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晴雨有明天

第19章 下策

晴雨有明天 海悦长歌 4556 2024-11-12 23:17

  此后的日子,是混乱、甜蜜而又纠结的。

  两个加起来快五十岁的人,谈起恋爱来,却像两个五岁的孩子。

  “蔻蔻,明早打电话给我好不好,想让你唤我起床。”

  “今天你不在,办公室空气好冷清。”

  “不想看报表,只想看你。”

  偶尔也有些恋人间的小龃龉:“完全不顾及我的感受,令人心寒。”或是,“为何总不接电话,不便打扰?”

  深冬天气的海洲,早晨清澈明媚,午间依旧热烈,傍晚清爽宜人。偶尔有雨,午夜彻寒,幸而来的快去得也快,不打扰逐渐向暖的气候。

  蔻蔻终于肯在没同事在场的时候改“郑经理”唤“宇廷”,公司严令禁止内部恋爱,宇廷说无所谓,蔻蔻却十分在意。有同事在场,蔻蔻刻意保持距离,反倒是宇廷,宣誓领地一般,唯恐天下不知,趁着人多杂乱,有意无意地,站在蔻蔻身后,或是做些小动作,经常弄得蔻蔻一脸绯红。

  快中午时分,蔻蔻总会收到宇廷的一条短信:“蔻宝贝,午饭想吃什么?”、“中午一起吃饭好不好?”或者,“我订了位子,中午出去吧。”

  每天中午都是宇廷和蔻蔻最期盼的时光,彷佛一个短暂的充电期,吃饭,聊天,或者只是看着对方笑笑,充满的电量勉强可以撑到下班,下班后,则是另一个充电期。

  偶尔工作一半,手机“嘀嗒”一声,十之八九是宇廷发来的短信。蔻蔻心里急跳,躲在无人处偷偷拿出来看:“不想工作,想你。”蔻蔻莞尔。

  这样的小甜蜜,时时发生着,蔻蔻只觉得天空湛蓝、空气甜美、脚步轻快,生活中乐事多多,一天天无比美好。

  晚间下了书法课,宇廷与蔻蔻在车座上手握手,额头相抵:“蔻蔻,感觉和你在一起,万物生光辉”,宇廷有感而发。

  “我开始觉得情歌似乎都与我有关”,蔻蔻微笑。是啊,那些甜蜜的、志得意满的、充满期待的情歌。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和你在一起那么快乐,因为不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不对,而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好,什么都对。”

  宇廷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会说话,“蔻蔻,信我,发自肺腑。”

  “我信,因为我也这样想。”蔻蔻抿嘴微笑,宇廷将这浅浅的笑容,缓缓掩盖在轻吻里。

  也有不那么快乐的时候。一次聊蔻蔻喜欢的那支乐队,蔻蔻旁敲侧击,迂迂回回地,终于还是问到了令如:“你的朋友中,可有精于乐理的?”

  “那就是我啊!我与辛宁组过乐队可还记得?”

  蔻蔻黯然:“我只会欣赏,看来和你缺乏共同之处。”

  宇廷搂住蔻蔻肩,不明白小女友何以突然情绪低落。

  还有买单的时候,蔻蔻总是坚持轮流付款,每每令宇廷如鲠在喉:“需要和我分这么清楚吗?”“照顾你不是男友应该的吗?”这种时候,蔻蔻总是笑笑摇头不语,手底下却丝毫不让步。

  小徐的婚姻观言犹在耳,蔻蔻不堪想别人口中自己是如何攀附金龟婿的。这“别人”中,也包括那位“郑夫人”,宇廷的母亲。上次眼镜风波中,郑母最后那深深一眼,让蔻蔻每次想起,都不禁心头一凛。

  郑夫人则另有心事。

  “宇廷近日早出晚归,看起来心情颇愉快,前天竟然主动提起要陪我看戏吃茶,往常躲都躲不及。”宇廷晚饭又不回家吃,母亲不禁在饭桌上向郑父犯嘀咕。

  “也不尽然,上周末把自己关在房里,我去看时,正握了手机发呆,一副失魂落魄样。”

  “可是小两口闹矛盾?”郑夫人口中的“小两口”当然另有所指。

  “如此模样,我看,你我要尽快挑礼服订酒席。”

  晚上宇廷回来,遮掩不住一脸幸福甜蜜又魂游天外的神情,正要上楼给蔻蔻打睡前晚安电话,被母亲拦住:“宇廷,温伯伯打电话来,周末临时有事,不能陪令如过海买琴,拜托你同她去。”

  “哦,好的,我也正好想见她。”宇廷答应的痛快。

  “怎么?令如没有同你说?”郑母意外,“你这两日没同令如一起?”

  “呃——”宇廷嗫嚅,“临近年底,最近都在加班。”

  蔻蔻的身影犹在眼前,她的眼波、她的笑语,包括她发丝里缕缕花草的清香仍余味袅袅,可宇廷咽了咽口水,终于还是将蔻蔻的名字咽下去——今天还不是个“坦白”的好时机。

  今晚两人同在加班,宇廷自认也不算完全撒谎,可不知为什么,仍觉愧疚。

  隔日,宇廷约蔻蔻:“蔻蔻,周末我们过海游玩。”

  窄窄海峡对岸,是另一个繁华富庶的海上城市,坐落在群岛之上,风光旖旎。因为过去是殖民地缘故,颇多异域遗风,蔻蔻上学时去过一两次,心仪那里的甜点与美景。

  “只是,去玩之前,要先见一个朋友,我奉命送她过关。”宇廷隐去一节不提。

  “是男是女?”

  “女生,普通朋友。”

  蔻蔻心内一动,终究没再追问。

  周末风和日丽,宇廷先接了蔻蔻,再转弯去接“普通朋友”。

  车子驶出街巷,驶过内河的跨河大桥,再一路沿河行驶过一片人工林区,停在一排独栋别墅群外。

  海洲寸土寸金,河边阳坡地尤其金贵,这一片人工林,又不知耗费多少地皮与养护人工。只是有这片林地在,围护得这别墅群身处闹事,却生出闹中取静的意味,宛若一片世外桃源。

  宇廷停车在保安处打过招呼,熟门熟路将车驶入,停在一栋白色现代简约风格楼前。

  宇廷挽了蔻蔻下车摁门铃,大门宽阔,镶嵌五色琉璃,蔻蔻瞥见倒映其中素色衣裙的自己,后悔没有涂些唇膏。

  佣人前来开门,宇廷毫不客气,拉着蔻蔻坐在沙发里。

  不一会儿,又有另一年轻女孩送上饮料果品,“阿姨已经上楼知会小姐,请稍坐。”

  蔻蔻暗暗咂舌,不得了,旧式港片里的大小姐不过如此,在现代都会竟也有缘得见,可见无论何年何月,富贵享受不会过时。

  至于宇廷口中的这位“普通朋友”是谁,眼前种种,似乎都在印证自己的猜测,这令蔻蔻不安。只是这时再说要走,反倒不伦不类,蔻蔻只得硬忍着坐下,端起饮料来喝,口感清冽却不辨滋味。

  不多时,楼梯上鞋跟轻响,蔻蔻抬头望,果然是那天橱窗中望到的少女。

  令如已经换好衣服,轻薄的半高领米色鹅绒衫,配一身短款香奈尔套裙,踩一双半高跟皮靴,更显得双腿修长。化了淡妆,卷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楚楚动人。

  “令如,跟你介绍,这是我女朋友,薛蔻蔻。”宇廷站起赶着向令如介绍蔻蔻,“女朋友”三个字说得格外清晰响亮。

  令如面上十分淡定,丝毫不见惊诧颜色,大方向蔻蔻伸手:“蔻蔻你好,我叫温令如。”

  呵,令如,名如其人,温柔美好。蔻蔻强自镇定,握了握令如的手,“叫我蔻蔻。”

  一路上,蔻蔻无语,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并不是自惭形秽,而是,实不愿屈从于宇廷的如此安排。

  反倒是令如,坐在后座安然看窗外风景,偶尔谈起岛上风物,谈笑自若。

  车子很快驶出市区,开上跨海桥。今日天气晴朗,海上蒸发起一层茫茫雾气,波光隐隐,倒不刺目,远远就能望见岛上海岸边高楼如丛,山坳里有几幢豪宅,玻璃反射日光,似珍珠点缀在绿波之间。越近海岛,海面上蚝排越多,从零零散散渐渐紧密连结成一片。

  “宇廷,待会儿你送我到琴行即可,你与蔻蔻自去游玩,买了东西,我去探朋友,晚上自行回海洲。”令如突然开口。

  “可是温伯伯吩咐……”宇廷有些抱歉,心底却又松口气。

  “我朋友你不熟,见面反而不便。”

  “好,那你晚上到家发短信给我报平安。”

  蔻蔻不语,自己就是那个“不熟”、“不便”的朋友,令如似有所指,却又似无心,不过明显的是,令如有意替今天的尴尬场面解围,这对三人,都是善行一件。

  过海不远,即是文化旅游区,琴行、画廊与书店林立。

  令如下车,微笑向蔻蔻致歉:“蔻蔻,今天抱歉,不知你要来,已经约好了朋友,改天我们再见面好好聊。”

  “哪里哪里,是我唐突,下次有机会再见。”蔻蔻送下车,与令如握手拥抱。

  女人是天生的政治家——宇廷心里突然蹦出这个句子。

  令如临行,看一眼宇廷,只轻声说了句:“再见。”旋即头也不回走入琴行。

  蔻蔻听到她与宇廷同时吁气。

  “为何感觉气氛压抑?”蔻蔻忍不住问,心里有细小微光。

  “上车跟你解释。”

  宇廷将车开至海边环岛路,寻一个僻静处,终于停下来,小心翼翼向蔻蔻“坦白”——

  “她是世伯女儿,双方父母有意撮合。但是蔻蔻,你知我一直以来心意。”

  “令如怎么想?”

  “令如,她似乎喜欢父母的意见。”宇廷敞开承认,令如的心事,他并非不知。

  “你好没分寸。”蔻蔻终于忍不住低责。

  宇廷红了脸:“我只是不知道如何说明——”

  “这样让令如伤心。”

  “也许是我自作多情。你看,今天令如多么坦然自若。”

  “如果有意,那令如真好风度”,蔻蔻对此十分激赏,“只是,我们这样不磊落。”蔻蔻低头,不自觉间,她已经将自己和宇廷划为“同谋”,心里不安。

  宇廷也觉懊恼,不过还是提提精神:“落地姿态差了点,不过总归结局,省却将来烦恼。”

  蔻蔻噗嗤一笑:“许是你自作多情也不一定,这样一来,倒显得你多心。”

  “可是她为什么突然说去会朋友?”

  “也许真约了朋友。”

  两人都同时不语。

  “总之,你今天真是下下策。”许久,蔻蔻才说话。

  宇廷心里如何不知,只是事已如此,多思无益,索性放下,带蔻蔻好好游玩,才不负岛上风光。

  晚间回家,宇廷接到令如电话。

  “下午六时已安然返家,想你们大约还在晚餐,不便打扰。”

  “怎么回家这么早?没有与友人同吃晚餐?你一向喜欢岛上陈记芝士焗虾。”

  “多谢你还记得,只是,朋友临时有事,我买了琴去书店坐了坐,觉得无趣,随即返家。”

  “哦——怎么不联系我与蔻蔻一同回海洲?”宇廷虚情假意。

  “怎么好意思做电灯泡?”令如在那头轻笑。

  “令如,对不起——”

  “蔻蔻很漂亮,适合你。”宇廷还想往下说,令如打断他。

  “她一看就是那种坚强、聪慧又勇敢的女孩子”,顿了顿,“不像我。”

  令如语气黯然,这令宇廷更加不安。

  “令如,今天是我不对。”

  “是,你的确不必如此。”令如很快接话。

  宇廷语滞。

  “哦,我还未谢过你今天送我过海,劳驾了。”

  “不必这么客气。”

  “那么,晚安。”

  令如挂断电话,留下一串“嘟——嘟——”声在空气里。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