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黑暗里的一道光(唐易番外)
“私生子,私生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妈是小三,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是我小时候听过最多的话了。
妈妈很喜欢带饰品,我觉得没什么不对,可有个女人见到妈妈带饰品就上来拽,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词。
放学回家见到妈妈,不是耳垂裂了,就是脖子有深深的勒痕。
但是妈妈从来没有对我抱怨过什么,她对我永远都是笑着的。
她会让我给桥洞里的老人买面包,哪怕知道自己都快吃不起饭了。
在学校,老师带着班里的人打骂我,说我是小三的孩子,不配和他们一起上学。
小时候不懂小三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了我挨打都是因为妈妈。
我最终对着妈妈爆发了压抑了几个月的委屈与怒气,我问她为什么是小三,为什么要生下我。
妈妈听后没有说话,还是给我做了晚饭。
我把饭菜带着碗砸在了地上,回到房间写作业。
眼泪打湿了残破的只剩几页纸的本子,我拿着断的还没我手指长的铅笔,艰难的写着。
我为什么不买新的?因为没有钱,而且我买了之后,学校的人也会撕了我的本子,折断我的笔。
他们以欺负我为乐,践踏我为荣。
我哭过一阵后,又想了想,不能把火发泄在妈妈身上,那样她也会难过,这个滋味我尝过,不好受。
我轻轻打开房门,看见妈妈在厨房,坐在冰箱旁,头埋在膝盖上,抽泣着。
心里的懊悔让我心脏颤动了一下,我意识到是自己太过分了,我走过去,抱住妈妈,说着对不起。
如果他们也能对我说对不起,我也能原谅他们。
妈妈抱紧了我,说带我走,离开这里,我点点头说好。
求之不得。
我到了一个新的环境,再也没有听见私生子,小三的话。
因为我听不懂他们说话。
很奇怪的语言,不是英文。
妈妈说这是泰语,于是专门请了一个泰语老师给我。
每天就是在家学习泰语,不是很难,两个月基本对话可以了。
妈妈又给我报了一所小学,我又开始了我的学习。
放学后继续学习泰语。
直到有一天,我被堵在学校附近的路口。
五个比我足足高了一个头的人,他们拦住我,大概意思就是,找我要钱。
我不给,他们就动手,我反抗的越狠,他们打的就越用力。
我绝不做随意被人践踏的废物。
我拼死反抗,身上痛的地方越来越多,在我快力竭的时候,一辆车停了下来,上面下来两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叔叔,替我赶跑了那群人。
没等我道谢,回过身打开车门,车里下来了一个叔叔和一个阿姨。
阿姨摇着小扇子,朝着叔叔开口说:“这小孩儿,不错。”
随后又用小扇子捂着嘴笑着。
我没力气了,紧贴着身后的墙,不让自己倒下。
叔叔朝我伸出手,“不想被人欺负,就跟着我,如何?”
我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放在他的掌心里。
他把我送回了家,妈妈没有回家,我在家里等了妈妈很久。
一直等到半夜,妈妈回来了,我跑着去问妈妈要不要吃东西,她推开了我。
回到房间,推出来行李箱,往我手里塞了一沓钱,说以后来接我。
我抓着行李箱问她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
她的眼里有不舍和无可奈何,可她确确实实是不要我了。
是啊为什么,我永远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一夜没睡。
砸了家里所有的东西。
第二天到点还是去上了课,我在包里放了一把水果刀。
放学后,我还是被堵了,我问他们我做错了什么?
他们说我看上去好欺负。
我从包里掏出水果刀向其中一人刺过去。
用了我全身的力气,深深扎了进去。
剩余的人连滚带爬的四处逃散,我看着他们的慌张逃跑的背影,嘴角控制不住的扬了扬。
我抽出匕首,血液溅在我的脸上,温热的感觉让我心里无比的畅快。
六岁,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我杀了人。
叔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在后面给我拍手叫好,掏出纸巾擦干净了我脸上的血。
“叔叔,让我跟着你吧。”我用不是很流利的泰文对他说。
“好啊。”他回答的很果断。
他把我带到他家,像极了城堡,纯白的让人很舒服。
他带我去了后院,拿出了一堆黑色的零件。
他教我怎么组装,怎么瞄准,怎么射击。
砰砰的枪声让我亢奋,打碎的玻璃瓶让我有快感。
叔叔教我格斗术,我却一直挨打,有时候甚至被打断肋骨。
我在他手底下坚持的时间也越来也久。
我时常和他出任务,出入枪林弹雨,进退自如。
九岁,我手上不知道染了多少人的血。
某一天,妈妈说要来接我回家,我和叔叔说我回家看看,他同意了。
妈妈看着我,我问妈妈:“你当时为什么不要我?”
妈妈想要摸我的头,我拍开了她的手。
她叹了口气对我说:“我赶跑了坏人,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们了。”
到家后,我看着瑟瑟发抖的弟弟,和没见过几面的爸爸,笑了笑。
这个弟弟?他妈妈就是害我和妈妈的人?真有意思,那同我一起沦入黑暗吧。
我在家朝着唐莱宣誓着主权,我竟也成了施暴者,可是,确实快乐。
不过玩久了就腻了,我回了泰国。
我隔几年就会回去捉弄一下唐莱。
比如将烧热的油泼在他身上,把他头摁在水里,往他嘴里塞纸,逼他吃进去。
我看着他,就是因为他的母亲,我才过的那样,都是因为他,我把所有的怒火发泄在他身上。
在我二十岁那年,我看着渐渐长大的唐莱,过的肆意张扬,充满阳光。
他的笑刺痛了我的眼。
我把他推倒在床上,绑住他的手,尽情的蹂躏着他,听到他哭喊着救命,我才舒服一点。
我见不得他一点好,不让他学他想学的东西,不让他进公司高层管理,甚至杀了他喜欢的人。
我要把他死死的踩在脚下。
我原以为我的人生就这么在虐杀他人中度过,她来了,我的报应。
第一次见,不是公司楼下,是隔壁早餐店,我从公司出来,买了一杯粥,看见她买了一个包子一杯豆奶也不吃,一直盯着门口。
我到地下车库等小楚来接,刚走出去又发现文件没拿,又让小楚开回去。
刚到公司楼下,就看到吴黎从隔壁早餐店蹿去公司,这女人难道是在蹲我吗?
我见她被保安拦着,帮她刷了卡,她给我塞了一个包子。
果然是在蹲我。
我讨厌有人带着目的接近我,我把包子扔进垃圾桶。
当天晚上我又见了她,她这种呆呆傻傻的居然过了第一轮面试。
我出言讥讽唐莱,她朝我看了过来,唐莱替她说话。
懂了,唐莱眼光不行啊。
面试上,唐莱说不上话,原以为她过不了面试,她却做了我的助理。
有点能耐,在我眼里,她除了吃还是吃。
提到吃的比谁都来劲。
她过的比唐莱更加肆意,什么都不怕,偏偏干净的像一张白纸,有些资料甚至查阅不到。
我打算趁着给巴博罗曼送货,将走私贩毒的罪名推在她头上,她是会变得和自己一样,还是撑不住打击,自暴自弃?
不论哪种,我都想看。
可是到了泰国,看着她的笑容,我才发觉阳光,沙滩,海浪那么好看。
落日的余晖撒进海里,徐徐微风引出层层波纹,女孩坐在船上,微风带着她,进入我的心房。
我的计划一拖再拖,家里养一个她,好像比毁了更有意思。
她拿出唐莱的纸条给我看,我以为她是真的也喜欢我。
谁也不能算计她,于是我气的把小楚打了一顿。
我散去了跟着我的人,我只想和她在一起,过着两个人的世界。
直到我被仇家找到,我带着她跑,她跑了一会才傻傻的反应过来刚才擦脸而过的是子弹。
我看着身后越追越近的人,身后的人已经架枪,我用力将她推进拐角处,自己却没能来得及躲避,我只想着让她赶紧跑。可她真的傻,偏要留下来陪我。
她瘦瘦弱弱的拦在我的面前,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保护我。
刀疤将她一把扯过去,我本能反应,拉住刀疤的手。
血液不断地从肩膀流下,我没有多少力气。
我看着她咬住了刀疤的手,然后被踹倒在地。
我就又想起那段日子,无助,绝望,愤怒。
在无数个谨慎的日夜,喝的每一瓶酒,打碎的每一个瓶子,杀的每一个人。
所做的,不过都只是为了能保护自己。
肩膀已经麻木,我用尽力气抬起刀疤拿着枪的手,答应了他的条件。
等着吧,你要我的货,我要你的命。
我脱力的倒在地上,她扶起我,让我倒在她的怀里,我竟然有些害怕我的血会弄脏她的衣服。
暖暖的,软软的,血腥气夹杂着梨花香,不知不觉,我睡着了。
这是我睡得最安稳的觉,以至于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完手术出来了。
她给我切了苹果,不规则的形状,我怀疑她是把原本不要的给我了。
她和我说着她的故事,小时候没有爸妈的爱,一定很难过。
我拉过她,把她抱在怀里,如果能一直和她生活在这里也是好的。
她缩在窗边的沙发上,我起身将她抱回床上,撩开她额前的发丝,“只要你在,月光自然就会奔你而来。”
趁她睡着,我打了个电话给赵涂,让他转三分之一的资产出来,其余的,就留给那个笨蛋弟弟当作赔罪吧。
我把之前的人都召集了回来,带着一箱白粉,和三辆坐满枪手的装甲车,去了刀疤的住处。
我让一部分人去外围围墙,如果没有人,就先上去一些,剩下的躲在暗处。如果有人,直接背后用匕首杀了就是。
满脑子黄色废料,我帮他倒出来。碰过吴黎的手,我就把他戳烂。
我看着刀疤胳膊上水彩笔的印记,想必妻子儿女都在家里。
我留着刀疤一口气,把他的妻儿都拖了出来,当着他的面,杀了一个又一个。
我看着他痛苦,看着他悔恨,我却没有感受到畅快,反而很失落,我这样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还配得上她吗。
我看着衬衫上鲜红的血迹,这是我第一次厌恶血。
我洗了个澡,重新换上了一套一摸一样的衣服,回家见她。
还没见过这么安静的她,捧着一本书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书。
头发用夹子夹起,留下一些金色的细软碎发,白皙的天鹅颈微微弯曲,低头看着腿上的书。
低头看书,我猜她脖子应该累了,我坐在她身边,用手帮她揉着脖子。
我问她在看什么,她说玲珑骰子安红豆。
入骨相思知不知。
她是在提醒我吗?
异样的情愫涌上心头,甜甜的感觉。
还有两个月就是和巴博罗曼交易的日子,正好,她的生日也快到了。
我想着该把日子提前,于是给巴博罗曼打了电话,但他没有接,我又给他发消息,还没发出去事,楼上玻璃破碎的声音。我想到吴黎,心脏抽搐了一下。
我上去后,看见吴黎倒在血泊里。那一刻,从未有过的恐惧涌上心头,我小心翼翼地抱起她,我不敢拔掉玻璃片。
我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和快要睁不开的眼,一定很痛……
到了医院我又看见那个医生,眼里难以抑制的伤悲。
小楚拿出他调查的结果。
我怒极反笑,我咬着牙看着沉睡的吴黎,我用手掐着她的脖子,她稍稍的皱眉,我又松开了手。
是我错了。
我躲去天台,哭了一夜。
朦胧的月被云盖住,不见一丝光亮。
果然,我就只能一个人呆在黑暗里。
我本就是烂命一条,如果能让她开心,拿去就是了。
第二天,我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我跑了所有的食材店,挑选红豆,长的不圆润不要,太小了不要,店家都以为我是来找茬的。
于是我用玛瑙和琉璃亲手刻了一个,在琉璃底部刻了一个很小的WL&TY。
我想着吴黎带上一定很好看。
吴黎出院后,我们依旧如往常一样。
偶尔我会清醒,但我更愿意沉溺其中。
吴黎喜欢穿白裙子,我就把最好的设计师找了过来,给她设计生日礼服。
生日那天,她穿着设计好的礼服,世间所有与她相比,不过尔尔。
在我沉浸其中的时候,一声枪响把我的思绪拉回现实,幻境终究破灭。
我拉着吴黎,我知道这些都是她的计划,可是我多希望,她能愿意和我走。
在上船的最后,她挣脱了我的手,终究是我自欺欺人了。
我拿出之前做好的红豆骰子,她应该不喜欢我,我不敢强迫她戴上,我小心翼翼地放进她的手里。
希望她日后能想起我。
我看着她的泪,哪怕是亏欠也好,不要忘了我。
我抚去她的泪,不要为我哭,不值得。
最后,我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我抱住了我世界里的那道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