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末不知道她走后,他们最后有没有达成共识,她也不想知道。
冲出房间后,她一刻也不想在孤儿院呆,以往觉得还算温馨的地方,现在竟充满了令她无措的窒息感,顶着一头感到可惧的光头,她跟本不敢往哪儿去,跌跌撞撞的找了孤儿院后一块垃圾站,将自己埋在最角落,她便放声肆无忌惮的将这些天所有的脆弱,一股脑哭了个痛快。
可是哭过,发泄后,她才可悲的发现,除了孤儿院,她居然无处可去。
是呀!她本身就是孤儿,无父无母,她有能去哪儿!?在她感觉自己仿若流干了所有前尘的泪,终究还是托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向着孤儿院折回,不知不觉间已是夜幕。
“孤儿院这个地方,在外人来看,本该就是充满善意的地方,只有在此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它是个静到令人绝望的牢笼,里面住着的都是戴着面具的活死人,人前总是笑得灿烂无邪,实则心中早已道德败坏到腐烂发臭,能走出这里的孩子多半都是戴着半张笑脸的恶鬼,尤其是这样的夜幕,一半暖人一半吃人!“
她蹑手蹑脚的向着宿舍楼走去,因为她知道只要被人发现,免不了有会遭到一顿毒打,所以,她走得格外小心,可刚才走上一楼,一声冷笑便把她吓了一跳,若不是手捂得快,险些就叫出声来了!
寒辰:你永远都是这样,谨小慎微,怎么,连楼都敢跳了,还怕被人发现夜不归宿。
辰哥哥,你怎么在这?未末能够味到,他向她走来,身上所带的酒气。
寒辰快步向她走来,在略过她身旁时,带着她快速走下了宿舍楼。
未末不敢反抗他,因为她发现今天的他格外的冷,连牵着她的手都显得格外固执,他一直那样,牵着她来到教学楼的天台才将她松开,然后措不及防的抱住了她。
末末,这里不属于你,像你这样的女孩,该住在干净的房子里,学着钢琴,接受正规的教育,过和正常小孩一样的生活,忘了这里的一切,去过更好的生活。可是这些心里的话,寒辰却一句都没说,反而在温存后有绝情的推开了她。
寒辰:“你明天就走吧!这些年和你在一起的日子,真的烦得不能再烦了,我已经厌倦了在你身后总为你料理各种麻烦的日子,所以,我和那个肖红说好了,明天她会把你带走,为补偿我,她给了我一笔钱,也算这些年来照顾你的一点意外收获了!”
“辰哥哥,你,这是把我卖了吗?”你认为我会信吗?你不会丢下我的,我就只有你了,除了你,这世上还会有谁真的接纳我。"
哼!一把推开她的牵扯,寒辰笑得越发冷淡,你是我的谁呀!叫一声哥哥,就真以为是我亲妹妹了,这世上谁少了谁不能过,我告诉你,钱我已经拿到手了,明天若你不走,害我没了钱,我一定弄死你,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身份,一杀人犯女儿,还真打算砸我手里吗?话罢他便绝决的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连带着她最后一点小心的倦恋都无情被拽开。
辰哥哥……他,这是不要我了吗?突兀的在原地站了很久,小小的未末再没了任何情绪。
第二天,在肖红办完所有手续,已经中午了,几个和未末较好的小朋友都前来送了她,未末几乎没带什么东西,除了一个书包,就只有手上那块粉色的扣环手表,那是他送她的十一岁生日礼物,但她终究没能等来他来送她,便被肖红催着上了车。
从她上车起,她便再没回过头,路上,她拉开了手中的书包,想看一眼,这一路走来的十一年的种种,可一打开书包,便惊讶的发现,书包里不知何时竟多了一百块钱。
肖红看出了她的异样,便问她要不要停下,可她却摇头回绝了她。
小丫头,身边有这样一个同伴,你应该觉得庆幸,要知道我们那会,可没有你们这般情谊,他昨天对我说的那番话,到现在想来,我仍很感动。
肖红:他说,叫我好好替他照顾你,等他长大了,有能力再也不怕别人对他们说三道四的时候,他一定来接你,到那时,他不许你再叫他哥哥。
手中攥着那叠皱的不成样子的百元大钞,想着他如何艰辛的凑齐这笔钱的场景,未末顿时泪如雨下,随即有郑重的对着前车镜点了点头,轻吐了一句:好。
看着车内坚挺抖擞的背影,寒辰终于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傻丫头,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的,到那时,我一定不会再让你流一滴眼泪。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他逐才转身,随即干脆的抺掉了眼角的泪水。
可他们却不知道,从他们与彼此背道而驰的那一刻,便注定走上不同的人生,即使信念不变,可冥冥中却什么都变得不一样了。
未末离开不久,寒辰之前在宿舍里刺伤陆敏的事,很快便在孤儿院内传开了,说他疯一样的冲进女生宿舍,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铅笔刺花了陆敏的脸,但之后,碍于院内名声的关系,事情很快就被院长压了下来。
但随着陆敏的出院,事情再也瞒不住,为不给老院长添麻烦,寒辰最终彻底从孤儿院的尽头,那条街,这座城市,仿佛这世间,从来没有出现过他这个人一般,不留抑不带……
期间在未末即将跟肖红出国前,也曾回来过一次,可谁也不知道的是,此后她便大病了一场,这一别便十年再未踏过这片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