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啊，你，你现在身上有没有什么钱啊？”她奶奶踌躇着，还是问出了口。

　　桌底下，饱经岁月沧桑只剩下风骨留存的双手，随话语落下，开始稍显不自在地摩挲起来。

　　问孙女要钱，她也真的是，拉得下自己的老脸了。

　　“你、你都没工作，怎么可能有钱呢！”

　　林清欢还没回话，她奶奶又自顾起了身，“没事，算了，我再等九月份再回家好了！”

　　九月份她的低保和社保又可以再取了。

　　她真的害臊啊，刚刚怎么稀里糊涂和孙女说这样的事哪？

　　她孙女车费她妈妈都舍不得给她拿，她一个学生哪里去赚钱噢！

　　想到这，她奶奶又心疼起来，想起昨天四楼住的那个奶奶给她们拿下来的香瓜还剩一个。

　　“清欢，你吃不吃香瓜？奶奶去给你切去，昨天四楼那个奶奶拿下来的，可好吃了！奶奶去给你切啊！”

　　不等林清欢回话，慌忙转身朝厨房走去。

　　“奶奶——”

　　“没事，奶奶给你切！”她奶奶想躲开刚刚的尴尬，连忙打断她想要帮忙的举动。

　　她需要进厨房缓缓！

　　察觉到她奶奶的用意，林清欢想了想，还是没有跟上去。

　　这里并不是自己家买的房子，而是租的，自她上初一开始，租到现在。

　　她奶奶一开始是，并不想上县城来的。

　　老家街坊邻居都是熟悉的。今天这里喝喝茶，明天那里走动走动，多惬意啊！

　　谁愿意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

　　即便有亲戚在这里，终究，还是不如老家自在。

　　她奶奶说，就是每天少吃一餐，她也还是更愿意待在老家。

　　现实，却总是难以顾及人的两全。

　　那时候，她要上初中，弟弟也刚读小学三年级。

　　爸妈在厂里上班，通常一工作就是一整天，她们的中晚餐都没有人准备。

　　在外面吃盒饭？贵，还不健康。

　　考虑到两个孙女孙子都还那么点点大，她奶奶最终还是上来了。

　　一待，就是整整七年。

　　哪怕这边生活水平更高，哪怕楼下的那些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她也混的不能再熟。

　　这期间，她奶奶心里最念叨的，也还是老家，也还是老家那群熟悉的人和物。

　　为了她们，为了她们这个家，她奶奶啊，付出了太多又太多了。

　　然而，就连她这么一个小小的暑期回家的要求，她们依然啊，都很难满足她！

　　定然是爸妈说没钱，奶奶才想着连她这边都来问问的。

　　林清欢望着自己手机里的余额出了神。

　　她三叔给她转的三百五十，车费花去180，买了一桶泡面4.5，总共还剩180.99。

　　她原本是打算用来给好朋友买礼物的。

　　林清欢叹口气。

　　给朋友买礼物的钱她可以打暑期工赚，奶奶想回去的期望却不能再落空了。

　　何况，要不是上个月她爸妈工资又没发，她奶奶也不至于取了自己的社保和低保从她堂姐那寄给她。

　　哪至于现在要拉下脸皮来问她啊？

　　为什么？总是缺钱呢！

　　林清欢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奶奶，我出门一趟！”

　　“哎，你这孩子，我这香瓜刚切好呢！”她奶奶从厨房里端出切好的香瓜来。

　　瞥了眼一眼望去就觉得清香扑鼻，果肉脆甜的香瓜。

　　咽了咽口水，林清欢还是小跑下了楼，“我马上回来，等下回来一定吃！”

　　她是打算去楼下一个熟悉的阿姨那里坐坐，再顺便和阿姨微信换一下现金的。

　　走到半路，忽然，熟悉的电话铃声从拿着的手机上传来。

　　“叮—叮—叮—”

　　是谁这个时候打来？

　　滑动，接通。

　　“喂，盒子——”

　　看着近在门口的阿姨家，林清欢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在别人家门口接电话，总归不太好。

　　“啊，师傅生日啊？什么，就后天？”

　　“不是还要过一个月吗？”

　　“什么？今年闰七月？”

　　“嗯，我会的。”

　　“噢好，拜拜！”

　　林清欢挂断电话，蹲在原地。

　　低着头，有点不太想起来。

　　如果不是考虑到刚刚洗完澡，她都想一屁股坐在地上。

　　抬头，目光又不自觉望向不远处自己家的三楼。

　　有些失神。

　　怎么，就这么巧呢？

　　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发起呆来。

　　脑海里一会儿浮现至交好友的生日礼物，一会儿又转圜到奶奶那期盼的目光。

　　奶奶，都拉下面子来问她了……

　　可今年，她十八岁成年礼，她师傅送了她一个比她人还高的毛绒熊。

　　几百块钱，总是要了的。

　　她，肯定也不能敷衍。

　　钱，只有这么多。

　　那，她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