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10月中旬,念城南山百货市场。
简岁岁一袭浅蓝色长裙,穿梭在货架之间,找寻着自己要买的东西。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一个穿着黑色T恤和迷彩半截裤的男人紧跟在简岁岁身后。
“安正严,别再跟着我了,你每天很闲吗?”简岁岁轻轻的拍了拍自己酸胀的腿,从今天早上开始,他就一直跟着简岁岁,简岁岁好几次觉得自己已经甩掉了他,但是再回头时,依然会看见他那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笑容,简直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
“这百货市场又不是你家开的,怎么只许你来买东西,就不准我也来逛逛。”安正严倚靠在酱油架子边上,耳朵上戴着一个铆钉耳钻,头上顶着一头红色的头发,脸上还挂着痞子般的笑容,此刻就像一个街头小混混,而简岁岁就是那个被欺负的领家小妹妹。
简岁岁嘟起嘴巴,一口气憋在心里和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来,她撇了一眼安正严身后摇摇欲坠的货架,唇角微微勾起,“我给你算一卦,你要是再靠在架子上,你今天一定会光着身子回学校。”简岁岁故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恶劣的笑。
简岁岁此刻特别想推他一把,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太讨厌了。
安正严转头看了看身后的货架,不以为意,眼珠微动,“我也给你算一卦,我是你的福星,遇到我,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安正严上前两步,简岁岁以为他要靠近自己,正打算后退,他却突然转身,伸脚轻轻的踢到了货架上,随后货架剧烈摇晃起来。
“安正严,你脑子坏掉了?”这短短一个月,简岁岁大约已经将她这辈子所有骂人的话都说完了。
简岁岁眼睁睁的看着上百瓶酱油从货架上掉下……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些都是进口酱油,摆在这里也是为了凸显它们的不同。
“喏,我不是故意的。”安正严眼里不见丝毫慌乱。
简岁岁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地上黑漆漆的一片,扶了扶额,“安大少爷,你有钱,那你就尽情的嚯嚯吧!”简岁岁虽然不知道安正严的家世到底怎么样,但是看他平日里的穿着打扮,肯定也是一个大少爷。
工作人员闻声赶来,而简岁岁却不打算管他的事,转身欲走。
“哎,你别走。”安正严忽略掉身旁的工作人员,伸手去抓简岁岁的手腕,简岁岁灵巧的避过。
“我没带钱。”安正严小声开口,声音里略带着几分撒娇。
“所以呢?”简岁岁无奈啊!现在特别想给安正严跪下,叫他一声祖宗。
“所以你得借我点儿钱。”
简岁岁摸了摸自己的包,里面的钱最多也只能赔十瓶酱油。她将包里的钱拿出来,全部塞到了安正严的怀里。“这是我所有的家当,全都给你,不要你还,但是就一个请求,恳请你答应。”
安正严看着简岁岁虔诚的像说临终遗言的模样,差点儿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说。”安正严眼角带笑。
“以后离我远点。”简岁岁面无表情的开口,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型灾难现场。她将自己事先选好的东西全部都放了回去。
“哎!”简岁岁放完东西之后,叹了一口气,回头时又看见了安正严。
安正严推着购物车,里面的东西正好是简岁岁准备买的一些东西,唯一不同的是,安正严购物车里的都是最贵的那种。
“钱不够。”安正严语气里带着小委屈。
简岁岁已经石化了,站在原地僵持不动。
等她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到了柜台前,安正严将满满一购物车的东西倒在了上面,里面大部分都是一些零食。
简岁岁瞪了安正严一眼:“你这是打算吃霸王餐吗?你别拉我下水,我还想多活几年。”简岁岁挣扎了许久,依然没能挣脱安正严的手。
收银员笑意盈盈的看着安正严,报了价格,一共是二千四百三十六块七毛。
因为他们买的多,所以有抽奖福利。
“试试,万一今天运气爆棚呢?正好我的酱油钱还没有赔。”安正严推着简岁岁走到抽奖处,简岁岁被迫抽了一张刮开。
“全场免单!”简岁岁惊呼出声。
“哈哈哈,我就说嘛,我是你的福星。”安正严大笑着开口。
最后那些酱油也算入了免单行列,简岁岁的钱重新回到了腰包。
一直到走出百货市场,简岁岁还觉得是在做梦,不敢相信,不过她可没有被这小小的幸运冲昏了头脑。
“安正严,你为什么非得跟着我,以后不跟着我了可以吗?”简岁岁欲哭无泪,每天无论自己走到哪儿,一回头那就都会看见他,这不是惊喜浪漫,这是惊吓。
“我喜欢你,就这么简单,除非你答应做我女朋友,否则永远也别想甩掉我。”
“你喜欢我哪里,我马上改。”简岁岁敷衍的答道,她可不认为才认识短短一个月,安正严就喜欢上了自己。毕竟,他不是自己,而自己也不是叶南辞……
安正严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思索什么,没有回答简岁岁的话。过去这十几天,安正严跟着她,她都忍了,直到今天,实在是忍无可忍,不想再忍。
“你这手上的镯子,虽然看起来价值不菲,但是应该已经是前几年的款式了吧!我不太懂这些姑娘家的玩意儿,但是你这个,实在是过时了,而且你看,这镶边都已经泛黄脱线了,难看,走,我带你去买个新的,就当做报答你今天抽到奖帮我免了酱油钱!”安正严只顾着打量她的镯子,没有注意到简岁岁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不用你管,让开。”简岁岁语气冰冷,用力推开了挡在面前的安正严。
简岁岁脸色愠怒,而且不同于之前的生气。之前她的生气更多的无奈与厌烦,但是现在却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冰冷。
安正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拎着几个大方便袋,一直跟在简岁岁身后,不言不语。
简岁岁轻轻的摩挲着手腕上的镯子,眼里似有泪花闪烁。
安正严跟着简岁岁走上了公交车,安正严摸了摸裤兜,里面除了几张百元大钞,再没有多余的钱,他没有犹豫,花了一张钱乘坐公交车,司机吃惊的瞪大双眼,但是并未多说什么。
司机扯着大嗓门儿,一口纯正的方言,每到一站就会大声播报一声。
下一站,念城医护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