晚霞遮了半边天,袅袅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筒里跑出来奔向四面八方,节目组除了轮班的人员也基本回去休息了,陆庭言把热水袋放进冷似铁的被窝里,站在门口远远的看向山间。
巨兽眼睛似的两个光点由远及近,许良舟脸上挂着两三道黑灰不急不缓的从远处缓步踱来,眼神恍惚,有些魂不守舍的。
陆庭言看到他,心里的大石才落了地,给他拍了拍肩上的枯叶残片,把温在火上的小米粥塞进他手里:“晚上冷,喝点热粥暖暖,被子里有暖水袋。”
说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有点心疼:“黑眼圈又重了,晚上早睡,明天睡个懒觉,哥给你做葱油面吃。”
许良舟点了下头,一手端着碗,一手揉了揉眉心。
夜深了,山村的天空挂满繁星,许良舟透过窗子也看到叶子眼眸中那不可忽视的明亮。
那人就这样毫无征兆,一丝一毫预示都没有的,出现在他眼前。
许良舟站在门口,盯着那道黑瘦的影子。竹篱笆围起来的小院中央,影子静静站着,眸子亮亮的,头发还是离开时那个长度,就连衣服也还是那件卡其色的简约风衣。
那眼神柔柔的,灿若星辰的眼底不仅仅是缱绻旖旎,还有依赖呵护,是肆意张扬溢出来后升华的深情和热枕。
“叶子...”嘴唇颤抖着,两个字在唇齿间跳跃,好像滚烫的热炭从喉间艰难咽下,一路冒着火花直愣愣烫进肺腑,落到肚子里,把整个人都烧起来,从内而外,五脏六腑透出来的热气连肌肤表面都烫出来一层红。
整整四年,四个寒来暑往春夏秋冬,一千四百六十个日夜,十六个季节,许良舟在一千多个难以入睡的夜晚过后,终于等来了他的叶子。
那是他救命的良药,沙漠里的湖泊,生死跟前的定心丸,雷雨夜停电时的拥抱。
此刻就在他眼前。
他狠狠的抱住自己的光,夜间入眠,生怕叶子冷,索性直接把两个热水袋都挪到叶子怀里,等叶子睡着后,他缓缓睁眼,目不转睛的看着痴迷已久的面庞,半点睡意俱无。
全世界好像都不奇怪叶子的到来。
早上许良舟满心欢喜牵着叶子的手跑去跟陆庭言显摆,陆庭言只是回了个‘哦’,许良舟当时一心都在叶子身上,浑然没瞧见陆庭言回答时古怪的面色。
工作人员更是反应平平,各忙各的事情去了。
有种自己的快乐没人理解的感觉,叶子笑了笑,钻进他的怀抱中软软道:“好冷呀,抱抱我。”
许良舟自然是乐意的。
葱油面是许良舟最喜欢的面食,陆庭言跟苏玖卿学了常常做给他吃。
今天这面味道有点怪,苦苦的,涩涩的,带着浅浅的草药味。
“哥,你别是把什么草药当葱花了吧,怎么这个味道?”
陆庭言没搭理他,低着头仔细研究节目组给的任务卡。
许良舟撇撇嘴,把碗往前一推,叶子看着他孩子气的动作,笑了笑,把碗拉回来:“别气嘛,好好吃饭。”
“可是就是味道怪怪的,”许良舟用筷子翻着面,暗自觑了眼陆庭言,到底是乖乖低头吃面。
叶子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偶尔捏捏他柔软的耳垂或是握着一只手亲亲指关节。
节目录制是在叶子回来第二天结束的,许良舟兴致勃勃的带着叶子去看别院里他为她种的那些花草。
“你别看它们现在只是幼芽,等长大开花很快的。到时候整个院子都是花香,还能引来蝴蝶。”
许良舟专心的牵着她介绍院里种的那些都是什么种类的花,一边跟叶子说他将来的打算。
“过几天我就去跟师父说,常驻江淮料理这边的分园,咱们闲了就出去旅旅游,晚上给你做糖醋鱼,周末一起去游乐园。好不好?”
他自顾自说着:“你要是想和姐姐住在一起,咱们就回京都,我和陆哥去演出时有姐姐陪你。你还不知道吧,姐姐现在有两个孩子,大姑娘叫念苏,她笑起来可好玩了。小儿子叫今安,很可爱。”
说着说着,他忽然顿住,回过头,表情痴痴的,原本清冷孤傲的眸中显出一片迷茫。
他刚才在和谁说话来着,好像有什么人来过。
他是谁,这是哪里,要干什么来着?
云间又开始飘落雪花,白茫茫的一片,未过多时落满了整个世界,许良舟站在茫茫天地间,更显得迷茫了。
好像,弄丢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