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向阳不顾护工苦口婆心的劝解,执意要提前出院。
护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乡下大姐,做事麻利又勤快,人也十分健谈,普通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听着虽有些拗口,却也是别有味道。
“我说好妹妹呀,你这不是为难我嘛,李总特意交代我,要我照顾好你,你现在着急出院医生都不能同意。你这要是急着出院了,我可怎么跟李总交代啊。”
向阳任凭护工如何劝说,只一味的不坑声。
她办理好出院手续后,对护工说了句“谢谢了,再见。”扬长而去。
留下护工一人在病房里发呆,不知如何是好。
冬日的暖阳,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
向阳抬眼看了一下天空,太阳的光芒刺的她睁不开眼,璀璨的光影射的人眼花缭乱。
她收起了那难以言喻的悲伤,一如从前那般,自信妩媚的笑容挂在脸上。
金钱,让她一度迷失自我。失却,让她找回自我。
错误的开端终究会以悲剧收场,一段过往的落幕,是一段新的征程的开始。
向阳在医院附近找了一个快递公司,把在医院里修远给她的银行卡寄还给了他,她有勇气承担错误,却没有勇气跟修远说再见。
她不再纠结,自己是否真的对修远动过情,她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修远在父母的房间门口,已经足足跪了有两个小时了,为了梅子,他这次是打算好了跟父母硬碰硬了。
他已经记不清楚,上次跪在父母面前是什么时候了,应该是上小学那会,有一天和几个玩伴一时兴起,跑去邻居家的鸡棚里抓了一只鸡,几个人带着锅碗瓢盆和鸡,跑去空旷的野外,学着大人们把鸡开膛破肚,拔毛,搞起了室外野餐,虽煮的闲不闲淡不淡,但几个人还是大快朵颐的饱餐了一顿。
当邻居拿着“罪证”,找到家里来的时候,修远才自己知道被同伴出卖了。
他想爸爸的皮鞭子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爸爸真的是毫不留情,皮鞭子抽的他嗷嗷直叫,妈妈在一旁心疼的直跺脚,打完后又罚他跪地一个小时。
经过那次的教训,他悟出了一些道理。
一、不是自己的东西坚决不拿。
二、做一件事之前先想好退路,再去做。
三、与人相处,与朋友交,言而有信。
此刻,他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膝盖早已麻木。
他这一跪,有着对风烛残年的父母的愧疚,即使他对父母再孝顺,也无法弥补他们没有孙子承欢膝下的苦楚,他祈求得到父母的谅解。也有着对梅子和念念的责任,对梅子他有深入骨髓的爱意,任何人都无法取代梅子在他心中的地位。
爱一个人,责任和担当是底线。
李世文身子靠在床头,深锁眉头紧闭双眼,两只手时而交叉时而分开,耳畔是老婆絮絮叨叨的说话声。
“你就知道在这装睡,儿子在外面都跪了几个小时了,你倒是说句话呀。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你难不成还要他跪一晚上?这孩子不知道是着了梅子的什么道了,要这么糟践自己。我可怜的儿子,呜呜……”
李世文听着老婆哭了起来,轻咳了几声,“老婆,你别哭嘛。”
周佩抹了抹眼泪,用手指向了门边修远跪的位置,“外面跪着的是不是你儿子?他饿着肚子跪到现在,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李世文无奈的耸了耸肩,扯着嘴苦笑了起来,“哎呀,我说老婆,我能不心疼修远吗?”
“你心疼他,那你去叫他起来。”
“你自己生的儿子,什么性格你不知道吗?他认准的事情是一条直线走到底,我就是再把皮鞭子拿来,抽他几下也无济于事啊。”
“那怎么办?由着他去把梅子接回来?”
李世文把周佩拥在怀里,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我们已经老了,还能有几年活头,只要修远高兴,就随他去吧。儿孙自有儿孙福。”
周佩躺在李世文怀里,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我就是不甘心,我们好好的儿子,被梅子迷的五迷三道。你说,这天底下好的女人多了去了,他怎么就是舍不下梅子?”
“这说明,我们儿子用情专一。况且,梅子也是个好儿媳妇,这些年,你也没少为难她,她不还是一如既往的孝顺你。向阳的事情对我们也是一个教训,她瞒着我们怀着别人的孩子,住进了我们家,我们俩还一直逼着修远娶她。”
“难道,我们这辈子都没有孙子延续香火了?”
“不还有念念吗?她即聪明又乖巧,会给我们的晚年生活带来很多欢乐。”
“可是……”
“别再可是了,再跪下去儿子身体就吃不消了,还不快去,叫他赶紧到房间里来。”
周佩听到老公发话了,忙不迭的出了卧室门。
“修远,快别跪了,赶紧起来,有什么话到房间里好好说。”
修远听到妈妈这样说,估摸着他们应该是同意自己去接梅子回来了,“妈,您跟爸是不是同意我去把梅子和念念接回来了。”
周佩红着眼睛点了点头,“赶快起来吧,我和你爸尊重你的决定,你自己看着办吧。”
“谢谢妈。”修远在妈妈的搀扶下吃力的站了起来。
进入父母的房间后,修远低头矗立在一旁,一动不动。
“修远,你……”李世文欲言又止。
“嗯?”修远抬头看了一眼爸爸。
“膝盖跪疼了吧?”
“不疼,没事的。”
“你去吧,去深圳把梅子她们娘俩接回来吧,这马上也快春节了,我希望我们一家能团团圆圆的过年。”
不多一会儿,房间里传出了三个人此起彼伏的笑声。
修远躺在床上毫无困意,他顾不得膝盖处还隐隐作痛,披了件外套就起床了,拿了放在衣橱顶的行李箱,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装进了行李箱。
明明还要在家里待上几天,把餐厅的事情安排妥当,才能出发去深圳,他却已经迫不及待的把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