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后的2天,都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每当刘汉要走时,都被大胡子留下,“现在正是往家赶,人最多的时候,万一高速上的雪没清理干净,就容易出危险。电视里都说了春运是人类最大的迁徙运动。你说你非要凑这热闹干什么!再说,都说好了一家吃一天,怎么也要吃完吧。给老乡一个面子啊!这样正好就过完三十了。”说完,他嘿嘿笑着,看着刘汉。
没了胡子的大胡子脸上少了一丝霸气,多了一份憨劲,诚恳的样子让人总是很难拒绝。
其实刘汉很喜欢这里宁静质朴的氛围。
他的内心即对春节亲友相聚无法解释感到恐惧又为独自一人感到哀伤落寞。
在这里过一个轻松随意的新年或许是再好不过的主意了!
年三十,男学生的家里人一定要他们在自家过年,和轮到的那家争抢起刘汉他们。大胡子出面调解,最后还是留在了男学生家。毕竟一会要喝酒,喝多了直接回屋睡觉多方便。
晚饭前,大胡子躲在屋里给家里人打电话拜年,说是怕一会放炮说不清话。
刘汉在火炕上逗着糖糖,听着大胡子耐心周到地嘱咐着年迈耳聋的爷爷奶奶注意身体,恭敬地祝父母和岳父母新年快乐,轻声细语的和妻子孩子交谈。
刘汉的心里百感交集。他已经多日没有和父母联系过了。前一阵失魂落魄的他,没有心思,也丧失了编造谎言的能力来隐瞒父母,索性就干脆不联系。
每当母亲打来电话,他随意应和两句,就匆匆挂断。不过现在习惯了如此的他,反倒开始喜欢这种简单的说话方式。
踏上旅途的那天,刘汉和李唐的双方父母都曾经给他打过电话。他一直等到铃声中断,才给他们回复了短信:我们在外地不方便接听,回来再联系。
往往有时候,人们遇到挫折或意外时,最害怕面对的就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大胡子打完电话,对刘汉说:“兄弟,给爹妈报个平安,拜个年吧。”
刘汉微笑了下,未置可否。
“你这几天晚上一直叫三个人的名字,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嗯?”刘汉不解大胡子说的是什么。
“小唐,宝宝,老婆这是你梦里念的三个人,你总是问这三个人,你到底在哪儿?”大胡子笑笑,“咱是爷们,能拿得起,放得下,遇到啥事自己都能扛。有些事,就算烂在肚子里也不愿意和别人说。可你信不,爹妈和咱是有感应的,就算不说不见面,他们也能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大胡子看着刘汉,认真地说:“兄弟,我卖烤串20来年,什么人没见过。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说罢,大胡子转身出去,剩下刘汉一个人。
刘汉迟疑了下,拿出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听到父亲声音的那一刻,他忍住内心的激动,一边向父亲快速简短地说明了自己正在旅行,无法回家过年,一边思忖着该如何回答父亲的疑问。
刘汉忐忑地等待着父亲的责备。
电话那头的父亲沉默了几秒,佯装平静地问了句,“什么时候回家?”
刘汉叹口气,表示7月份吧。父亲压低声音说:“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遇到难事和家里说,大家一起度过总比自己一个人扛好,多保重!”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刘汉没想到父亲竟然什么也没有问,这么轻易地就挂断了电话,怔怔地愣在那里回想着父亲简短的话。不久,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我已安抚好你妈,勿念。保重!
知子莫若父。父亲宽厚沉重的爱,让刘汉内心充满深深的愧疚。他红了眼圈,使劲咬着牙,强迫泪水留在了眼眶里。
平静了心绪,刘汉决定给李唐的父母打个电话。等待接听的时候,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他没有想好该如何和他们沟通。或许说信号不好,听不清,只报个平安就挂断电话?或许将一切和盘托出?刘汉不知该如何作答。
不过,响了很久,电话那边始终没有人接听。刘汉松了口气,发了条短信给李唐的妈妈,表明已经到了旅游的地方,祝他们春节快乐。农村信号不好,就不再联系了。
过了一会,短信回复过来:一定注意安全,平安回来就好!长途费贵,不用再联系。
让刘汉一直不敢面对的双方父母,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他如释重负地倒在火炕上,一直静静守在他身边的糖糖,爬过去,依偎在他臂弯里。
“我这么做,你觉得对吗?”刘汉低头看着糖糖说道:“要是你会怎么做呢?”
糖糖轻轻地哼哼两声,用小鼻子蹭蹭刘汉的脸,似乎对他表示赞同。
老乡做了一桌子丰盛的年三十晚饭。按照惯例,刘汉蒙住了糖糖的眼睛,任由糖糖生气的乱冲乱撞,而他大块朵颐着酱烧肘子、红烧肉等等肥美的猪肉菜品。
这应该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他最后一次吃猪肉了。
为了照顾糖糖,大家先把有猪肉的饭菜吃了。桌上撤掉盛猪肉的盘子后,刘汉给糖糖解开眼罩。
糖糖又气又累又饿的眼泪汪汪地看着刘汉。好在糖糖善良好哄,一碗早就准备好的香喷喷的什锦菜拌饭,就让它忘记了仇恨,美滋滋地吃了。
大家看着糖糖娇憨可爱的样子,哈哈大笑。
把酒言欢,看着春节联欢晚会,听着大胡子的瞎扯,刘汉笑得前仰后合。吃饱了的糖糖懒洋洋地趴在炕上,紧紧地贴着刘汉的腿,半闭着眼睛,感受着春节的快乐。
4个孩子和家长来给他们拜年,刘汉和大胡子各给了每个孩子500块压岁钱。双方推让半天,在大胡子瞪眼威吓下,孩子们才在家长的默许下收了这个红包。
今夜,刘汉终于能在梦中都带着微笑。糖糖似乎也感受到了刘汉的快乐,它也带着微笑依偎在他的怀里甜甜地睡去。
大年初一的早上,刘汉他们和老乡告辞。
本来刘汉想给这几天住宿的男学生家里留下2000块钱,被大胡子制止了。
大胡子的理由是,“这不成了出门住旅馆了,哪还有那股子亲热劲。孩子们还都在咱城里上学,有空时请他们吃个饭,看看他们有啥难处,能帮忙的帮帮忙。再不,明年要是他们还买不着票,你陪我送他们回家,不就行了。”大胡子豪爽豁达的性格,让刘汉十分欣赏,也自愧不如。
老乡们各给他们准备了几只鸡鸭,没轮上吃饭的那家还还宰了头猪,一分为二,让他们带走。推辞不下,大胡子笑说:“罢了,罢了,这趟我可赚了,这可都是高级的无污染绿色食品。”
刘汉表示自己还要去很多地方,不方便带,将自己的那份也装上了大胡子的车。大胡子看着连后座都塞满的车,笑说:“本来回程跑空载够无聊的,这下好了,拉了头猪,和他聊天吧。”
高速路口,两人分别,互道珍重后,驶向各自的方向。
路上的车辆明显少了好多。
中国人过春节,其实最重要的就是年三十那天晚上的合家团圆。所以,无论多远,路途多么艰辛,大家也都要赶在三十晚上之前到家,陪着年迈的父母、娇妻稚儿吃上这顿团圆饭。这一年的辛酸、寂寞也就都随着那香喷喷饭菜的热气消散了。
刘汉终于在2月12日赶到了他梦中的地方—罗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