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悲秋之凉还未感受,凛冬之雪就悄然降临。
记忆里的温柔落日,现如今变得寒光肆意,若不是我还有对温暖的感知,它一定是别样风景。
因为气温太冷的缘故,我懒于出门。鹿小姐也和我一样吧,今天的温度可比前些天略胜一筹。于是在家中,我打算花些空闲时间,来整理一年内,客厅堆满的杂物。
翻箱整理,其中有大部分废品都源于我携带至今的纪念物。不巧,我翻到了手中这本日历,惊奇的发现,与今天相同的日期上,标记了一个蛋糕形状的符号。年份正好是高中时期,我与星芮湾相识近半年的节点,而后我清楚的意识到,今天是她的生日!
如此不禁让我回忆起了一段时光,一段和她相逢的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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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一轮明月点亮清湖的洁白,散布的雪粒映衬丝丝如弦般的秀发,摄人心魄的两颗宝石在眼中闪耀,万里挑一的完美身材根本不符童颜。现在,我却入迷地看着她,在我的眼前,被红日晕染。
宛如小说邂逅的对话,伴随她轻饶温柔的声线,浸透我的双耳。
“一起回家吗?”
她的笑脸堪比我所细尝的任何糖果都要甜腻。
我沉默不语,但头却表示肯定。
对于这份我所接触不到的美好,她让我有点眩晕。
街道面对的夕阳映射她高挑的身姿,投幕出的背影将我整个笼罩。修长的双腿独占了所有优势,她比我要高,给我以一种亲如姐姐的陪同。
本以为路途中,我们彼此不会有任何对话,结果她却突然询问我。
“林夕同学,每次你都是很晚才回家的吗?”
“...是的。”我畏怯地点头。
我和她交谈,身体竟会不自觉得颤抖。
“是学习的原因吗?”
“不是,只是觉得随波逐流让人烦躁。”
对于她的提问,我不禁随口之间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原来你喜欢特立独行。”
“...并没有!”
我很慌张,因为特立独行让我有一种脱离了世界,自己孤立一派的感觉。而在她面前,我并不想与世界没有任何关联。
突然,前方传来她微弱地笑声。
“我很喜欢!”
我为之惊喜,同时羞怯的一塌糊涂。我不再敢注意她的背影,只怕她不经意间的回眸,捕捉下我狼狈的样子。
为了不让自己深陷甜美的泥潭,我总是喜欢将话题扯开。
“星芮湾同学转校而来的原因是什么?”
“家庭问题...”她尽显失落,语气也变得悲凉。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个问题的。”
“家庭”一词,总会让我联想起糟糕的往事,而深入他人的家庭问题并不礼貌,虽然我可能以此相遇知心,但其矛盾的本质仍是对痛苦的追溯。
我清楚缺少至亲关爱的感受。从小到大,我和父母之间一直相隔距离。
大概我是在可怜她。
“没事,你不用道歉,这也不是什么不能公之于众的事情。”
“学校生活还算习惯吗?”
“同学们都很好相处,只有林夕同学,需要时间了解!”从她的侧颜看去,她若有所思。
“什么意思?”
真是奇怪,我竟然在不经意间,走近于她的身旁,这使得我更加紧张了。
但是,当微风卷起她的发梢,她带着暖人心扉的笑容朝向我时,我所有内心的波澜壮阔都能在瞬间得以安抚。
“没什么意思,以后请多关照!”
“好的。”
片刻的初衷,我始终遵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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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时光,总是会附带别样艳彩。我没有回避与她的过往,甚至觉得回忆可贵而欣喜。
我放下手中的日历,回到书桌,斟酌着是否往复从前。选择赠星芮湾礼物,将会是什么发展?表明我的立场,证实我心中仍旧喜欢她?从前就应该被抹除,可我始终走不出那低谷,何谈持守的恋慕!而且,在意悲伤往事的人,可能只有我一人。
那个陌生男人与星芮湾是什么关系?她为此伤心,袒露我许久未见的哭相。真相已然不再重要,我只是太在乎自己的感受,说不定她经历过比我更加痛苦的往事。
显然,我只是太关注于自己。
或许礼物能让她好些,起码让她懂得,我仍拒绝不了她给予的依偎。
但我并不知晓女性喜好,不禁无从下手。
回想初遇赠礼,我本打算送她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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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精心包制好的礼物紧抱于胸前,匆忙地奔跑向星芮湾的住所。
还有一个小时,还有一个小时就是午夜零点。
我兴奋又踌躇。为什么要挑深夜送她礼物?可能她已经休息了,我的到来只会引得她母亲反感。但是,每当我闭眼入梦时,脑海中总会浮现她与身边同学亲近交流的画面,而我只能通过邮件、通过电话,每月只能选择周末的时间约她相会。我不想再继续体验近在咫尺的感觉,我想再次靠近她的身旁。即使是一份简单的礼物,我也想成为她世界仅有的第一!
时间在跳转,还剩余半分。
可恶!我加紧步伐,在路灯微弱的街道上奔跑着,远方依稀可以看清目的地一角。要是我能瞬间出现她的面前,那该多好!她需要这份及时的温暖吗?还是说结果只会变得更糟。
城市逐渐飘起雪花,随之温度被它们偷走。明天的城市一定会雪白一片,因为凛冬是上天送给世界的礼物,而我必定会迎面风雪,为她祝福。
我已然贴近她的内心。
当我即将踏足公寓大门时,一个从电梯里冲出的人影撞向我。因此,我们双双摔倒,而我怀中至关重要的礼物,在刚才的瞬间抛落我身后的地面,只听见从中传来清脆声响,我一时忍不住流下眼泪。
可是,谁能想到,将我撞倒的人影却是星芮湾。她穿着一条绯色的睡衣裙,赤脚趴倒在潮湿的地面,她水润光滑的肌肤关节,被寒冷冻得红润,眼角还残留着干涸的泪痕。
“林夕?”
“礼物...”惊喜毁了。我没有关心她的处境,反倒是破碎的幻想更让我悲痛。
“是给我的吗?”她惊讶地看着我。
她的双脚早已被寒冷冰冻麻木,朝我走来时似乎踩到了什么,突然发出一阵叫喊。
我这才反应过来,她受了伤。
由礼物袋中飞出的玻璃碎片将她的脚底割伤,露出的四肢冻得发紫,她的嘴唇白绽,急需温暖。
“别动!”我急忙脱去外套披在她身上,随即用纸巾为她止血。
“谢谢...”她全身颤栗,蜷缩于我裹紧的衣服里。
“你想离家出走吗?”
她间断哽咽,随后失声痛哭。
雪花没有音符,她的哭诉消音于寂空。
直至整个人累了,哭腔才停歇片刻。她靠入我的怀中,使我已经忘却了飘雪的冰冷,大概是家庭问题,她才会如此选择。
我想给她最好的安慰,可又不知何为最佳。
“生日可不能哭!作为诞生日的纪念,要比以往更加幸福啊!虽然,送你的礼物坏了。”我抚摸她的额头,轻轻对她说道。
躺倒在雪地的礼物,是我用一周时间制作的水晶球,里面有块木牌,印刻着向她告白的话语。
然而,一切都毁了。
“都是我不好...”她的悲调再次涌起,勾得我内心窜动。
“没什么,惊喜总会有的...”
就让告白伴随着破流而下的水与雪交融,冰冻成永久的秘密吧。
我向她抱去,希望能让她懂得对我分担痛苦。
午夜之后,她安然入梦。
我将她送回了住处,在经得她母亲的同意下,将她送入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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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她熟睡的样子异常可爱,似乎还说了梦话。
她的印象占据了我所有的遐想,此刻戛然而止。
我拿起手机,准备用巧信询问她的空闲时间。
“请问你现在有空吗?”
“当然,虽然正在做汇报,不过不忙。”
消息刚发送,她就很快回复了我。
“你在家里吗?”
“对呀。”
“我一会儿来找你,需要你帮个忙。”为了故意制造惊喜,我特意对她撒了谎。
“好的。不过你能找到我在哪吗?这里可是落日市,我记得没有向你说过住址吧。”
“忘记问了。”真是失策。
“浣花宛城——青燕区十二楼010室,记得按门铃!最好重复几次!”
浣花宛城就在海滩左边,属于高档住宅区。我要去的商店正好顺道,倒是方便。
我随手拿起外套,便向街道出发。
即使是下午,人群也稀疏较少,都是因为气温的缘故。
不知落日街道是否如此。
片刻之余,世界光线已逐渐由灰白过渡为暗紫,天边还残有一丝缝隙可以看清橙色的阳光在此浮现,外加其从里而外的烈红,黄昏正以哀颜谢幕。
上空飘起点点雪花,街道两旁的路灯陆续点亮。
寒冬作为四季中的高潮,正式登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