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茶饭之余,这个渺小的地方迎来了它的第一次光照。阳光直射进来,两泊水潭更显清澈,槐树也油绿不少,茶楼阴凉更胜。
阿婆闲聊,说是想教小黛几招制作糕点的技巧,小黛很愉快的接受了,我想她大概是想避开某人。
她们去往厨房,只有我一人坐在窗沿的红木床台上,眺望高墙外的风光。我坐在其上,帮忙照顾店面的客人。里边的客人们很安静,大多是来读书喝茶的。我没有书籍,只有“自然”这本。
小亭里,是两个在谈诗论道的青年,他们左指一点绣红,右挥一画水波,不是吟诗就是在作文。
天边万里无云,木梁房檐的低楣遮挡了上方炎阳,清风吹过,我感到一阵舒爽。闭目养神间,只听到三位女性从隔壁厨房传来的笑声。堪比鱼鸟,更尽春天之乐。
“外婆,这怎么转不动啊。”是小黛。
“小姑娘,要用力。”阿婆道。
“您就想想最气愤的事情,第一次做我也是如此的。”
突然一悦磨砂声,听闻她是有了力量,孟萱和阿婆都笑了,也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总该不会是我吧。
她们在喧闹,而我只能思考这平静,渐渐合上了双眼。
————————————————
我将小黛送去鹿小姐的别墅后,便返回家中。
迎来第二天时光。
清晨,我便收到了一条陌名短信——“祝你好运!”
莫民奇妙的话,让我毛骨悚然。这让我想起了那个男人所说的期限,一天时间。我心感不安,奔忙去落日街道的茶楼,只见道路旁停着两辆救护车,正从巷子里急忙护送来一位伤者。
我记得那模样,是阿婆不错!我慌了神,除了阿婆还有谁知晓孟萱的住址!阿婆被送往去医院,打听说是因为突发脑血栓。我迫在眉睫,却不料在转身时相遇小黛。
“你急忙去哪?”她不慌不忙,丝毫不晓情况。
“阿婆出事了。孟萱在哪?”我不想做最坏的打算,但小黛一点都不焦急。
“我们今天不是有约吗?”
“什么?”
“去名叫‘Hoursed’的茶楼。不是你说的吗?谁是孟萱?阿婆又是谁?”我难以置信,这是怎么了。
“‘Hoursed’就在巷子里面,你稍等我。”
小黛劝我不要漫无目的,而我唯一能想到的地方只有海滩,但脚步却不听使唤的朝着浣花苑城跑去。
我控制不住身体行动,看不清楼栋,便已直走上楼,进了一间敞开着公寓门的房间内。
我似乎熟悉这里的黑暗。
打开玄关的按钮,房间的药瓶洒满地面,屋内狼藉一片。我的身体继续前进,只觉得踏入了少女的闺房,孟萱毫无生息的躺在床上。
寒气渗入,我感到身体僵硬难受,呼吸困难。
我急忙报了救护车。
漫长的等待,看着冰冷的她被运往医院,我的眼泪怎么也流不出。
一路随行,我怨恨自己的无知短见,害得她差点命丧黄泉。
好在,经过抢救,她还有一线生机。我拉住她的手,送往机械仪器的脉搏节奏,我的内心也一般悬动。
我不会再让你受伤!
————————————————
“小伙子?小伙子?”
阿婆用红木拐杖轻敲我的肩膀,这时,我才于梦中清醒。
窗外的两人书生早已不见,太阳也从另一边斜射而来,金色变得橘黄,有些暖意。
我揉弄朦胧的睡眼,看清了站在我面前的阿婆。
她的后方是端着糕点的小黛和孟萱。
“学长,黄昏觉还好睡吗?”孟萱打趣着,将她做好的一份放到桌角左边,退攮给我。
其中是雪蓉酥、槐桂香糕和缅荻膏。
原来只是一场惊梦。
小黛则不耐烦的将孟萱的托盘挤开,放置右边。
她和孟萱的糕点同样。
阿婆喜笑颜开。
“小伙子,你好有口福的。”
让阿婆见笑了。小黛恶狠狠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孟萱则在一旁傻笑。我猜,若我不先尝一块小黛的手艺,往后的时光是不保的。
我支起半身,拿来金丝玉筷,夹起小黛的一个香糕。她做得虽然相比孟萱,少却了些晶莹剔透,但香味要更胜一筹。含入口腔的一刻,桂花和槐香喷涌鼻腔,味觉浓厚,但太多了也会让人受不了。
大概是见我有些酿呛,小黛不满地翘起上唇,赏了我一个蔑视。
好好好,我忍受得了,永远如此。
“尝尝我的吧,学长。”孟萱双手合十,她也希望得到夸奖?
孟萱的香糕细腻柔软,口味清淡,不时有甘皮味感,增了些苦涩,伴一口清茶,只觉香甜回绕于舌尖,久久不消。
我闭着眼睛,感受着恬甜,不慎接来一勺,小黛强行递来的缅荻膏。
小勺直插我的咽喉,瞬间,我只感觉香味的幻想破灭,暗来一阵痛苦。
“小黛?”
她不理会,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我也不是活该被这样对待。她引得阿婆和孟萱更加开心,而我才是受害者!
“好啦,小伙子,作出评价吧。”阿婆期待的看着我。
我理了理思绪和状态,无时不注意着小黛的表情。
难以作出结论。
“孟萱的...”孟萱也在意着我,我陷入两难的局面“孟萱的更加清新和解口,更适合作茶点。”小黛的眼睛都快楞起,把我撕裂,我不禁微微一颤。
“小黛的香气更胜,料理十足,更能让人充腹。”听我这一说,她才缓和了些。
“所以,你更喜欢哪个呢?”阿婆追问我。
更喜欢哪个?
清爽就如海风,夹杂着夕阳万里余温,充满了燕雀喜言,海浪拍击石崖,点亮白桥,我自温和;气昂盛放正同花海,遍地绽放,而我只愿采摘下脚底,被压弯的那一朵,自此其他的凋零,我怎能融入心里。
我没有回答。
————————————————
当我奋力撞开大厦楼顶的安全门时,我只见一棵濒危的幼苗,在生死的边缘徘徊。
阴暗的天空漂泊着小雨,她身上的病号服被点点雨水打湿。殷红的长发贴在背脊,遮住了背影的落寞。“哗哗”声响,伴随阵阵少女的哭腔,在空中回荡。
“孟萱!”我尝试慢慢靠近她,结果只是换来抵抗。
“学长,您还能来看我,我真的很开心。”
她转身面朝我。昔日的靓丽,怎能在此时变得如此苦楚。她的美颜被眼泪划伤,松垮的皮肤再也举不起白绽的嘴角。服装遮住了道道疤痕,可心的创口谁为之弥补。
“孟萱,快回我这边!”我嗓子哽咽。
因为,全是我的错!是我一手造成了她这样!我毁坏了一个完整的灵魂,一具完满的肉体生灵!
“能相识学长,我已经很满足了。”
不要让这些成为遗憾啊!
我朝她跪下。
“算我求你了,回来吧!”我知道怎么做都没用了,而双腿也只是无力抵抗的表现。
“请您起来,这没什么好值得痛心的,也没什么好值得您为我而哭。”
要是我能先一步拯救她,是不是就不会落得这番下场。
“请您不要自责,这都是我自己一人的选择,从开始到结束,都是我所愿的选择!”
“我们还可以重新选啊!”
“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阿汲没了,我也该就此消失。”
“为什么!没有他世界一样在转啊!”为什么她就是离不开阿汲!
“而我是围绕着他的。”
“我...”我还能怎样留住她呢?
“谢谢您。”她还是勉强着为我致意“我能在最后问您一个问题吗?”
“...当然。”雨水总是不懂风情。
“您,更喜欢哪个呢?”
一道闪电轰雷,带走我的答案。
她挂起微笑,在最后一刻仰面倒去后方。
仰面的天空,雨点似有似无,只剩下乌云密布和拍打脸部的声响,能证明着这里曾经历一场悲剧。
我躺倒于积水之上,敞开双臂,松开了紧张的手掌。
尝试去抓住雨点,自此才发现,无迹可寻。
毫无意义。
————————————————
“林夕?林夕?”
我慢慢睁开双眼,脸颊有泪划过,我急忙抹去上面的泪盐。
鹿小姐!
环顾四周,我却发现自己正坐在鹿小姐家中一层,她点亮一支暖灯,然后摸索着帮我盖上了毛毯,轻摸我的额头。
能再一次见到你,真好啊!
“尽力了不就好吗?想不清楚的问题,就让我们往后稍稍吧。”
我一直在害怕的东西,在此,都能得到舒缓。
我输了吗?是的,输得彻底。
可是,我怎么可能会放弃呢!
“放弃也是一种选择啊!”
“鹿小姐,我...”
“嘘!”
她永远知道。
我的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