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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物以类聚

  想知道一个人是怎样的,看他身边的朋友便可知八九。想知道一个人能有多大的造化动静,看他身边朋友的造化便可知七八。这便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具体表现。当然这是说的,是真的可以定义为朋友的,并非略知一二,逢场作戏。恋爱中也是这样,让他带你去见他的朋友吧,他是否是你想要的,你们的世界观、生活圈是否合适,一目了然。

  林绚和爸妈本来只是受到乙方的邀请,趁着暑假的时间去体验上海世博会的。妈妈主动提出,上海与南京这么近,不如看看秦辉在不在,顺道也去南京玩一趟。没想到秦辉准备的阵仗,直接把这场游玩升级为了女方家长前来视察。

  秦辉展示了自己在南京高级酒店公寓的顶层大宅,然后让爸妈带领着把公司大股东叫上了一同在中山公馆摆下盛宴。很快就双方家长促膝长谈,商量婚姻大事了。

  宣一美总觉得这事儿有点别扭,得是男方上门提亲,哪有女方上门的?于是只是礼节性的说了说对林绚未来的期许,留了句,具体的还得孩子们决定。这下算是把皮球踢给了林绚。

  秦辉的爸爸秦崖身材矮小,长着娃娃脸,上来就表态,“我们家秦辉喜欢绚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和她妈妈在美国头一回看见绚儿,就喜欢的不得了。他妈妈说了,绚儿就是四个字——冰清玉洁。反正我们是觉得绚儿要是能嫁到我们家来,那我们老秦家,真的是祖坟上都冒青烟了。”

  这话一出,林绚爸妈都乐坏了。从小就觉得这世上没谁美过自己女儿的林中,更是毫不遮掩对女儿的自豪之情,“那是!那些这个冰冰,那个冰冰的女明星,我看谁也没有我们家绚儿美。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气质摆在那里,我们家绚儿有仙气。”

  秦崖憨厚一笑,“我们家秦辉对绚儿佩服的是五体投地,那时候就说过,绚儿的英语是标准的女王口音。然后绚儿的法语比他的英语说的都好。”

  宣一美的自豪之情也立刻呼之欲出,“我们绚儿从小就优秀,小时候低年级的女孩子,说到自己的志向,都说就希望成为我们家绚儿这样的。”

  秦崖忙不迭给林绚爸妈加茶水,“绚儿爸妈,我出身在湖南农村小山里。小时候要赶牛赶羊,挑粪上下山。唯一就是发了疯的努力学习。知识改变命运,我考取了哈工大,毕业就被分到了南京最高科学院工作。后来获得了国家创造发明一等奖,所以才有了津费开始做自己的专利和建厂做高科技制造业。我就喜欢学习好的孩子,像绚儿这样。”

  宣一美在一旁夸道,“哟,这么优秀啊。那不知道秦辉妈妈是做什么的。”

  秦辉妈妈在一旁妖娆道,“我也是湖南那一片的。后来正好到了林崖厂里做工,就这么认识了。林崖可火了,当时还被首富看上了,要把女儿许配给他。我也是苦等了好久,才终于修成正果的。”

  秦辉的妈妈周春香,听名字就知道是村里出来的。然而五十多岁了,依然举手投足都透露着少女的妩媚。多年的养尊处优,无事操劳,让她有的是时间打理自己。和宣一美的雷厉风行截然相反。

  林崖不好意思一笑,“当时真的是差点没成一家人。我是想着要在南京结婚,也得给春香一个交代。所以我就会了一趟湖南老家。没想到回去见到就走不动路了,当天就领证结婚了。”

  “哎呀,这就是缘分啊。”宣一美笑道,“就像绚儿和秦辉,我们都没觉得特别突然。他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又是校友,早就知己知彼了。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机会接触。”

  “对对对!”秦崖应和着,“秦辉这个孩子也是从小研究大院长大的,比较单纯,不会表达自己。之前在英国让绚儿有很深的误会,他还挺受伤的。我都是鼓励他,喜欢就不要放弃。”

  一袭你好我好的谈话后,前来吃瓜的群众,很快就集结到了秦辉家。秦辉满面春风给林绚介绍着,“这都是我们一个院的发小,从小学就是同学。”

  林绚一个个投去微笑,有些羞怯地看着他们。那个白白胖胖,像极了高衙内的,大家真的都叫他“胖子”。爸爸据说是金陵地头蛇,权钱两握,产业无数,只是安排在各种看似没什么关系的人名下了。据说在金陵,还没有胖子搞不定的事情。林绚向来是不喜欢这种仗势欺人,自己没什么本事,却靠着家里关系进了油水最肥的衙门当差。

  “哎呀,总算见到本尊了。”胖子浓重的南京口音说道,“秦辉可是早就跟我们念叨过一万回了。”胖子看了看林绚的打扮,笑道,“咱们实话实说,这一身也太高中生了吧。”

  林绚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一袭白衣,坡跟的凉鞋,诧异道,“那应该怎么穿?在西海岸就是这样啊,随意,舒服就好。难道要穿得和去夜店一样么?”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胖子,“你的口味暴露了。”

  胖子立刻对着秦辉大叫起来,“好你个秦辉,是上来就把我的光辉历史都将给林绚听了么?”

  所谓的光辉历史,其实是更让林绚更不齿的。胖子的情史比韦小宝还丰富,大都是夜店认识的妹子。家里早给他安排了门当户对的姑娘,他就是不肯好好结婚生子,专门找这种家里打死也不会同意的妹子寻欢作乐。

  看在秦辉说做生意经常需要胖子驰援疏通关系的份上,林绚忍着,没有再暴露出更多的厌恶之情。可是她就是个林黛玉的性子,心里想什么,言语里明着暗着,都刺儿出来了。

  这一堆人里,林绚看着顺眼的,就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典型福建姑娘——尚佳。秦辉介绍了,尚佳的爸爸在福建是数得上的富豪,拥有的产业横跨多个领域。我们小时候经常吃的“佳佳虾条”,就是用尚佳的名字命名的。佳佳充分展现了福建惠安女的特质,贤淑有教养,能吃苦耐劳。

  看着佳佳,再看看她身边带着几串来路不明的天珠,一脸大爷神态,确是双眼如豆,颇有混世魔王架势的张盼,怎么也想不到佳佳这么好的姑娘,会嫁给这么个货色。

  佳佳的故事,秦辉早介绍了:大学网聊,富家千金被一个唐山小县城里的双职工穷小子花言巧语蒙骗了,非要跟张盼结婚。家里肯定是不能同意女儿这么胡闹,特别是看着佳佳二妹嫁了一个以结婚就家道中落,靠女方养着的小公务员。血淋淋的教训啊,怎么能让最能张罗事情的大女儿再跳火坑?可是奈何不住无知少女上演偶像剧情节,离家出走,直接与张盼私奔了!

  平日叱咤风云,执掌几个大工厂的佳佳妈妈只好一路追到河北,答应了女儿和张盼的婚事。佳佳的爸爸本来是一万个看不上张盼的,但奈何女儿有了身孕,总不能看着孩子爸爸一事无成,坐吃等死吧?所以佳佳爸爸只好谈生意的时候都带上女婿,希望他跟着学起来。毕竟父母是不能陪伴着孩子一生的,最终这个女婿得成器,自己的女儿和孙子孙女才能不受苦。

  “佳佳他爸爸正在鼓浪屿添置游艇呢,绚儿你下回跟我们去厦门玩儿啊。”张盼一边捻着天珠,一边嬉皮笑脸地说着。

  林绚应付着给了个笑脸,“好啊。谢谢。”

  林绚心里真的是一阵叹息:真好意思花着女方家里的钱,还在这里显摆。果然是好汉无好妻,好女嫁赖汉。佳佳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人渣。

  这次南京之行的结果,就是双方父母把客套话、迫切心情都表达了,可谁也没有谈及婚姻最终要的内容——经济问题。

  秦崖很有礼貌地问,“我们是南方的,不懂北方的规矩。我们该下多少聘礼合适啊?”

  宣一美也是个场面上的人,碍于面子,笑道,“这个我们也不懂。你们看吧。”

  南京之后,林绚便带着宣一美一同去新加坡参加学术会议了。林绚的文章被选为大会主文,所有开销都可以报销,正好适合带着妈妈去旅游。

  回国的飞机上,妈妈一直神神秘秘的,大半夜才回到BJ的飞机,非让林绚换上红裙子。林绚心里一阵嘀咕,不知道是要搞什么事情,知道她和妈妈走到接机口。

  只见那一票秦辉南京的朋友,各自穿着一件T-shirt,每件上一个字,拼出“绚儿,嫁给我吧!”

  秦辉穿上在伦敦的衣装,单膝下跪,捧着一个2.14克拉的Tiffany,“绚儿,嫁给我吧。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林绚心里不只是该欢喜,还是该哭泣。她抬头看了看妈妈的眼神,显然早就知情的。再看看一脸期待的各位秦辉亲友团,知道自己需要配合演出。林绚努力想感动流泪,却没有成功,连忙拉着秦辉站起来,“好,我答应。你快起来吧。机场都是人,都在看呢,多尴尬。”

  “太好了!绚儿答应嫁给我了!”秦辉完全不顾形象,在那里又蹦又跳,接受所有人的欢庆。在一旁的林绚立刻被拉到秦辉身边,被亲友的摄像机照相机包围着,一阵合影留念。

  这是秦辉的盛宴,是宣一美的盛宴,林绚,只是个最重要的陪衬和道具。可是已经铁了心要开始自己的清净人生,再也不用听宣一美唠叨的林绚,此刻,已经进入了“幸福的结婚,相夫教子”的人设里。她看着妈妈笑得那么开心,默默念着:你开心就好,我的世界,从此,清净了吧。

  林绚也没想到,这大半夜里,秦辉的朋友意兴盎然地介绍起来,“这个Tiffany钻戒,可是我陪秦辉去香港取回来的。2.14,爱一世,面子里子都有了吧。”

  宣一美迎上来,“秦辉还给我打电话,问买多大的合适。我说你手小,戴大的不好看,差不多就行了。”

  宣一美的这个回答,在女方阵营里,是被一致口诛笔伐的。柳溪第一个不乐意,“妈妈,你傻啊?谁不知道钻戒是越大越好!哪有差不多就行了的?”

  宣一美为难道,“哎呦,我看了发票,这2.14就好几百万了,再大得多少钱?不合适啊。”

  姑姑在一旁立刻说,“也是,这些钱都砸在一块石头里,不顶用。我看最顶用的,是在BJ买套婚房。”

  宣一美一惊,“啊?绚儿这就要回美国去了,我们在BJ也有房子,秦家南京的房子也那么大,还买?”

  姑姑急了,“不然呢?我们是BJ的姑娘。你在外地有城堡也不行啊!得在BJ买房子。我说嫂子你就是小事精明,大事糊涂。他家都问聘礼的事情了,你怎么还不言语啊。这钻石没花的几百万,打到绚儿账上啊。”

  “姑姑!”林绚埋怨起来,“我就值几百万?这就把我卖了?”

  姑姑拍着林绚的手道,“傻丫头,这时候还清高什么啊?过日子就是柴米油盐。几百万,在BJ,也就买间厕所。”

  柳溪也说,“姑姑这个说得对。他爸爸不是给了你一张钻石信用卡么?花啊!他们家不给现金,这已经很不合礼数了,你还不肯刷他家的卡。我们家好姑娘养这么大,白送的啊?”

  林绚撇了撇嘴,“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没花一分钱都要被别人监督。我不喜欢总有人支配我的感觉。”

  好的关系,是彼此成就,彼此提携。这不仅仅是在情侣之间,也是在朋友之间。随着我们自己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强大,我们会发现我们身边的朋友也越来越好,越来越强大。如果有一天,你环顾四周,发现你身边的朋友都不如你。这不是什么值得自豪,深深感到优越感的事情。因为它说明,你没有进步,你的人生,停滞在了不如你的朋友圈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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