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桐让自己的神色自然些。裴平真见女儿出来步子有些急促的向她走去,上下打量着,试探着问着,“桐桐,结束了吗?”
裴桐扯出一个笑容,“对啊,都说了你女儿我很厉害的,黎先生很满意。”
裴平真稍微放了心,带着女儿便离开了。上了车,裴桐没了来时的兴奋,裴平真自然也看出来。助理在前面开着车,一路沉默。突然,裴桐开口了,“爸,公司那边。。还好吗?”他从来不让她和这些有过多的接触,冷不防听见她这么问,若无事事的接着翻着报纸,“没事啊,怎么突然问道这个。”裴桐转头看着他,好像好久都没有细细看过父亲了,才发现父亲脸上的皱纹多了,鬓边有了白发。
“没什么,爸,我就在前面下了,我去趟美院。”
“小秦,先去美院。”
“是。”
秘书走进来,看了眼桌子上的画,出声道,
“老板,我找人将画裱起来。”
黎迟覃没有抬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恩,装好送到山佘苑。”
秘书一愣,点头,“是。”接着说道,“老板,外面有人找你。”黎迟覃似乎预料般,放下手中的文件,“让他进来。”
那人畏畏缩缩着,不敢正眼看他,整个人就像几天几夜都没有闭眼,十分憔悴。如果裴平真看到他,肯定早就冲上来,不正是把他们公司几乎掏空又做了假账上报司法的财务总监吗。黎迟覃单手撑着下颚,看着他。那人“扑通”一声跪下,声音粗哑着,“黎。黎总,我都按照您说的做了,我。。我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黎迟覃笑了,“何来放过你一说,我们这是交易,不是吗。”
最后三个字直接让他瘫软在地上。这就是和魔鬼做交易的后果。男人抬起头看着他,从一开始他们就走进了他的陷阱。男人半辈子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深的裴平真的信任,做出这样的事已经是让他痛苦万分。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的走了,嘴里不停说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走出了黎氏大楼。
当晚,秦方查到了消息。
“老板,查到余国杨了。”
裴平真抬起头,“人呢?”
“刚刚在302国道上出车祸,死了。”
“啪!”
裴平真将手上的文件摔在桌上,“死了?!他倒是死得干净?!”
秦方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又说到,“我们还查到了余国杨的儿子。”裴平真气的胸口不断起伏,单手揉着太阳穴,“说。”
“他儿子多年吸毒贩毒,在赌博时被抓,在被押送去看守所的路上,车子打滑滚下了山崖。。。车上的人,无一幸免。”
裴平真停下按揉的动作,“出去吧。”说完疲倦的靠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画展开放的最后一天,除了《RELIEF》,裴桐将其余三十六幅画都送给了美院。准备过几天回英国向老师汇报总结。与贺院长交谈了一会便走出美院,裴桐没有叫郑叔来接她,今天她想自己回去。刚出大门就看见站在车子旁边的夏离。裴桐也想起了一些事。
裴桐看着他,缓缓走近。十六岁离开这里,远赴英国,除了前两年还经常想家,几个月就回来一次,到后来慢慢的除了过年,期间也只回来过几次。一晃就是五年。五年里他们的联系从频繁到极少。她以为大家都会渐渐遗忘。五年前他说他等她回来,她满心欢喜,五年后,他等到了,她无动于衷。
夏离对于她是什么呢。不是能够相伴一生的爱人,但也不仅仅是普通朋友。裴桐自己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未来的伴侣会是什么样,当初的满心欢喜似乎只是心里舒适的感觉。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性冷淡”。
“小桐。”夏离的心情似乎有些愉悦。
“夏离,”裴桐开门见山,“你不是在等我的回应吗,”夏离脸上的表情收剑了,“夏离,对不起。我现在暂时不想”
“小桐,我发现了一家新开的餐厅,我带你去看看。”夏离打断她的话。
“你听我说。”裴桐叫住他。
“我知道了。。。小桐,我知道。”
空气突然安静,谁也没有说话。
“滴—滴—”
突然两声鸣笛,裴桐转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夏离,带我去看看那个新开的餐厅吧。”
夏离对她笑了笑,“好,走吧。”
裴桐迅速拉开车门,看到从迈巴赫下来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人。
“快开车吧,我正好也饿了。”
“咚!咚!”
裴桐一侧的车窗被敲响。裴桐握紧了双手,“别管他们,快走。”
夏离茫然,“他们可能有事呢?”说着降下了车窗。
“裴小姐,我家老板有请。”
夏离皱着眉,看着她脸色不太好,正想开口,裴桐按住他的手,不想让他插进来,连忙说到,“诶,我突然想起来了,前几天画展上认识了一位博物馆的老板,让我帮忙去看看,我这一下忘了时间,你今天就先回去吧。”
说完,就立即下了车,催着他快走。夏离一头雾水,但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便也嘱咐了一句早点回家,就开车离开了。
看着夏离的车开走了,裴桐松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跟他们过去。
裴桐观察着周围环境,瞬间跳过几个逃跑方案,直到走到车门前,裴桐也实在没想出有把握的方案。车门打开,便看见黎迟覃恣意的坐在里面,两腿随意搭叠着,裴桐此时感觉脚无比沉重,一点都不想抬起来。
“裴小姐,”黎迟覃从车内朝她伸出手,裴桐对上他的眼睛,带着脸上可见的“抗拒”,挥开他的手,抬脚上车。黎迟覃也不恼,嘴角微翘,“开车吧。”
裴桐退到最边上,“有事吗?”
黎迟覃看着窗外,“无事,陪我吃个饭。”
裴桐皱眉,“我和黎先生还没有熟悉到这一步吧。”
“吃了这顿饭,就熟了,”黎迟覃带着挑逗的意味侧头看着她,“或者我们可以换一种熟悉的方式。”
裴桐的右手一下握紧,不想再开口。
车开进地下车库,一行人坐着电梯,准确的说裴桐是被他们夹在中间走的,完全没有一点逃跑的空隙。
电梯门打开,是A市有名的空中花园之称的西餐厅。
除了舒缓的钢琴声,没有看到一个人。裴桐脸上的“抗拒”蔓延到全身,紧绷着身子,坐在黎迟覃帮她拉开的椅子上。
轻轻按下桌铃,便走出一串人,安静有序的上菜。
一会,若大的餐厅里,除了回荡在餐厅的音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刀叉和瓷盘碰撞的声音,让裴桐更加心烦意乱,黎迟覃坐在对面悠闲自在的吃着七分熟的牛排。
裴桐坐下后便没有动。看着眼前的男人,发现对他并不了解,她知道这个男人神通广大,但是就像作画时,只有主题和方向,却还没有线稿一样。她查过,不过是一些常规的介绍。
“我没有耐心。”
裴桐回想起那个晚上,再看眼前这个优雅从容的男人,裴桐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