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分手
不能这样。阮佩佩稳住了心神。
好在安阳心无旁骛地吃着三明治,并没察觉出阮佩佩的异样之处。
不一小会儿,盘净杯空。
“多谢款待~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安阳的心细如发总让阮佩佩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面擦拭透亮的镜子,任何细节都暴露得彻底。既然绕多少圈子都会被识破,还是直给好了,来得干脆。
“小安子,我出轨了。”
“和谁?”
“秦晓东。”
“多久?”
“就昨天,一次。”
“是因为咱俩吵架的事吗?”
“对。”
“你喝酒了。”
“是。”
阮佩佩惊讶于安阳的不动声色,但她不想对自己犯的错做任何无谓的解释。
“是我把你逼太紧了。”
无论是铺天盖地的指责,还是指桑骂槐的嘲讽,或者破罐子破摔的决裂,阮佩佩都能照单全收,因为这是她应得的。
唯独安阳的这句淡淡的自责,像锈钝的刀,剐在了阮佩佩的身上,一下一下,蚀骨的疼,却留着她这条小命,苟延残喘地观看着自我被凌迟。
眼泪终是不争气地滴落下来。
阮佩佩从来不是个轻易服软的人,即使负气,也要强拧着脖子不承认,但这次,在安阳的冷静面前,她的坚强反而溃不成军。
“分开的这几天,我也反省了下自己。我总希望你为未来做好打算,其实是有点操心过度,你年轻,年轻人确实应该多去尝试,而不是像我说的那样,找个有发展前景的职业,然后一辈子陷在里面……”
不是的!你是希望我少走弯路,不要虚度年华,对自己的人生负责!阮佩佩的内心叫嚣着。
“你说我讲话居高临下,我承认我说话有点硬,不会转折,但我真的没有看不起你,我不觉得服务员是很丢脸的工作,反而觉得你可以把什么工作都做得风生水起是一种了不起的能力……”
我知道!你只是不想我变得市侩庸俗,最后变成一条没有理想的咸鱼!阮佩佩的血液翻腾起来。
“你说我说教起来像你妈,那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年纪比你大,我只是以过来人的身份提点建议,但我想,年轻人本就不喜欢遵循前辈的经验,每个人的经历都不可复制,怎么能强求你跟随我的脚步呢?”
不是的!你是害怕我受到挫折,更害怕我在多年之后面对一事无成的自己而后悔!阮佩佩的脑中沸反盈天。
“你说我对你要求高,是的,我把对自己的要求也映射到了你的身上,这是没有道理的。我应该做一个更放松的恋人,而不是让你觉得被管束……”
不是的!是我!是我不够好啊……
阮佩佩全身的分子被彻底打成了乱码,七零八碎地震荡着,找不到重新组合成型的排列方式。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我宁愿你骂我啊!你这么说,明摆着告诉我,我们回不去了啊!
悲伤,自责,悔恨,像钱塘江的潮水一般排山倒海地倾泻在阮佩佩的头上,开着暖空调的“啡凡”冷得透骨。
“小安子,别说了。”
阮佩佩哽咽着。
“佩佩,你知道我最见不得你哭。”
安阳伸出手,轻轻地擦去阮佩佩脸颊上滑落的泪。
指尖轻触的手感,让人突然贪恋起了她的温柔。
几乎在抽离的那一刹那,阮佩佩抓住了安阳的手。
安阳的心不是没有动摇,但每个人对爱情都是有底线的,一旦逾越,就是结局。
这时候再来说安阳来之前早有发觉难免有马后炮之嫌,但她太了解阮佩佩了,每次冷战之后不反复拉锯几个回合佩佩是不会放弃赌气的,这一次,她并没怎么安抚,所以她知道,这回佩佩是摊上大事了。
虽然对分手早有防备,但真的面临这个选项时,安阳的心还是揪成了一团。
口里说着阮佩佩贪玩,其实安阳很羡慕佩佩的洒脱恣意,没有非攻克不可的难题,不需要拼命证明自己,生活更像一场绚烂的游戏,不为谁而活,不在意外界的眼光,她才是人生真正的掌控者。
不像她,颤颤悠悠地行走在名为“优秀”的钢丝索上,手里拿着旁人的“期许”,谨慎地平衡着“初心”,与内心奢求的“自由”较着劲,看着望不到尽头的远方,步履艰辛。
身旁没有加油呐喊或者劝她停下的伙伴,底下却有指指点点等着看她洋相的人群。
在这条孤独到要迷失自我的路上,阮佩佩就像一抹破晓的光,穿越宙海,单独地、磅礴地照在了她的身上。
她抬起了低垂的头,面向这道温暖耀眼的光,于是内心有了渴望。
这些,她从来都没对阮佩佩说过。
如今走到这个地步,也不用再多说什么了。
“小安子,我们是不是,没有机会了。”
仿佛有千万条丝线,错综复杂地绑紧了安阳的心,一条一条密不透风地挤压着残余的空气。
“佩佩,你知道吗?第一次在‘而空’见到你,就觉得你像一只小鹿,欢快地、无忧无虑地蹦跳进了我的心,后来在一起了,你给我的感觉,更像一条小鱼儿,滑溜溜的,仿佛一不留神就会游走。想把你捧在手心,又怕你会窒息;想放开手,又害怕你离我而去。”
“你不用自责,谁不会犯错呢?谁的人生又没有遗憾呢?也许这就是天意,让我陪你走过这一段路程。”
“能陪你,是我的荣幸。”
“……”
所以,这就是你的回答。
无力感顿时盈满阮佩佩的内心,算了吧,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吧,就这样吧。
“小安子,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快打烊了,我去收拾一下。”
阮佩佩起身离开,掀起一阵轻微的风,是熟悉的女儿香。
安阳心里的天平开始摇摆。
咖啡杯上有嘴唇压出的水渍印记,阮佩佩轻轻地抚摸着那一道细痕,任由水龙头里的水不节制地流淌,不知道是希望时间停止,还是希望它飞逝。
“佩佩,你晚上住哪?”
阮佩佩尽全力控制住声音,不让它颤抖得过于明显。
“哦,我住朋友家。”
“佩佩,你睡我那吧。”
所以我的狼狈,你都看到了吧。
阮佩佩瞥到墙角出卖她的行李箱,悲哀地想。
不等她回答,安阳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啡凡”。
还是这么霸道,连离开的方式都不让我选择。
关灯,关水,关电,关门。
阮佩佩走入了寒冷的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