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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送别(二)

十二月盛夏 小刘十九 3624 2024-11-12 23:18

  机场是每一个漂泊在外的人都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有时候是你自己要离开,别人来给你践行;有时是别人要启程,你送他们去更远的地方。

  人与人之间便是这样,互相陪了一段路。到了岔路口,你有你的目标,我有我的方向。但是无需太过悲伤,要知道别离之后才有相聚,你可以想象总有一天你们会再次相见,还在那个机场,你去接上他,或者是他去接上你,再像从前那样把酒言欢。

  送徐晓凛去机场的那天,罗仲夏起了个大早准备早餐。来帮忙送行的邓异一进门便被拉到餐桌前坐下,只见每人面前摆着一个鸡胸肉牛油果三明治,桌子上橙子汁和牛奶自选。

  徐晓凛吃了一大口,立刻惊喜地捂嘴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做饭这么好吃?我后悔了,我今天不走了。”说罢往椅子上一瘫。

  罗仲夏哈哈大笑:“等你回来我天天给你做。”

  “真哒?你还会做什么?”

  “鸡蛋火腿三明治啦,蛋黄酱金枪鱼三明治啦,生菜沙拉啦,番茄意大利面啦,胡萝卜玉米汤啦。”罗仲夏的厨艺仅限于把食材切片后放在一起加热,更复杂的就完全不会了。

  徐晓凛对邓异说:“看见没?我们仲夏是很好的女朋友人选。虽说她做饭只会那么几种,三明治啊沙拉啊翻来覆去地做,但是味道真不赖啊。”

  邓异差点被橙汁呛到,腼腆一笑,点头称赞道:“好吃好吃。”

  罗仲夏被她说的有些难为情,道:“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贬我?你要是个推销员真的什么都卖不出去。”

  徐晓凛很真诚地眨眨眼:“等我回来的时候希望还是你们俩一起去接我。”

  邓异笑道:“我努力。”

  罗仲夏把徐晓凛手里的三明治塞回她嘴里

  “你还是快点吃吧,话怎么那么多,不怕赶不上飞机吗?”

  其实时间还充裕的很。他们吃过早饭,开了一个小时到达机场。徐晓凛慢悠悠地办完登机手续,没着急进去,三个人找了个地方喝咖啡。

  罗仲夏和徐晓凛有说有笑,邓异专心致志地听,眼神一直停留在罗仲夏的脸上。

  徐晓凛突然惆怅地说:“不知道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了。”

  罗仲夏不想让氛围变得悲伤,打趣道:“你又不是去流放,塔斯马尼亚多好啊,我去了还想去呢。”

  “真有那么好吗?”

  “我还想尝尝薰衣草冰激凌呢,上次去没吃到,你给我寄点儿回来。”

  “哪有寄冰激凌的,你也不怕收到一滩甜水。”徐晓凛诧异。

  其实罗仲夏是怕她伤感,故意讲些轻松的话题。她大谈以前去塔斯马尼亚的首府霍巴特游玩时的见闻:说起一家很漂亮的青年旅舍,里面养了一只金色长毛猫,天天四处串门当管家;说起在路边糖果店里买了一大颗圆球状硬糖,英文叫jawbreaker,只能舔不能咬,十年八年也吃不完,可以当传家宝;说起在港口吃了好几次炸鱼薯条,坐在海边吃的时候会有海鸥来抢薯条;说到有一次在小酒吧里吃了泡着生蚝的血腥玛丽,提神醒脑,吃完还能再写上一个通宵的作业。

  徐晓凛被她逗得直笑。罗仲夏这样说着,恍惚觉得徐晓凛只是要去旅游,过了几天便能回来。

  当她重新意识到徐晓凛是搬到那儿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了,表情逐渐暗淡起来。

  徐晓凛看出她的情绪变化,反而安慰起她:“没事的仲夏,去塔州的机票那么便宜,你可以常来玩啊。”

  这时突然响起手机震动的嗡嗡声。徐晓凛接起来,是林拥海。他在电话那头问起怎么联系水电公司的事,徐晓凛回答完,两个人又对了一遍飞机着陆的时间,最后徐晓凛说“我一落地就给你打电话”。

  罗仲夏听着听着,突然意识到她自己才是那个害怕这场离别的人。

  徐晓凛虽然只身去,但是目的地那边有一个安顿好一切的人在等着她。她走到哪里都有家人,两人将出租屋布置一下,又是一个有着温度的家。

  罗仲夏想:自己呢?自己还剩下什么呢?一种空捞捞的感觉让她心里发虚,好像被不知从何处伸来的巨手抓到空中,往上看不到天,双脚踩不到地。她一口气喝光咖啡,又扭开水瓶吞了几口,想把那种恐慌感压下去。

  时间一到,三人起身,一路上穿过了几家卖考拉袋鼠玩偶的纪念品商店,又穿过了无数正在作别的人们,一直走到安检队伍的末尾。

  徐晓凛走到门口停下,转身冲罗仲夏笑着挥了挥手。罗仲夏也挥手道一路平安,她一开始脸上还带着笑,那笑容越来越沉重,嘴角像不断落上铅锭,最后再也笑不出来。

  她脑海里恍然间闪过《送元二使安西》里的句子,以前只道行者西出阳关无故人,现在才知送行者也是倍感孤零。

  徐晓凛看到罗仲夏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自己也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朝这边最后望了望,低下头,拉着行李走了,这一走便再也没有回头。

  罗仲夏看她走进安检门,立刻转身,用手背把脸上的泪痕快速抹掉。那只是一个极小的动作,邓异便知道她在哭。他不知所措地摸遍了身上的衣服口袋,没有纸。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她哭的样子了,自己怎么总能撞见她在哭呢?他摸摸后脑勺,暗自想下次见她一定要备两包纸巾在身上。

  回去的车程上罗仲夏一路都是恹恹的。她望着窗外迅速飞逝的景色,将视线的焦点停在虚空,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走了,全走了,最后一个好朋友也走了。

  车窗外是炎热的盛夏,她却看到一场茫茫大雪,自己一个人在雪里走,过不多久连脚印也被雪覆盖;既看不到远方,也找不到来时的路;伸出手,稍纵即逝的雪花在手心留下一滴水珠,那就是这些年来她的朋友们给她剩下的全部。

  她就这么茫然若失地盯着远方,仿佛是一个忘了自己要去哪的乘客。邓异怕她胡思乱想更难过,故意找了几个话题跟她聊。

  一会儿说某品牌要新出的手机,竟然有五个摄像头;一会儿说某个歌手要来墨尔本演出,他抢两张票到时候一起去看。罗仲夏心不在焉地回应,邓异自说自话了一阵,每一句都尴尬地都滞留在空气中,逐渐将车内填得密不透风。最后他想,让她自己调整一下情绪也好,于是扭大收音机的音量。

  收音机里正在播出电话有奖竞猜节目,一位听众刚猜对了答案,引得播音室里阵阵欢呼,愉悦的背景音乐吵吵闹闹好似节日庆典。两个人一边听着收音机里人们的欢闹庆祝一边回家,一路无话。

  开到罗仲夏公寓楼下。她默默推开车门,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跟我就不必这么客气了。”邓异说。他其实还想问她需不需要自己陪她坐会儿,上楼去一起看点什么节目缓和一下心情,或者单单陪她聊会天也行。

  他担心她一个人伤感又哭起来,但是怕她误会自己的意思,迟疑了一下还是作罢。他看着罗仲夏下车,走到楼门口,又上了几步台阶。他犹豫着观望了一阵,还是决定熄火下车,朝她的公寓走近了几步,想看着她安全回到家后再离开。

  罗仲夏在台阶上停了下来。她的家就在眼前,隔着几步台阶,坐电梯上三层就能到。可是她第一次这么怕回家,好像那里不是自己一直住着的地方,而是一滩能把她淹没的沼泽。她有点怕一个人回去,怕今天接下来要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房间里陪伴自己的只有发亮的银光屏幕。

  心中有一个洞越破越大,翻涌上来的空虚无力感像涨潮时的大海瞬间将她淹没。她第一次如此希望家里有个人在等自己。希望有那么一个人,想吐槽的时候立刻就可以面对面地聊;希望厌倦了日常的时候约上他即刻就出发。从那年一个人来到墨尔本之后,这么些年兜兜转转,现在又变成一个人。

  她感觉自己像一艘巨大的航空火箭,经过热闹非凡的焰火秀之后窜入太空。曾陪她同行的部件们一件件剥离,最后只有她一个人漂浮在太空里,喊也喊出不声,张口发现呼吸不了,在真空中逐渐流失温度结成石雕。

  眼前的公寓门变成了巨大冰冷的,长着黑色大口要吞噬她的墓穴。她一惊,下意识转身就逃。四周尽是黑暗的烟雾,呲着獠牙的怪兽呼啸着向她扑过来。而不远处有一处莹莹灯火,那仿佛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飞奔过去,不顾一切的想抓住他。她知道如果自己要留下来的话,那是她唯一的借口。

  邓异正诧异罗仲夏为什么停在台阶上不动。他往前走了两步,看她的背影仍是伫立在那里,开始不安起来,害怕是她哪里不舒服了。他正想赶过去问她怎么了,下一秒就看见她急急走下台阶向自己奔来。

  她束的辫子在脑后一晃一晃,晃得他心中雀跃,像是看到满园的鲜花都朝向他绽放开来。他控制不住地勾起嘴角,好不容易才按下想要张开双臂迎住她的冲动。

  罗仲夏一口气跑到他面前,扶着膝盖喘息,扬起的面孔却满是坚定。

  “邓异。”她喊他的名字。

  “嗯?”

  “你说的话还作数吗?”他听见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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