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晴当然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她只隐约的知道双方要离婚,而这种豪门大户离起婚来,绝不是两个人分分家具电器那么容易,娱乐版整日上演豪门恩怨,你来我往,所为不过房产、股权、土地,仿佛子女倒在其次。
郗雯打电话来,竟然说叶晴近水楼台,要求她提供一手八卦资料。叶晴只能以手附额,大呼受不了。
半个多月后,温令如与律师又来公司,这次提前约过,宇廷自然也命叶晴约来周律师。
叶晴放好茶水就不方便再进去,但是坐在外间自己的办公桌前,不敢远离。
双方谈了好久,声音忽高忽低。
隔着玻璃墙,叶晴突然听到自己名字。
开始是令如,女声比较尖锐,叶晴立刻警觉,屏息静听,却又嗡嗡的不甚清楚,过几分钟,又是令如提到自己,紧接着,宇廷说:“叶小姐……”后面就又听不清楚。
叶晴额角冒汗,不知道这两公婆离婚恶战,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再听,声音又低下去,也再没有听到自己名字。
叶晴惊疑不定的时候,门开了,温令如与律师相继走出,令如依旧回头看叶晴一眼,只匆匆一瞥,面无表情地走了。周律师没出来,宇廷与他关起门,又继续密谈。
结束时已经下午,周律师一脸油汗自宇廷办公室走出,表情复杂地看了看叶晴。
叶晴忙追上去,“周律师,我送你。”
周律师点点头,无论何时,都保持风度。
“周律师,为什么,我刚才好像听到自己名字?”走廊上,叶晴忍不住问,紧接着连连摇手:“您放心,别的我什么也没听到。”
周律师顿步,颇有深意笑笑,继而对叶晴说:“叶小姐不必多虑,只管做好自己就好。”
“做好自己?”叶晴满脸问号,可是,做好自己跟郑氏的离婚官司有什么关系?
周律师不再说什么,电梯一到,跟叶晴颔首告别,叶晴只得一躬身,送别客人。
做好自己?我自己有何不好做?尤其近日,叶晴做自己,比以前仿佛更加容易。
陈天明依旧隔三岔五致电发微信,电话可以不接,微信叶晴却无法装看不到。
还是有些舍不得。几年感情,叶晴真的投入,凭心讲,陈天明多少也有真心,女人心细,观察入微,有些细节,装是装不来的。就凭两人几年未散,也足以证明,陈天明对她也是难舍。
可是这些许的真心,也让叶晴深觉可耻,这些真心,这些时间,都是从霍美薇处偷得。这些原本都应属于霍美薇的温情、陪伴,都被陈天明用至别处。自己,就是那个“别处”,甚至,有可能是“别处”的几分之一。
现在,至少,叶晴不再纠结。
那些微信消息叶晴看过即删除,但是心里仍会隐隐作痛,需要一些时间吧,慢慢才会淡忘掉。
变成仇人吗?不,当然不,错是两个人的,叶晴无资格居高临下批评或怨恨,何况有过真心。只当作,一个曾经认识的人吧。做朋友吗?不,世界那么大,朋友那么多,与一个曾经的怨偶做朋友,何苦?
想明白这些,叶晴只想隐藏起来疗伤,待时间慢慢冲刷掉对陈氏的所有记忆。
陈天明却不这么想。
男人们大抵如此,失去了,才是最珍贵,仿若孩子,丢失掉的那一块积木才是最漂亮的、最有用的,一旦失去,大厦将倾,哇哇大哭,深以为恨。
这天下班,叶晴很诧异的,在公司楼下遇到陈天明。
他看上去有些憔悴,形容消瘦许多。见到叶晴,他赶忙上前。
其实叶晴并没有打算回避或挣脱,看着天明,她仍然觉得心痛,手抚上他的脸,“怎么胡须也不剃?”眼神中不无心疼。
陈天明立刻紧紧拥抱她,“晴晴,别走。”
叶晴不由自由的,跟他上车,去常去的那家餐厅。
“晴晴,这么多天了,你惩罚我也该罚够了,我懂了,我真的懂了,我不能没有你,只要你回来,我怎样都可以。”陈天明紧握着叶晴手腕,眼神迫切而焦灼。
很显然,这个男人为情所困,叶晴想起过去种种温情,不由得眼角湿润。
“不是的,天明,你不明白,我回不去了。”
“为什么?我这次已经决意与霍美薇离婚,我已经委托律师起诉。”
“不,不要这样。如果是因为我,更千万不要。”
“以前你不是盼望与我结婚?”
“那时我太过自私。”
“两个人幸福好过三个人痛苦。”
“我不认为伤害别人会令我幸福,我早已深觉愧疚。”
“没有你我与美薇也不会白头到老!”他有些负气。
叶晴看着他的眼睛,不说话。
天明颓然。
他将手轻轻覆上叶晴手背。
“我会永远爱你。”
“我亦不会忘记,你曾在最孤独灰心时候,予我安慰。”
她伸出另一只手拍拍天明手背,“只是,我们走到此处,已然走的太多。”
郑宇廷已许多天不出现,似乎总是匆匆忙忙,不来办公室,行程不明。叶晴打给他,不接电话。
一日,叶晴在走廊听到一位女同事接电话,“好的郑总,明日五点十分,雾山机场。”
叶晴几乎认为自己快要失业——这个助理沦为了摆设。
只是,为什么?想不出哪里得罪了他。发微信,石沉大海。
又一个星期过去。
“我是否应自动离职?”叶晴终于发微信问。
过半个小时,郑宇廷回复:“明日下午一点,文旅区工地。”
文旅区工地?呵,叶晴知道要去哪里。
等不及到一点,叶晴提前来到土地庙,意外的是,郑宇廷的车已停在门外。
叶晴走进去,果然,宇廷背靠一株樱树,看墙上那幅字,神情落寞。
听到脚步声,宇廷回过头看叶晴,有片刻失神。
“他们说,蔻蔻或许不是北川人。”
叶晴心漏跳半拍,这是郑宇廷第一次对叶晴提起薛蔻蔻。她强自镇定,装作不知。
“蔻蔻?那是谁?”
宇廷看向墙面,“是这幅字的作者。”
“哦,你曾说,前面那尊瓷雕,是故人遗物,想必也是这位蔻蔻的。”
“是,她姓薛,是我已故的爱人。”
叶晴再次惊讶,怎么今天,郑宇廷好似要敞开心扉?
“她和我十年前相识相恋,后来因患绝症,抛下我不告而别。”
“多么可惜……呀,幸亏留住这面墙壁。”叶晴在心里偷笑,幸亏预先想到可能会有此日,否则演技拙劣,一时之间难免不露马脚。
“是,我假公济私。”宇廷笑笑,“我曾到北川苦苦寻找,却不曾想,多年后会在这里觅到她一丝踪迹。”
“合该也是有缘。”叶晴心底轻轻叹息,回头去看那株豆蔻草,已届初冬,花叶已落。
“这让我笃定蔻蔻确在北川,可是这些日子,我穷尽力气,仍找不到她埋骨之地。”
“或许她本名不叫蔻蔻,亦或者,化仙而去?”
宇廷露出一丝苦笑,“我也曾这样说,结果遭人嘲讽。”
“你真信?”
“不然如何解释。北川统共这么大,蔻蔻说她是北川人,没理由骗我。”
“总会找到。”叶晴安慰他,心底里,对化仙一说不是没有一点盼望。蔻蔻偶尔入梦,却总是不留只言片语,匆匆一会,即飘然远离。
“我在梦里问过她,她但笑不语。”宇廷突然说。
“你心中仍留有她。”叶晴不知该感激还是心酸。
“她永远在我心里。”突然自嘲地笑:“像老套电视剧台词是不是?但是的确如此,无人再恰似薛蔻蔻。”
呵,无人。
“他们又是谁?”叶晴问。
“谁?哪个他们?”
“你方才说,‘他们’说蔻蔻不是北川人。”
“哦,是,一班旧友,上月来到北川,我托他寻访蔻蔻消息。”
叶晴心里一动,还会有谁,知晓宇廷和蔻蔻的过去?
“如此大动干戈,不担心郑太太?”叶晴试探着问。
“母亲吗?她对我早已放弃。”旋即明白,“哦,温令如,我已与她办妥离婚手续。”
叶晴惊讶万分,本以为这场离婚官司起码打够一两年。
“这么快?”
“不算快,两年之前,就差办理手续,岳父突然说只要不离婚,他将退休,将公司完全交给我处理,我动摇过。”
“你?为财产?”叶晴不敢信。
“可不?明远自我手中扶植兴盛,这是我死穴。”
“那现在你又为何……”
“我心已死,令如不应为我陪葬。”
“宁可失去明远?”
“不,我与令如已经和解,此前她曾使出种种招数,想逼我净身出户,其实,不过是想令我回头。”
叶晴不语,宇廷接着说:“不过眼下问题已解决,协议离婚,我获得大半个明远。”
叶晴感觉半边身子发冷,庙宇的高墙之下寒意凛然。
“你……为何要跟我说这些?”叶晴终于问。
“蔻蔻嘱咐我重新开始。”宇廷答,转头看向叶晴。
“蔻蔻?”叶晴睁大眼睛。
“是,她与我指引。”
“梦中?!”
宇廷看着叶晴,微微笑笑,并不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