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的观众们散去了一部分,估计是不知道事主何时回来,还要回家做饭看电视,因此也就都离去了。
剩下的那些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平庸无用到连回家都会无所事事,只能以这件事为自己谈资的人。
当然还有一些真正热心的人,在等着刘汉回来。
人们告诉刘汉,他和那个和尚刚走,那两个大人就把小孩拉了起来。
一边说着司机跑了,他们要找些赔偿的钱,一边在车厢里乱翻,然后抱着小猪,手里还拿着一些东西就走了。
刘汉心里一紧,脑中一片空白,那种曾经失去的恐惧感再次向他袭来。
他冲上清居士吼道:“他们在哪?”
原本表现的害怕虚弱的上清居士,此刻到来了精神,竟像义士一样,抬起头,闭上眼睛,不予作答。
刘汉一拳打在他的脸上,怒吼道:“再不说,我他妈弄死你!”
此时的他,已经失去了理智,仿佛野兽一样意欲撕咬自己的敌人。刘汉狰狞的面目,让人不寒而栗。
姗姗来迟的交警一看到是上清居士,心里就明白了,平静的对他说:“这个月你这都是第几次了?里面还没待够?”上清居士惺惺作态佯装痛苦,步履蹒跚的向交警报告自己受了重伤。
不过这个警局常客的无赖行径,交警当然心知肚明,不予理睬,只询问刘汉事情的原委。
原来上清居士和那一家三口,还有给钱的那个人都是一伙的,经常在附近讹诈过往车辆。被他们盯上的通常都是高级轿车。
他们利用人们对弱者的同情心,煽动围观群众的情绪,对司机施加压力。而人们通常都不会对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产生怀疑,因此,他们屡屡得手。
刘汉觉得他们竟然会利用小孩子做出这种事情,简直禽兽不如。他更怕糖糖会受到伤害,他厉声要求上清居士马上交回糖糖。
上清居士默不作答,任由刘汉心急如焚。
无比愤怒的刘汉又欲上前殴打这耍混的无赖,却被交警拦住,“哎,别打人啊!”交警将刘汉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和刘汉说道,“你何必和这种人一般见识……你打了他,他反而有理了……”
上清居士见交警拦着刘汉,来了精神,摆出一张无赖脸有持无恐的看着刘汉。
刘汉刚要发作,被交警抢先说了话,“你不要太过分!要么你们现在把人家东西还回来,要么你跟我回警局解决盗窃的事……”
“他,他还打我了!”
“那行啊,你告他打你,他告你盗窃,你们去警局里解决吧……”
闻听此言,不想把事情闹大的上清居士悻悻地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那个中年妇女带着小女孩出现了。她站在远处看着,让怀中抱着小猪的小女孩走过来。
刘汉连忙迎了过去,糖糖看到他,拼命的从女孩的怀中挣脱,一下摔到了地上。
刘汉心里一惊,糖糖却已经爬了起来,奔向了他。
刘汉抱起满眼泪水的糖糖,发现它的头上和身上有几处受伤的痕迹,眼里也充血了。
刘汉心疼的抚摸安慰着瑟瑟发抖的糖糖,愤怒的双眼满含恨意的射向小女孩还有远处的妇女。
小女孩害怕的愣在原地,不敢动。远处的妇女犹豫了下,转身快速地走了。
上清居士看了一下糖糖和其他的那些东西,发出了轻蔑的声音。
老奸巨猾的他如果知道是这些无法估算价值的东西,根本就不会这么轻易的还给刘汉。
交警示意刘汉仍可报警来处理盗窃这件事。刘汉无心和上清居士他们这些整天在法律和道德之间混饭吃的人纠缠,他明白他们就像生命力旺盛的蟑螂,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刘汉表示算了。
交警又警告了上清居士一些话,就让这个无赖走了,然后他又劝慰了刘汉几句,也走了。
刘汉小心的将糖糖放在了车座上,怜爱的轻抚它的小脑袋。
他心中充满了对糖糖的愧疚,他刚才竟然差点弄丢了它。
难道是因为今天他脑中曾经闪过不想要它了的念头,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事吗?太可怕了,他不敢想象如果糖糖真的丢了,他会怎样。
其实就在刚才,当他看到小女孩紧紧揪着糖糖的耳朵;当他看到受伤的糖糖;当他看到上清居士轻蔑的样子,他的心中竟燃起了杀意。
他脑中浮现出可怕的想法,他愤恨竟让这些人有机会去伤害糖糖。不过,只有那么一瞬间,刘汉就又回复了理智。
刘汉载着糖糖去了夏禾央的诊所,检查过后,得知糖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眼下充血也不严重,缓一天就会好了,听到如此他才安下心来。
看着狼狈的他们,夏禾央欲言又止。
刘汉哀伤的神情,让人心疼。疲惫的糖糖紧闭着眼睛蜷缩在刘汉怀中,这是最让它感到安全温暖的地方。
“喝杯咖啡吗?”夏禾央询问刘汉。
“……或许你是对的,我应该大量的拍照……将我所看到的这一路风景都用相机拍摄下来,将它们存放在电脑中或者洗出来放在相册里。那样我就可以不用那么辛苦的将它们记在心中,那样时间久了,我不再翻看,也就不会再记得……”刘汉失落地诉说着。
“……有消息了?”聪慧的夏禾央察觉出刘汉痛苦的原因,问道。
“跑到了好远的地方,只为了躲我……”
“那你,现在要去找她吗?”
“……嗯,去。”
“……那……”
“我想带着糖糖去日本,需要什么手续吗?”刘汉打断夏禾央的话,询问道。
“啊,糖糖啊,嗯,日本宠物进出口检疫手续比较麻烦,我需要……”
“糖糖是从日本过来的,手续也麻烦吗?”
“嗯?日本过来的?你怎么知道?那样的话,糖糖体内的芯片应该有记录,可以检查一下。如果真是这样,手续应该简便得多。”
“哼……”刘汉轻蔑的笑了下“肯定是的,它就是你们的陈院长带过来的。”
“嗯?”
“如果当初,我第一次来到这里就听你的建议,给糖糖检查芯片。那也许这一切早就都明白了。不,其实,事实早就有人一遍遍的告诉我了,只是我没有去听去看……”刘汉两眼空洞的看着桌上花瓶里那五颜六色的花朵说道。
夏禾央虽然满腹疑问,但是她不想追问刘汉,逼他说出自己内心的痛苦。她愿意做最好的听众,只听他想告诉她的。她不关心这故事的过程是否精彩,她只期盼这故事的结局不要伤刘汉太深。
……
检查芯片得出,糖糖的确是从日本入境的,而它的主人竟是陈逸丰医生。夏禾央吃惊地看着结果。不过,糖糖以这样的身份,再回日本的话,也就方便多了,只需提供简单的健康证明即可。
刘汉看着糖糖,百感交集,竟说不出话。
它是他耻辱愚蠢的证明,也是他现在的精神支柱。这些日子的相处,它也不再是他用于麻痹思念李唐的神经而找的替身借口。它是他的伙伴,他灵魂相通的朋友。
他爱它,可它又是为了让他蒙羞而出现的惩罚。多么可笑啊,他竟用自己的人生来演绎了一段别人设计好的故事桥段。
刘汉拜托夏禾央帮他准备糖糖赴日需要的材料便告辞了。
他要去李唐父母那,他终于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躲着他,不愿见他,也不提李唐了……
一路上,他很平静。
他只是想从他们那得到这件事的最终证实而已。他不恨他们没有告诉他真相,他始终相信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善意的。
……
刘汉向村长表明了来意。他请村长帮忙转告他的岳父母,他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请他们来见他。
村长为难的皱皱眉,让刘汉稍等。
良久,两位老人出现在刘汉的面前。他们苍老了许多许多。
刘汉依然像以前那样,恭敬的迎接他们,搀扶李唐的父亲进屋。待两位老人坐好后,刘汉刚想发问,李唐的妈妈却背过脸去,眼泪流了下来。
刘汉连忙安慰他的岳母。李唐的妈妈拉住他的手,想说话却又如鲠在喉,只有不停地哭泣。
李唐的父亲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我们这两张老脸算是丢尽了。我们不是躲着你,是没脸见你。”说罢,他的眼圈也红了,眼里含了泪水。
原来李唐在消失的那一天就联系了她的母亲……只不过当时她的说辞是,她和刘汉吵架了,她在家里没办法再写作了,她想自己在外面住一段时间,给母亲打电话是怕她担心,但是希望母亲不要将她的行程告诉刘汉,也别告诉父亲。
“汉儿,我……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我真的以为你们只是夫妻之间闹闹小脾气……小唐说她想住在外面方便写作……她这么多年也委屈了……我就是想着……”李唐妈妈的话还没说完,马小日冲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