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集团派我去负责济州那个项目时,心里真的百感交集。
这次集团与中国的开发商一起合作,要在距离济州岛不远的一个小岛上开发一处集游乐场、酒店、商场、赌场、高尔夫等娱乐设施于一体的大型综合项目,意在吸引中国的游客和投资商,同时减少济州岛本身的游客负载量。本来是为了和刘昌浩赌一口气才拼命让自己的小组加班加点的修改企划案,可是一旦真正拿下这个项目,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固然能看到刘昌浩那种因挫败而不甘心的表情会很痛快,但是济州……那个令我充满各种回忆的岛屿,如今再回去真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
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至今我都不愿相信世恩已经离开了我,总觉得有一天她会突然出现在我的门口,像以前那样笑着对我撒娇:“对不起欧巴,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我当然会原谅你的,事实上,在我心里从来就没有记恨过你啊。
收拾好了行李,我搭一早的航班来到济州。一出机场便是那股熟悉的海洋气息,似乎一切又回到少年时代那段无忧无虑的美好时光。
那年我十五岁,跟妈妈相依为命的在济州岛上生活。妈妈原是中学里的美术老师,因为我在学校里总被人叫做“私生子”、“狗崽子”而被同学们孤立,她有一次实在气不过,同欺辱我的学生起了争执,结果被学生家长闹到学校被迫辞了职。
没有了收入,妈妈只能靠给一些兴趣班当兼职老师维持家用,但是生活水平毕竟大不如前,加上周围邻居们的闲言碎语,最后索性搬到离市中心较远的地方租住。
也就是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河世恩。
那是我刚转学没几天的一个下午,放学后正准备回家。就在离校门口不远的一个巷子里,看到几个女生围着一个女生,似乎是在勒索。
对这种事情我一向是懒得理睬的,自己以前读的那所学校虽然会有人欺辱我,但是尝过我的拳头后他们也都知道轻易不能招惹我。而对于那些言语上的冷嘲热讽,我也就当听不见而已。只是想一心读好自己的书,毕业后赶紧找个像样的工作帮助母亲解决生活的负担。
但是,当听到其中一个不良少女骂出:“狗崽子”这三个字时,我的双脚似乎条件反射般的停了下来,随后就听到那几个女孩继续说:“你妈都跟人跑了,你还在这装什么清高?听说你爸现在天天喝得烂醉,小心哪天他喝多了把你卖了。哎呦,你再瞪我试试?看我不打死你!”
就在不良少女伸手的一瞬间,我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腕,严厉的对她说:“可以了,到此为止吧。”
几个女孩都是一愣,随即悻悻然的收手,一边说着:“这不是新转来的那个狗崽子么?你们还真是臭味相投啊,哼!”一边匆匆离去。
我回过头去看那个被围攻的女孩,只见她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一双大眼睛依旧倔强的瞪着那几个不良少女的背影,似乎在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我忍不住问道:“你还好吧?”
“谢谢!”她低头向我一鞠躬,随后转身就走,我知道她是不想被我看到眼泪流下来的样子,于是没有追过去,只是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说也奇怪,我们一路上都是一条回家的路线,她在前面低头疾走,我在后面总能看到她的身影。直到快到家时,她终于忍不住停下来回头看着我:“我到家了,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我指指她家隔壁的房门,忍不住笑了:“我也到家了。”
从此后我们经常一起上学放学。她比我小两岁,看到一个小女孩要忍受我经历过的校园暴力,我总是忍不住想要保护她。当然也因为都是学校里受人鄙视的“狗崽子”吧,我们彼此总能更加理解对方体谅对方。
有一次她爸爸喝多了发酒疯,她又躲到我家里写作业。写完了我俩一起坐在窗台边上吹着夜风吃着冰棒,突然间她问我:“欧巴,你高中毕业后打算干什么?”
“赶紧找工作呀。”我故作轻松的说:“我现在就盼着赶紧高中毕业,然后找份工作帮妈妈分担些家用。要是以后能攒点小钱,我就开家小店负责给街道邻居们补补修修的,反正我也蛮喜欢建筑工程的。”
“欧巴你学习成绩这么好,不去上大学太可惜了。”她惋惜道:“以你的成绩一定可以去首尔大学读建筑学,以后当个建筑师的。”
“首尔大学?我家连一般的大学学费都负担不起呢。”我不愿意去想这令人头疼的现实问题,就反问她:“世恩呢?你长大后打算做什么?”
“我嘛,”她抬头看向夏日夜空里的繁星:“我要离开这个小岛,去更广阔的世界里打拼,不管吃多少苦我都要挣很多很多钱回来给这些瞧不起我的人看看。然后……”她看向我:“我还要给欧巴开个建筑公司,让你和阿姨也过上快乐的生活。”
“呵呵,”我看着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忍不住笑了:“谢谢你的梦想里还有我。”
“那是当然的,欧巴不仅平时在学校里保护我,放学了还辅导我功课。就连阿姨也对我也很好,还免费指导我画画,我都说不出有多么的感激你们。所以,现在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亲人了。”她认真的说。
这时楼下又传来她父亲醉酒后寻找她的咒骂声,夏夜的平静瞬间被打破,她那双美丽眼眸中的光华也跟着黯淡下来。
“我得回去了。”她默默的说。
“再等会儿吧,”我忍不住阻拦:“等你爸爸待会儿睡着了就没事儿了。”
此时她表现出与她年龄不相称的成熟:“虽然我也会恨他,但他毕竟是我爸爸啊,那个女人走后他也很可怜的,每天到处找她结果工作也没了,现在只能借酒浇愁。听起来他也喝得差不多了,我回去帮他收拾收拾,日子总得要过下去。”
她从来不会说起她的妈妈,偶尔提起来也只会用“那个女人”来称呼,可见她对母亲的离家出走始终难以释怀。
我送她到家门口,看着她进入那间充满失意、贫穷和破落的房子,只听到门后再次传来酒瓶的摔裂声和她父亲的咒骂声。
我是多想冲进去阻止这一切,但是我又算什么呢?另一个贫穷人家的狗崽子而已,我只能握紧拳头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保护这个可怜的小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