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换好婚纱,在后台监视器上看着座无虚席的礼堂,抬头望着守在我身边的沈沐“你说,这里面有沈寂吗?”
沈沐低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他道“上台吧,大家都在等你。”
说着,他起身替我拉起裙摆,示意我站起来。
“我现在说不想去了,你会不会揍我?”我点了只烟,半开玩笑问着沈沐。
沈沐面无表情从我手中将烟头掐灭,“许安宁,你不会的。”
我盯着他的动作,默了一会儿,勾唇笑道“是啊,我不会。”
没有人比我更知道,这场演出对我意味着什么。
这是我和沈寂的约定。
是我好早好早之前,就和他约定好了的。
我提着裙边,沈沐在后面为我提着裙摆。
在通往舞台的路上,沈沐忽然停下来,他看了一眼路的尽头,转身对我说“我就送你到这儿,接下来,你自己过去吧。”
我点点头,冲沈沐笑了笑“看我表现吧。”
高跟鞋在铺着的红地毯上发出厚重沉闷的响声,我一个人走向那扇推开就是光明的门。
但没走两步,灯突然灭了。
我下意识停下,张口喊道“沈沐,怎么回事儿,停电了吗?”
无人应我。
我只好摸摸索索往前走,走着走着却突然迎面撞到一个人。
我吓了一跳,慌忙往后退。
却被裙子绊住,惯性朝后倒去。
就在同时,一双手揽住我的腰,将我顺势带起来。
灯忽然亮了。
我用手挡了挡光线,继而缓缓睁开眼。
…………
我正在被一个男人抱着。
几乎是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我立刻推开了他。
男人帽子压的很低,穿了件黑色夹克,戴了只黑色口罩,头垂下来,只能堪堪看到下颚线。
他裹得这么严实,想必也是不想让人认出来。
于是我便道了声谢,“刚才谢谢先生!”
不再与男人有多余交流,我越过他拖着裙子缓缓向前走去。
还未走到舞台中央,掌声一浪接着一浪。
我在舞台站定,聚光灯“唰”的打在我的脸上,我微微一笑,俯下身行了个礼。
音乐响起
““像清脆铃声再无回响。”
“我将永远离开你。”
“去到遥远的地方。”
“我将永远不再回来。”
“我将永远不再见你。””
“…………”
我看着台下的人,看着他们的样子,慢慢从左到右,没有,没有沈寂。
从右到左,也没有……没有沈寂。
我的呼吸莫名紧张起来,心重重下沉。
双眼不知该望向哪里,慢慢变得飘忽。
沈寂,我守约了。
可你……没来。
也是……你…本也不能来。
曲毕,弯腰致谢。
观众纷纷站起来为我鼓掌。
我勉强勾起一抹笑意,在舞台上站了片刻,接受了几个记者的提问。
“许小姐,您今天穿的婚纱,是好事将近了吗?”
我朝她笑了笑,道“大概吧。”
记者们互相看了看,又将话筒递上前“能方便……”
“不方便。”我打断了她的话。
“我只能说,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
我鞠了个躬,提着裙子准备离场。
“据说许小姐曾经被人收养过,对吗?是那个收养你的人吗?”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纷纷望着那个记者,我也低头看着她。
忽然笑了。
我笑的优雅又得体,一字一句道“关你屁事。”
我不再看她,转身走了出去。
丝毫不理会身后传来的沸腾喧闹。
当然,只有一个人除外。
礼堂的最高处,最中心的位置,有个穿着一身黑的男人,带着顶黑色棒球帽,缓缓从阴影处抬起头,他盯着舞台中央,一言不发。
我刚下台,主办方火急火燎的朝我走来,中意混合朝我比划了半天。
我笑着点点头,转身问沈沐“他在说什么?”
沈沐无奈白了我一眼,和主办方交谈起来。
约摸过来五分钟,沈沐冲我招招手,“走了。”
“好嘞。”
“你今天戾气怎么这么重?”沈沐问道。
“刚才那种情况,搁以前,你不都处理的挺好的吗?”
“不知道啊。”我耸耸肩,却忽然湿了眼眶。
我脱下高跟鞋,用力将它甩在墙壁上。
沈沐不说话了。
“还是这样舒服。”我赤脚踩在地上,笑着回头望向沈沐,眼泪却在眶里打转。
“他没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明明是亲眼见到他走的,却还是不死心的期待,好像这样才能为我每天活着找找借口。他……怎么能这么残忍呢?他说……他希望我在阳光灿烂的地方生活……”
我哇的一声哭出来
“可是他才是我的光啊,他才是我的光……没了光我怎么活,没了光我要怎么活啊……我没了沈寂……我要怎么一遍遍安慰自己,安慰自己我会过得很好……安慰自己即使没有他,我也会被人在意,被人记住?”
“没有人爱我……除了沈寂再不会有人爱我……”
我哭的声嘶力竭,妆弄脏了全脸,可是再也不会有人向我招招手,拿着一张干净洁白的纸,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斑驳。
再也不会有人笑着说“怎么跟个小花猪似的。”
我跌坐在地上,像个疯子一样咆哮,丝毫不顾忌任何形象。
沈沐站在我身旁,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我抽泣的声音渐渐小了。
沈沐开口道“哭好了吗,哭好了再回去一趟吧。”
“去哪?“
“刚刚你表演的地方?”
“去那儿干嘛?”
“你嫌我刚闹得不够凶?”
“东西掉了,去取一下吧。”
我疑惑的抬头,却见沈沐神色有些古怪,他将手轻轻垂到我面前,难得温柔的说了句“许安宁,快去吧。”
我将手搭在他胳膊上,顺势站了起来。
沈沐贴心的帮我理了理裙摆,拍了拍我的肩“去吧。”
我狐疑,却还是照做了。
我推开了那扇门,却发现里面漆黑一片。
我下意识转身往外走,手腕却突然被握住,还没等反映过来,那人将我紧紧拥入怀里。
我狠狠打了个冷颤,伸出双手使力将他推开,却被趁机和他十指合一。
“操”我在心里低低咒骂一声。
可下一秒
“许安宁。”那人喑着嗓子,低声道。
身体猛然僵住。
一瞬间我的心像是停止了跳动。
“许安宁。”那人又叫了一声。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眼泪却大颗大颗往下掉。
那人凑近我,抵着我的额头,指腹轻轻擦着我的眼泪。
“怎么还是这么爱哭啊,小屁孩儿?”他的声音软了又软,带着无尽温柔。
我哭的更凶了。
是沈寂的声音!
是那个牵扰我无数午夜梦回的声音。
除了沈寂,不会再有人无限宠溺的喊我一声小屁孩儿。
可我还是一动不动,任由眼泪汹涌而出。
沈寂与我十指紧扣,他握着我的手,将我往他的腰上带。
“许安宁,抱紧我。”他的唇贴上我的耳朵,温热的气息让我忍不住战栗。
心跳如鼓,振聋发聩。
我颤颤巍巍环上他的腰,抱住了沈寂。
我像被触电般的心跳加速,酥麻遍及全身,到最后,我近乎软软的贴在了沈寂身上。
沈寂不知在想什么,竟也僵住了身子。
静了一会儿,沈寂压低声音,唇轻轻贴在我的耳垂上“许安宁,你长大了。”
我错愕抬头,却被猛然覆上来的唇逼的直往后退。
好在沈寂紧搂着我的腰,又将我往怀里带了带。
黑暗中,呼吸声与吮吸声交错,引出无数爱与欲望。
他极认真的吻着我的唇,我的眼,我的泪水,思念与渴望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
我的脚忍不住蜷缩着,哆嗦着身子,踮起脚尖,勾住沈寂的脖子,努力回应。
等到我们彼此都呼吸不畅时,沈寂终于松开了我。
他轻轻喘着气,看着我笑的热烈。
在微弱的光线里,阴影掩住他过分好看的面庞,只露出一双深情滟滟的眼。
那双眼的倒影里,都是我,只有我。
“沈寂,你怎么才回来啊…我等你好久了……”我委屈道。
沈寂抿了抿唇,轻声道“安宁,对不起,我来晚了。”
然后他轻轻捧起我的脸,一字一句道“许安宁,我们结婚吧。”
我愣了一下,沈寂的手忽然覆在我的眼睛上。
下一刻,掌心亮了。
他慢慢拿开手,我眯着眼,逐渐适应骤然亮起来的灯光。
等到我完全适应时,却突然愣住了。
在我面前,沈寂一身婚服,洁白笔挺,气宇轩昂。
硕大的礼堂不知何时被布置成了结婚现场,巨大的屏幕播放着关于我和沈寂的一切。
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闹,而沈寂,他总是无可奈何由着我任性,替我兜着所有的事情。
我看见我快跑几步,一把搂过沈寂的脖子,他自然的拖起我的腰,无比嫌弃道“许安宁,你怎么又重了。”
可他的眼尾勾了一圈笑意。
我看见在我每一个注意不到沈寂的地方,他都在注视着我,爱护着我。
影片的最后,突然黑屏了。
一段时间的寂静之后,声音突然出现。
只见那人清了清嗓音,顿了顿,缓缓开口“…许安宁”,他的声音轻快,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像是被自己反应吓住,他又无可奈何的笑了,沉了沉,他开口道“许安宁,…嫁给我吧。”
“许安宁,嫁给我吧。”几乎声音响起的同时,我身旁的人也转过头来笑着对我说。
我快速眨了眨眼,有些怔愣,内心却早已溃不成军。
“但是我没有钱了,许安宁。”沈寂故作委屈道。
我突然被逗笑了,混着泪花一起在脸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那你养不了我了。”我皱了皱眉。
“所以就换我养你。沈寂,我养你啊。”
我笑着松开脖子上戴着的两枚戒指,一并交到沈寂手上。
“给我带上吧。”我弯了弯唇,朝沈寂笑。
他低头看了看两枚戒指,忽而勾了勾唇,抬起眼,看了看我,又低下头认真的将它戴进我的无名指。
等我们都交互完戒指后,在沈寂刚想说什么之前,我急切的开口道“我愿意嫁给沈寂,不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或是健康。我这一生,只爱沈寂,只会爱沈寂,也只能爱沈寂。
“因为……”,我盯着沈寂,牵起嘴角,努力吸了吸鼻子“因为他就是我的信仰,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光。”
我看着沈寂的眼里,有什么在闪动,他静静的看着我,将我吸引过去。
我抹了把泪,一把扑倒沈寂的怀里,笑的开怀“沈寂,欢迎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