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这样，心照不宣地住在了同一个屋檐下。

　　肖兰的胃被照顾得很好。

　　她每天早上都能吃到李屿年做的早餐，有时是西式的，有时是中式的。

　　出门前，还会给肖兰递上他准备的便当。

　　便当多是三明治、面包和水果，或者日式饭团和各种蔬菜饼。

　　晚上回家，常常出了电梯就能闻到食物香味，这直接导致肖兰最近回家的点越来越准时，再也不用费心想买哪里的早餐，或者去哪家餐厅解决晚饭了。

　　不过，他们依然没有任何有效交流。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快要到圣诞节了，街上已经有商家开始装扮，节日气氛相当浓厚。

　　肖兰走到门口，又闻到了熟悉的食物香味。

　　她突然顿住，有种不敢面对，只想逃避的感觉。

　　她靠在门口待了好一会儿，还是开门进去了。

　　饭菜已经在餐桌上摆好，李屿年正在收拾流理台，

　　他声音温柔，“回来啦？今天晚了几分钟哦。”

　　肖兰低头换鞋，外套挂在门口，走到餐桌，直到进到卧室，关上门。

　　李屿年没有跟上来，她等了很久，也没等到敲门声。

　　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是对自己的不确定。

　　她不确定是不是想继续这样下去了，她有自己的生活，没他的时候，除了觉得家里冷清，也没什么别的不好。

　　李屿年也有自己的工作，这么耗着算怎么回事呢。

　　要不，算了吧...

　　这样下去没有意义，就让他们都各回原位吧。

　　她觉得很累，明明今天的工作量同往是一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困。

　　不知不觉，就这么躺在被子上睡着了。

　　她是被冷醒的，睡眠时热量产生不如醒着时多，然而散热还是同样的量，不盖被子的话，热量流失，自然觉得冷。

　　蓦然睁眼，她觉得应该睡了很久了，一看时间，才刚过零点。

　　正是入睡的时候，却异常清醒。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走出卧室。

　　柜格上还有上次莱拉他们过来时带的香槟，肖兰取下来一瓶，拇指在软木塞上按着，慢慢旋转，“嘣”的一声，软木塞从瓶身上分离出来。

　　取过一只杯子，倒上酒，小口小口地喝。

　　很快喝完一杯，淡淡的酒香在口中回甘，她把阳台边的单人沙发转过来，看着外面漆黑的天空，还有皎洁的月亮，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许是很久没喝了，又或许是因为心里烦闷，她觉得今晚的香槟特别甘醇，一杯接着一杯，一瓶香槟很快见底。

　　眼皮慢慢沉重，头脑却异常清醒，她突然听到一声极低的：

　　“肖兰。”

　　转头，看到一团黑影靠近，慢慢压下来。

　　李屿年的脸在她眼中渐渐清晰，月光正洒在他脸上，照得他高鼻大眼，薄唇越发迷人。

　　肖兰一时不知身在何处，这两片唇好像有魔力一样，让她忍不住贴上去。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却突然惊醒一般停下来。

　　指腹摩挲着他的下巴，越过嘴唇，滑过鼻尖，覆上他的眉毛。

　　这张脸太完美，好像画中剥下来的一样，眼中情绪复杂，她只看了一眼，便偏过头去。

　　脸上温度骤然消失，李屿年轻轻叹息一声。

　　瓶中只剩最后一点酒，她尽数倒出来，仰头一饮而尽。

　　“你刚刚...为什么停下了？”

　　许是酒精的作用，他的声音在她耳边环绕，像一只小鸟轻轻掠过水面，带起一阵涟漪。

　　她再次转头看他，月光清冷，衬得他气质愈发泠冽，她忍不住轻叹：

　　“真想亲一下。”

　　“那就亲吧...”

　　她缓缓摇头，“我怕我负不了责。”

　　“你不必负责，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呵...”她轻笑一声，重新靠回去，悠悠道：“那样也太渣了。”

　　月亮有些刺眼，她阖上眼皮，依然觉得很亮。

　　眼前一黑，她正欲睁眼，唇上突然一暖。

　　她忍不住挺起身子，手臂抬起，放在他脖子上。

　　香槟的甘醇越来越浓，肖兰真正感受到酒的后劲，她此时觉得自己身在云端，轻飘飘的，随时会跌落。

　　只得紧紧抓着面前的人，才觉得安全一点。

　　香槟的后劲好像上来了，她觉得脑袋昏沉，手脚麻麻的。

　　她的手放到他的衣摆处，慢慢向上。

　　掌下肌肉坚实，心中的意动四处冲撞，她再也无法控制地将他推开。

　　“轰！”

　　脑袋嗡嗡作响，她看着他的双眼，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

　　莫名的委屈突然涌起，越来越强烈，她恨恨说道：

　　“李屿年，我不想原谅你！”

　　他声音低哑：“那便不原谅。”

　　“那你还待在这儿干什么？”

　　“我...我不想离开你...”竟有些哽咽，“就让我待在你身边吧，直到...直到你有了新的人...”

　　“就这样不清不楚的？”

　　他背着光，脸上一片昏暗，肖兰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痛楚，一闪而过。

　　薄唇微张，却久久不发一言，失语一样沉默。

　　肖兰耐着性子等着，心一下一下突突直跳，她紧张地看着他，期待着他说些什么。

　　慢慢沉下身子。

　　慢慢不可抑制地失望。

　　慢慢，只想逃离，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猛得推开他，顾不上穿上拖鞋，直接跑回卧室，一把掀开被子盖住脑袋躲进去。

　　一切纷扰就这样被隔开，躲在被子里情绪瞬间被安抚。

　　心里的空洞却无法填补。

　　她紧闭双眼，眉头也不自然皱起，头发散乱在脸上，丝丝痒意从毛孔中钻进来，直痒到心里去。

　　被子突然被掀开，冰凉的空气扑到她脸上，她茫然抬头，李屿年的脸越逼越近。

　　这次，他不似刚才那样绅士。

　　肖兰从未见过这样的李屿年，他陌生地让她觉得又惊喜又新奇。

　　她渐渐软下来，感觉自己像一汪水那样轻柔，由着直觉迎上去。

　　衣服不知何时散落一地，她忍不住轻声叹息，头脑和心里同时叫嚣着，他终于感受到久违的温暖，而她空荡的心也终于被填满。

　　不再飘零。

　　也不再犹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