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珍珠一愣，朝看门大爷望去。

　　大爷约六十多岁的样子，身材高瘦，脊背微微有些佝偻。

　　他头发花白，胡子拉碴，手指夹着烟。

　　笑起来的时候，黝黑脸上的沟壑越发明显。

　　他穿着白色老汉衫，已经洗到有些发黄，甚至在靠胸口的位置破洞。

　　他脚上穿着的是草鞋，而且明显很旧了。

　　怎么看都是生活有些拮据的样子。

　　据苏珍珠的了解，机械厂技术工人一个月工资有三十块。

　　就算是退休了，一个月也不会低于二十块。

　　在这里看门的话，一个月多多少少也有工资吧。

　　怎么都不该穿得这么落魄。

　　不过有句话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也有句话叫高手在民间。

　　她笑着道：“大爷，您可真是深藏不露。”

　　“你别先急着拍我马屁，”刘大爷吸了口烟，吞云吐雾，“你想把这堆破铜烂铁，弄成啥样？”

　　苏珍珠解开口袋上的纽扣，掏出机械图纸给他看。

　　“等一下，我去拿眼镜。”

　　刘大爷转身去门卫室找了一圈，才戴着老花镜出来，将机械图纸拿在手里看。

　　他看了半晌，惊愕地问：“这是谁画的？”

　　“我画的。”苏珍珠笑着说，“这是收割玉米跟麦子的机器，不过我在您这里找到的东西，跟我原来图纸上画的有些出入，我需要做一些修改。

　　您这里有纸跟笔吗？

　　我重新再画一个给您。

　　您按照我画的去焊接切割。”

　　刘大爷半信半疑地看着还有奶膘的脸颊，道：

　　“纸跟笔都有，只是我这里没有其它画图的工具。”

　　“没关系，有笔跟纸就行了。”苏珍珠笑着道。

　　刘大爷忙转身走门卫室，在靠窗的桌子抽屉里找出了一叠纸，跟一支圆珠笔。

　　苏珍珠道了声谢，拉开椅子，就这么画起来。

　　刘大爷背着手，在旁边看着。

　　只见苏珍珠手里的圆珠笔，就像是有了灵气一样，线条画跟有尺子比着一样画的笔直。

　　该圆的地方圆，该方的时候方，更神奇的是，她居然能够估算出长度多少厘米。

　　在图纸上标注的清清楚楚。

　　一张图纸画完，不待修改，一气呵成！

　　“厉害！

　　真得是太厉害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一次将设计图纸画得这么好，简直就是艺术啊！”

　　刘大爷在旁看得赞不绝口。

　　苏珍珠笑着道：“画图是机械工程师的基本功嘛，我这个不算什么。

　　您看看，我把该切割电焊的位置，都详细标注出来了，您看看有什么不妥的？”

　　“没有没有，你标注得很详细了。

　　很多老资格的机械工程师画的图纸，都没有你画得好，标注得这么详细。

　　你等着，我现在就给你弄出来。”

　　刘大爷很爽快，喊上一旁笑嘻嘻的沈良琛给他帮忙，将收在另外一间杂物房的电焊切割机器搬出来。

　　沈良琛自然是笑着答应。

　　他把机器帮着搬出来之后，看苏珍珠跟刘大爷两个人，一边将那些破铜烂铁，按照图纸上画的，一点点拼接出来，一边互相讨论着。

　　更准确的说是，刘大爷一直在向苏珍珠请教，甚至还拿出了纸笔，把苏珍珠说的记录下来。

　　沈良琛好几次想要说话，都没有找到机会。

　　他索性，转身推着单车离开了。

　　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空地上的铁疙瘩，初具收割机的雏形。

　　沈良琛拿起照相机，对着正在切割铁疙瘩的老爷子，还有在旁指导的苏珍珠拍照。

　　照相机闪光灯刺眼的光芒吸引了，苏珍珠跟刘大爷的主意。

　　苏珍珠下意识地眯眼，抬眸就看见沈良琛拿着照相机在拍照，惊愕地问：“你哪里弄来的？”

　　“这个是我找照相馆租的。”沈良琛笑着说，“你们忙你们的，别管我。”

　　苏珍珠皱眉：“你怎么还花钱租相机啊？”

　　这个年代，照相是很奢侈的事情，有的人一辈子都没有照过相呢。

　　刘大爷却说：“让他照，这两台机器制造出来，以后肯定会轰动全国的！

　　拍照记录下，我们制造的过程，是应该的。

　　说不定，以后还会争着抢着要这些照片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