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我做了一个梦,一个意味深长的梦,醒来的我毫无任何回忆,只有泪珠滑落眼角,和它带离了梦境的剔透。
阳光涣散仿佛是受我深切谴责的痛楚,阴郁的光色投映床单,如同此时还停留于当晚的月色之中。头痛,这是我的老毛病了,如果晚上太过专注思考问题,就只会惹得夜后头脑被阵阵灼烧,深感刺痛。我揉弄着糟乱的头发,惊奇间注意到掉落的几根断发缠绕在手指的间缝中,看着手掌发红的血管脉络,我不禁想起昨日愧疚难过的事实。
我真的该死!为什么在鹿小姐心情曲折的时候,还要去泼一盆冷水,是我!亲自伤害了所爱的人。
她会怎么想,我还能像以前一样去白桥接近她吗?我在不恰当的环境,因为冲动做出了损毁印象的事情,她应该厌烦了我!
我真的后悔!如果我没对她阐述话外之音,而去用心安慰她,是不是今后我们也依然能像以前一样,甚至更好。如果她没有男友,或许我就有迹可循。现实没有如果!我只是因为懦弱感到万分恐惧而已,此刻回想起来,“喜欢”两个字是多么的沉重。我宛如一具空壳,被感情漩涡所卷入,最终受伤的只有我自己一人,然后于故事结尾消逝无声无息!
鹿小姐呢,她伤得很“重”吧!被深爱的男友所冷落,她一定心如刀绞,而我,只不过是她人生的必经之客,可有可无。想到这里,我的心不禁会抽搐,好像浑身血管在不断地扭曲着我心动根源的器官。
远处窗外,奇怪冰冷的光线,凄惨得让人憎厌。悄然吹过的风卷落古木枯萎的树叶,我竟有些泪意掀帘。
上天究竟想剥夺我的感情到什么时候!我可能!到最后一无所有!请不要一语道破,谩骂我不配拥有。我想改变啊!世间唯爱少有,我是如此的渺小,谁不曾渴望被幸福眷顾,我只是还深陷于那潭没落黑沼。
空荡的房间,又有谁来倾听我的忏悔之言,外面的鸟鸣倒是恰似得当的嘲讽,时钟总改不掉不停挑剔的滴答声响。
四周扭曲,我原本认为自己将会再次被黑暗的笑面包裹,去往从前的记忆深处。但是,这残忍的现实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将我拉回。
叮咚。
“谁...谁啊!”我迅速整理好房间,打理好衣物后,便开门迎客。
我知道那个声音,熟悉动听的稚音,旋律之间轻柔、温和。小小的乐符却蕴含如此强大的希望,或许我们都是被爱领先一步的同伴。
开门,荆小姐很端庄的站在我面前,精巧的五官配上纤细的身材,贝雷帽下压着两个后发小辫,提着小包的模样像极了洋娃娃,对于她,用可爱和玲珑小巧来形容正合适。
她很有礼貌,只按了三次门铃,想必是意识到我还在睡觉,故意留给我一些准备时间。
“小林,你好呀。”她亲切的微笑问候,如果我是海东的话,就顺从天意了。
“早安...原来是荆小姐,先到里面坐,外面挺冷的。”秋天的晨风总有几分冬日的味道。
一时,她将手举往头顶,一边做出向上捻抽的姿势一边对我说道。
“这里,头发竖起来了。”她和蔼温柔的表情根本不会让提醒变得尴尬。
我将她安置于客厅后便包含歉意的走进了洗手间,仔细抚平了那几根不听话的发丝。
再次回到客房,她便问道我,语气不慌不忙,想必是些生活琐事。
“小林昨晚没有睡好!”她盯着我充满血丝的双眼,摇摇头。
我顺势躲避她的眼神追捕,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的关心,所以便去接来一旁烧开的热水,从底下的柜子中抽出了三种饮料“荆小姐是喝咖啡、茶还是果汁呢?”我拿着饮料包在她面前摇晃。
她犹豫着“请问有茉莉茶吗?”
“当然!”我放回了原先的三种饮料,从里面重新翻出了一带茉莉花茶包。
“非常感谢。”
在用一些简单的茶具冲泡好后,我便将茶杯端给了她。
“小林不喝饮料吗?”她疑惑地看着我杯中的白开水。
“...饮料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咖啡的话,平常熬夜会喝一点。”我尝试着酌了一口,结果,水还是太烫了,只好再吹凉吹凉。
“小林还是很会招待客人的嘛,真是太有心了。”她轻闻茶的香味,看表情,还算过得去。
“哪里,只是一些客套的仪式。”
语句完结,我们的时间似乎被静止,片刻中,空气里只剩余飘散的热气和气息吹拂水面的波音。
直到,我开口提及,她这几天的努力。
“想必荆小姐来我这里,是打算询问我关于海东的事情吧?”我喝下一口温度正好的开水,目光转向了她。
她在喝茶中听闻“海东”二字时,差点被呛到,舒缓过喉咙才继续回答我“...是这样,没错。”她羞怯的脸蛋胭脂泛红,赤透的面颊,宛如喝醉的美人,微微向风吐露心声。
“最近你们都还好吧?”看她瞬间跌落的情绪,显然是出了些问题。
“还好...他...”她小声地吱吱语语,让我幻听不清。
“嗯?”
“...海东又被其他女孩告白了...”她不情愿的回忆道。
“这不是很正常吗?你应该去习惯,反正那家伙也不会同意那些女孩的。”我喝完最后一口,转身倒好了另一杯。
“我上去把他们打断了!”
她突然朝我大喊,吓得我接漏了几滴,溅烫了手指。
“对不起!”她立即向我道歉,当时急迫的心情一定非常紧张。
“我没事,这么说,你打断了那个女孩?那海东呢?”我坐回原位,吹拂着滚烫的水。
“...我对那个女孩说...好过分...”她的语调由先前的高涨又慢慢往下降跌,仿佛起伏不定的人之感情。
“你说了什么?”
我并不是有意逼问她第二遍的,只是单纯听不清楚她呢喃了些什么。
“讨厌啦!我都说了!我是他女朋友!小林真是太讨厌了!”她气鼓鼓的将身体扭朝一面。我注意到她细长的睫毛如同弯月,娇小的手端着茶杯踹在膝盖上,没有鼓足手劲,看来感觉别般羞耻。
“...那个女孩呢?海东呢?海东之后怎么样了?”我忍不住偷笑,这场闹剧海东可能也是平生第一次体验,我想他当场的表情一定非常有趣。
她嘟囔着小嘴,慢慢蠕动着接道“...海东...被那个女孩赏了一耳光,然后很生气的走了。”她很失落,带有些后悔,或者说和我同样的后悔。
“漂亮!海东醒悟了吗?我敢说他一定懵了!荆小姐,果然不会让我失望!”看着她,我就会想起那个敢于驱逐黑暗的小女孩,假如是她的话,或许与我不同,她定会给海东带来改变,结果确实如此,更让我出乎意料。
“...小林不理你了,你知道我是怀着多羞愧的决心...和一点点愤怒,才说出口的!你竟然会觉得好笑,真是太不尊重他人感受了!”
联想当时的场景,不禁让我脑补了种种青春物语,是啊!若我经历同样的故事,若我是某位主角,现在的我,感受着的即是一个青春期少年的懵懂和羞涩,而我顺口对喜爱之人说出的话在此刻实现也说不定。
可是,我们的感受完全不同。我只触及了冰冷的现实,而荆小姐则沉浸于梦幻甘甜的青春,无法与童话接壤的我,望尘莫及。
“好的...我不笑,总行了吧。”
气氛还没恢复到位,门铃却意外响了,谈话之余竟从门外传来海东的声音。
“林兄!在吗?林兄!别睡啦!快起床啦!”他的喊声十分急促,以至于隔着安全门都能听得相当清晰。
怎么回事,海东怎么在这个时候出现。不过,慌乱的并非我一人,荆小姐也乱了阵脚。
“小林,海...海东怎么来了?”她担心的双眉压低了睫毛,露出的双颊依旧那般红润。
我也捉摸不透,他怎么会挑这个时间段来找我,周末校队应该有篮球赛才对,他们早晨应该要训练啊!
“...应该是有什么要事。”我四周环顾,犹豫着要不要开门。而荆小姐却跑进了洗手间,慌张中对话使声线变得错乱难捋。
“...我不想见他,他会讨厌我的...我就先藏在这里吧!”她反手将门锁死,而门外的海东还在不断叫喊着“林兄,起床啦!懒猪!”
我生平最害怕的事情就是他人的催促。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虽然我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海东的事情,但还要考虑荆小姐,这使得我对于两方都要去思考。
房门一直被敲打,门铃始终不停歇。我经不起海东的折腾,最终还是打开了房门。
海东一脸踌躇的站在我面前,漫不经心的样子,一定是等得不耐烦了。
“喂!你小子,睡那么死啊!”他强壮的手臂一把挽住我的颈部,将我夹住。
顷刻,我有些呼吸困难的感觉,挣扎着“找我什么事!快放手啊!”
他松开我,走进了房屋内部,随即停在了洗手间前面“怎么打不开啊!”他疑惑的研究着整扇门,而荆小姐就在里面,使得我心虚难隐。
“...那扇门...昨天坏了,早上联系了物管,说是下午调个维修工过来...”我不想注目他的双眼,侧身看着窗台外的风光。
幸好他没太在意,转移注意后便走进了客厅。
“你要洗脸的话就去浴室好了。”我指向客厅拐角,最里面便是浴室。
“不用,就是检查一下你的洗手间而已!”他大大咧咧地坐去荆小姐刚才的位置,不免注意到了那杯所剩无几的茉莉花茶。
不妙!我有预感,要是让他知道荆小姐就藏在洗手间,那一切都完了。帮忙包庇他人我还是头一次。
“哟!林兄,你这是在招呼谁呢?”
果然,他端起了茶杯。
糟糕!他真是该死的灵敏,寻找线索方面想必是个专家,不当侦探可惜了,他一定摸出了其尚存有余温,为此又要质问我。
看来应付他,也只有最危险的答案才更显安全。
“...荆小姐。”我刚说完尾音,洗手间就传来一阵玻璃门被小心敲打的轻声。
“...她走了?”霎时,海东起身走去窗台,探望搜寻着底下道路的人影。
“走了,刚才走的。”我拿来一个崭新的杯子,尝试转移他的怀疑。
“不对!我来的时候怎么没有碰见她。”他充满困惑的放下了茶杯,顺便答应我“咖啡,谢谢。”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这个周末校队不是还有训练比赛吗?”我将咖啡递给他,他才放弃了继续在窗户旁寻找真相。
他似乎忘记了上一个问题,思考着喝咖啡。因为紧张的缘故,我忘了放糖,他感到苦涩的表情逐渐扭曲,甚至有几分喜感。
“别提了,校队出了点问题,校方和其他院校在商讨后,决定把比赛推到下周周末。”
“那你找我是什么事情?”我取来方糖,为他加入几颗后,便安身坐下。
“还不是...荆倪嘛。”他说荆小姐名字的时候显得异常沮丧,我明白,荆小姐对他来说肯定格外“特别”。
我应合地点点头“发生了什么?”
他一脸惊叹的看着我“她刚才没和你说?”
“是她帮你拒绝其他女孩的所作所为?”看他平静缓和的样子,大体正确。
“现在,我都不知道怎么在球队混了,甚至是在校内!”他很少出现的悲哀表情,正挂在脸上。
“你也有今天!”
“球队、院内,甚至是整个校园,谁都知道那件事情!我的天啊!我还有什么脸面。”他像是猛灌饮酒般自罚,痛饮完一满杯咖啡。
“那又如何!荆小姐她很漂亮啊!不输脸面!”
“如何?林兄,你应该很理解我才对。我不喜欢她,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你现在不是轻松多了吗?既没有人来追求你,又可以专心打球,这不是一举两得?”
“是这样没错!但是...我真的不需要她!”
“不需要”,多么另人刺痛的词语,况且荆小姐还在洗手间,应该听得一清二楚。
“你还想继续和以前一样等待女孩来追求你?然后看心情随便挑几个满足自己莫名出现的空虚,最后撒手人寰?”我不明白他现在的想法,看他纠结的样子,怎样才能让他醒悟,而对份外之情,我却无法插足。
“你不知道那种感觉,我很享受!”他怎么会为琐事而沾沾自喜!
“可以往的女孩之中,直到现在,你都没有找到中意的,难道不是吗?”
“...我不是会被幸福眷顾的人,所以,像以前一样就好,感情需要时,它只是一份生活用品,但并不是必需品。”他放下空杯,从位置站起,他用背影隔面我,看向窗外。
“...你应该懂得...”
但是,还没等我说出重点,他就将我打断。
“不会的!林夕,这种事情是不会存在的,要是心跳的频率可以相之呼应,那为什么两个人还要分离,这是无法理解的!”他说话的分量提高不少,掺杂着些许愤怒。我知道,他回想起了过去。
这是我对他的亏待,是我的遗憾败笔。
要是当时我有足够的能力,他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是他将我从孤独的黑暗中拉回光明,可是,我却无能在他堕入地狱的途中,伸手抓住,这让我自愧不已,我由心痛恨当时的自己。
当时做不到,现在,更是毫无能力,只有沉默能让我品尝深深的自责感,同时,它也在嘲笑我的乏力。
“林兄,你加油吧!说不定你可以让我见识清楚!”他突然面带微笑转身,让我不禁惊讶。
“混蛋,该是你让我见证啊。”
“鹿小姐在白桥,刚才我从学校过来,路过时撞见了,还有一只牧羊犬。”
顿时,他让我同时陷入双重漩涡,使我焦灼难堪,但最不尽人意的,还是我将殇乱写满了脸上。
“看你这状态是没办法好好说服我的,既然你还能存活在此,就说明遇到的问题一定是个小问题,若有难处,去解决不就好了,省得在这里苦恼,最后变得无济于事。”现在竟换作他来激励我,第二次了,但我不得不承认,我依然被他拯救。
“...我有那么好懂吗?”
“谁知道呢!去吧!让我看看你的心意有多厉害!有目标真棒,不是吗?”他伸手将我好不容易才理好的头发全部弄乱“还是先去打理吧!给姑娘留下个好印象!”说完,他离开客厅,走出了玄关外面。
“你要走了吗?”这真的只是留客的礼貌。
“难道你还想让我跟你一起去?胆小鬼,自己努力吧!”一听就是他标准式蔑视的语气,不过,说得在理。
“当然不是!”
“...其实,她来捣乱,一定鼓足了所有勇气吧。”
他回眸间一笑,恰到好处在房门关闭前收场,听脚步,他已经走远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
海东离开,我急忙前去告知待在洗手间的荆小姐。
“荆小姐?你可以出来了,海东他离开了。”
她轻轻转动把手,从里面慢慢地探出“终于呢。”她轻松地舒了口气,朝向我鞠躬道谢,之后便准备离开。
“...荆小姐,你听到了吧,刚才的对话。”我担心询问会坏了她的心情,但她总有一天要面对。
“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对吧?”她唯美地卷起一小撮在鬓角的发丝,充满力量与自信的回答我“我依然不会放弃的!小林也要好好加油!”
她由衷的鼓励使我有那么一瞬间自以为自己和她的目标一样明朗。我真得好好感谢这位天使。
“我觉得荆小姐会让海东看清的,他所希望的东西!胜过我的东西!”我由心真诚的祝福。如此一个可爱又坚强的女孩,怎能忍心让她受到伤害。
“非常感谢!”
她再次谢礼后,便走出了房门,轻轻将门带上,不禁掠过一阵花香,使整个空间瞬时宁静安详。
我紧张不安地看向远处海面,石椅的位置虽然被高楼和树木遮挡,但眼下我却能看清所有被遮拦的景象。还是骑士守卫着公主,还是面向夕阳的面容,还是最初的、清新的邂逅。
请等好我的到来,如果意被毁灭,我也心甘情愿。我需要她的微笑,需要所有音符,没有它们我又怎能无悔错过。
画面里好似有只蝴蝶从窗外飘立我的指间,它轻盈点缀着,用那细小的肢体,在每一空草纸格中,留下深刻的字符。
喜悦现在大于悲伤,我多么期望换来她一句原谅,所以,我细心准备着,用花蜜将一朵花苞点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