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冉正在洗澡，女友敲了敲门道：“阿冉，一个叫顾云石的人已经打了三遍电话了，怕是有什么急事，你要不要接一下？”

　　“顾云石？这老哥大半夜出什么幺蛾子啊？”赵冉嘟囔着匆匆擦了一把，穿上浴袍走出来，从女友手中接过电话，拨了回去。

　　那边刚振铃就被接起来了，速度之快让赵冉心里一惊，以为真的出了什么大事。顾云石的声音有些疲惫和不耐烦：“我在你家楼下酒吧呢，下来。”

　　“出什么事了？这个点你不回家陪孩子，在我楼下耗什么？”赵冉总觉得这个情景有些莫名其妙的违和，忍不住数落道。

　　“下来，有事跟你说。”顾云石的口气依然不耐烦。

　　如果顾是一个女人，赵冉此时应该会小心翼翼地遮住话筒，并心虚地防范女友听见这暧昧不明的对话；但对方是一个和他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人高马大的壮汉，因此，满心只剩下无可奈何的嫌弃，以及义不容辞的妥协。

　　“等会吧。”赵冉知道顾云石是一个严格自律的人，并不贪酒，因此，出现在他家楼下酒吧，绝不会是因为想约哥们泡夜店、找乐子，尤其是家里还有个孩子的情况下，这种可能更是微乎其微，所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而且大概率不是公事。

　　赵冉匆匆穿好衣服，嘱咐女友先睡，下楼开车来到酒吧。

　　在侍者的引导下，赵冉看见了顾云石。果然一杯威士忌纹丝未动，主人正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手机。看见赵冉，只是撩了一下眼皮作为问候。

　　赵冉懒得理他半夜三更将自己从浴室中揪到喧闹的酒吧，却又如此礼貌粗疏的行径。将贵宾卡递给侍者，转向顾云石道：“这里太吵，去包间吧。”

　　顾云石虽然礼貌不佳，但很是听话，匆匆在手机上敲了几下，跟着赵冉走向包间。

　　“你这大半夜出来，孩子怎么办？”赵冉知道顾云石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但既然要收养孩子，还是检点一些的好。

　　“孩子睡熟了我才走的，家里保姆看着呢。”顾云石知道赵冉的担忧，“告诉保姆了，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两人在包间落座，赵冉点了一杯不太烈的特饮，今天他注定要当一个倾听者了，还是清醒一点的好。

　　顾云石让侍者撤去威士忌，换上一杯鸡尾酒。赵冉看着有点女气的酒杯忍不住心里想笑。这个顾云石当兵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硬汉，如今三十几岁的人了，却一脸愁容地在酒吧里攥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鸡尾酒杯运气，这状态显然是“百炼钢化绕指柔”的烦恼了。

　　“听说孙家那个大小姐在你这吃了闭门羹。”赵冉知道这些年来能让顾云石如此苦恼的女人只有许翘，但是他偏偏不问，反而用八卦新闻打趣他。

　　“闭门羹谈不上，项目还在，倒是一个带孩子父亲的形象，很容易打破一些人不起实际的幻想。”顾云石左侧嘴角微挑，不知在嘲讽孙家小姐，还是嘲讽自己。

　　在别人的印象里，顾云石可靠、稳重，言辞真诚妥帖。但只有赵冉知道顾云石刻薄起人来简直是无差别攻击，连自己都不放过。

　　“怎么？她知道你有孩子就避之不及了？”赵冉啜了一口特饮。

　　“正常女人都会避之不及的。”顾云石盯着蓝色的鸡尾酒，话语有些意味深长。

　　“你这话怨气可挺重。”赵冉撇了撇嘴。

　　“谈不上怨气，人之常情吧。”

　　“这么说，你本来是想找孙家小姐给孩子当后妈的？”赵冉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果然顾云石皱紧眉头，像看白痴一样不耐烦地瞥了赵冉一眼，满脸都在质问赵冉为什么要问这种蠢问题。

　　赵冉看人真的有点发毛了，举了举手决定不再打趣他，专心扮演一个“知心大哥”。

　　“话说许翘回来有一阵子了吧？你联系过她了吗？”赵冉单刀直入。

　　“没有。”顾云石对于赵冉不再顾左右而言他的行为稍微感觉到一丝熨帖。

　　“没有？你到底想干嘛？老死不相往来吗？”赵冉有些吃惊，虽然他不太清楚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顾云石深爱许翘他是比谁都清楚的。

　　“不知道。”顾云石老老实实地回答。他现在确实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他自己的问题、孩子的问题、许翘过往的问题，每一条路都仿佛都走到了一个死胡同，看不到前程，也走不回来路。

　　“你什么时候这么拖泥带水了？”赵冉用手背拍了拍顾云石的胳膊，有些纳闷地问道，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你是因为孩子的问题，才不敢去找她，对吗？”

　　顾云石闻言啜了一口酒，口感颇甜，他的声音却有些涩：“我的选择何苦让她跟着一起承担。”

　　“那倒也是。”赵冉认同地叹了口气，又道，“不过真的不想尝试一下吗？如果她愿意呢？你岂不是白白错过了！你们两个认识这么长时间，也算知根知底，你对她没有个基本判断吗？”赵虽然知道孩子这事确实是个问题，但赵冉心里着实有些惋惜，不免劝道。

　　“她自己的问题已经够多的了，我只能给她添麻烦。”顾云石的声音里说不出的失落，倒不是因为出于孩子的原因两人不能走到一起，而是因为这么多年他妄称爱着许翘，但实际上从没有为她解决过一件麻烦事，尤其是在她帮了自己这么多后，更让顾云石觉得二人“给予”与“回赠”的天平严重失衡。

　　“其实功利点说，人与人之间就是彼此麻烦。朋友也好、亲人也好、爱人也好，相互麻烦才能产生联系、产生感情。要是每个人都守着自己的麻烦过活，人和人之间哪里还会有这么多牵绊呢？”赵冉颇有些语重心长地道。

　　顾云石终于肯将目光从鸡尾酒杯转移到老友身上了，有些玩味地看着他，不断咀嚼着这句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