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天有眼,只是长歪了
公元2011年11月11日11时11分,世间单身狗的哀嚎日。请注意,不是只有还没有对象的,可称之为“单身狗”。那些看似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已婚人士、甜蜜情侣,一不留神,也可能在这一天,瞬间堕入“狗圈”。所以这一日,这一时刻,也可以成为他们的祭奠日。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也被这个邪门儿的日子和时辰方住了,要么就是总盯着8根棍子,看成了斗鸡眼。反正不是地球磁极此刻突然对掉了,就是亚马逊热带雨林里哪只蝴蝶突然煽动了一下翅膀激发了该死的“蝴蝶效应”,居然在地球上三大洲,隔着太平洋和大西洋,天涯共此时——发生了如下灵异事件。
1)北美洲,洛杉矶,纬度34.05 经度-118.24
自从2011年中国股市经历了那一场血光之灾后,林绚才知道,秦辉背着自己拿出了全副身家,加了10倍的杠杆,轰轰烈烈加入了“与尔同消万股愁”的大军里。那一年的11月1日,林绚和秦辉的女儿秦斓出世了。
也是从那一日开始,林绚深刻体会到了“被贬人间”的生不如死。从小学开始,林绚就是那个当仁不让的“校园之星”——学霸校花,多才多艺。
仙女她下个凡,那是增加生活经验,就算遭罪,顶多算“渡个劫“。但真得让她打肿了就困在人间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林绚自问也没有像天蓬元帅一样干过什么”触犯天条”之事啊,怎么就被一巴掌拍下了仙界,还是直接掉进了猪圈里呢?
秦斓出生后的这些天里,秦辉直接消失了。不接电话、不回短信——请注意,那是一个没有微信的年代。如果有的话,秦辉定是直接拉黑了。
可就在今天,美西时间的11时11分,BJ时间夜里8点11分,秦辉突然发了一条短信过来:这个月的房贷、车贷,我是无能为力了。你们家想办法吧。
一向脚不挨地,只管工作学习,不管柴米油盐的林绚立刻火冒三丈。倒不是因为霸占着老公之位的秦辉居然直接耍无赖,准备不养老婆孩子了,而是她又回到了要被老妈宣一美念叨的“死亡轮回”里。于是她不由分说拨通了秦辉爸爸的手机,“爸爸,现在孙女还不满月,秦辉这样做,你们知道么?”
电话那头的秦崖沉默了一阵子,“既然都是一家人。现在秦辉有困难,我看你爸妈有钱的话,帮着一起担待着吧。”秦辉的妈妈也在一边慢吞吞地说,“是啊。说起来车子是婚后买的,你们两的共同财产,你爸爸还是担保人。你还贷款也正常啊。”
一旁正哄着孩子的宣一美听到这话,立刻冲上来挂断了电话,拍案而起,大吼一声,“就知道他们家是这副死德性!孩子才几天,就装死挺尸,来搜刮我们家的腰包了!”一边说着,一边指着林绚嚷嚷起来,“我就说,你和你爸,两个号称知识分子的,讲什么清高气节!当时我就不同意车子、房子贷款的。车子都全款买了,还去返贷,还找出来非得BJ户口担保,让你爸担保!这就是早下套了,有问题了你爸得替他兜着。房子也是,你们父女俩还帮着秦辉说话,让贷款买房!他当时没钱全款么?现在好了,200多万美金的贷款,房子还在他名下!你听听他妈妈说的是什么话?平时不是说自己从来不过问钱的事情,什么都不懂么?这立马知道车子是共有财产!”
宣一美就差举起菜刀直接扔到大洋彼岸去了,这才发现如今在她面前的,只有自己的女儿,和自己女儿的女儿。“你说说你找的这是什么老公!生孩子这么大的事,他还一口一个要盯盘,预产期那周才能到。这孩子是定时出生的么?现在提前三周出生了,孩子他爹这个都能错过!这事儿就该看出来,他顶不靠谱!你说你盯盘盯出钱来,给家里做点经济贡献也就算了。现在好了,孩子我们生,钱也得我们家出。有这样的么?”
林绚轻轻拍了拍酣然入睡的小婴儿,缓缓抬起头来,“妈,这个老公,是我找的么?我从第一回在伦敦遇见他就一百个不喜欢。是你们说他好的,说他爸妈会待我像自己女儿的。是你们让我不要再做不切实际的幻想了,赶紧结婚生子吧。他秦辉,是你找来的。”
林绚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是如此的平静。但在这平静的声音下,宣一美却听出了万丈杀机。27年来,这是一向乖乖女的林绚头一回这么直白的和自己对抗,字字句句充满了挑衅和讥讽,却没有铺天盖地的怨气。宣一美看着林绚平静地让人窒息的表情,只觉得林绚仿佛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着以身试法,赤裸裸让宣一美看到,一个女儿的妥协,委曲求全,换来的是怎样的结局。。。。。。
只是宣一美不知道,此刻林绚的心里,早已上演了一千个不同的悲剧场景。夺走一个双鱼座女孩的梦和宁静,无异于将她们千刀万剐。秦辉,简直就是林绚心中“改嫁之人”所有特质的180度大反面。可是为了逃出妈妈“死亡魔咒”,了;林绚选择了“以毒攻毒”。如今看来,毒药,到底还是伤人致命的,如今自己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2)欧洲,慕尼黑,北纬48.08东经11.35
章亭身边坐着身高1米93,标准白马王子长相的老公Jon。四周并无一人,可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一言不发,形同陌路,完全看不出这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妻。也就是三个月的光景,从轰轰烈烈的黄浦江上游艇大婚,到今天的相对无言。
章亭婚后一直觉得气色不够好,百般明示暗示,始终没有等来Jon一点点的主动嘘寒问暖,端茶倒水。本来对于万年死宅,码农游戏狂人,章亭是习惯了这生冷的性子的。可是人总有个不舒服,想懒散一下时候。到了这种时候,依然死宅的冷漠,任你是怎样的火热心肠,也都瞬间冰封了。
一个一脸严肃的白胡子老头,一身白大褂走了出来,“章亭,进来吧。”
医生指了指CT上的片子,举起一根木棒,点了点黑色的区域,“你有一个8mm的子宫肌瘤,这个尺寸已经超过5以下的观察值了,得马上做手术切除。”
章亭的脸上失去了笑容,“什么?我没有任何症状啊?怎么会突然有这个?”
“大部分女性都没有特别症状,除非长的位置压迫到其他器官或者癌变很严重了。”医生说道,“你应该感到幸运,提前检查出来了。做了手术,早日解除后患。不然真的癌变了,那就麻烦了。”
章亭吓坏了,“太吓人了。那医生赶紧安排吧。我才结了婚,还想要孩子呢。子宫可是不能出问题。”
医生默默看了章亭一眼,“我正要问你这个问题。你这个瘤虽然还是良性的,但已经在临界值上了。而且长的位置不好,已经威胁到左侧卵巢。为了万无一失,我建议你摘掉左侧卵巢,以防转移。”
章亭紧张起来,“这,这没有卵巢还怎么生孩子啊?”
“不要紧张。女性有两个卵巢的。你右边的卵巢还是可以正常排卵的。你依然可以生孩子。”
章亭结结巴巴道,“哦,这样。你能等一下么?我想出去和我老公商量一下。”
听到这个结果的Jon,仿佛没事人一样,淡淡说了句,“哦,那就切除吧。反正我也不想要孩子。”
“什么?”这句话触到了章亭的底线。“Jon,你给我听好了。结婚前你可是许下了各种誓言,什么会学习中文,跟我爸妈沟通;会照顾我照顾家里,你哪样做到了?你就管一个住宿费,其他的都是我自己付钱,我们这是室友关系么?这些都算了,我不和你计较。可当时我说了,我爸妈有我的时候都很大年纪了,他们希望有孙子孙女。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Jon依然是一张雕塑脸冷冷看着章亭,“我不知道怎么带孩子,我也没准备好当爸爸。即便有了孩子我也不会带他的。你考虑考虑。”
章亭恨不得从身后取出一对板斧“擦擦”两下解决了Jon,然后拭干了血迹掉头走人。然而此刻,她却觉得如此无力。她试过N回了,任你怎么雷霆万钧,气焰嚣张,在Jon这座冰山面前,那都是自虐。他永远是这张脸,冷冷看着你,然后默默去打游戏了。
最让她懊恼不已的,是她连其他女人翻脸吵架时候的最后杀手锏,“不行咱们离婚吧!”这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她已经离过一次婚了。短暂的不到1年的笑话婚姻,和一个人间极品渣男。
Jon是在她刚来德国留学的时候就大声向自己表白了的。只是那时候,她已经成了有夫之妇。章亭一离婚,消失了很久的Jon又第一个跳了出来,再次表白。深受感动的章亭以为找到了真爱,真心爱她,不离不弃的那个白马王子,所以她鼓起勇气,再次闯入婚姻这座惨烈的围城。
更重要的,是为了得到父母的同意,Jon要求章亭永远不告诉自己德国的古板父母,自己娶的,是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这一点,章亭表示理解,也照做了。
虽然上一段婚姻摆脱的是一个极品渣男,但是章亭的父母确是不堪其扰、早生华发。经历了各种斗智斗勇,血流成河后的章亭父母已经年过70了,已经受不起再来一回离婚大战了。所以章亭在投入这次婚姻的时候,已经做好了一条道走到黑的准备了。打死也不能离婚!
没有退路的人,是没有任何谈判筹码的,连当阵叫嚣,也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3)亚洲,BJ,纬度39.92经度116.46
“聆听天下女人心,共鉴天下女人事。感谢各位观众朋友们,我们下一期节目再见!”柳溪一副职业的微笑向现场录制的各位观众朋友道了别,一路向录制大厅门外快速走去。
经过了几年的磨砺,柳溪已经是中国第一女主持蓝洋旗下的当家女主持。蓝洋的强大人脉下,八面玲珑的柳溪已经将中国第一梯队的政商界名流都揽入自己的人脉圈中。随着事业蒸蒸日上,柳溪把远在山东的妈妈也接到了BJ一同生活。
山东家庭的老思想:商人无用。自古以来,富可敌国,也难逃一朝毙命。唯有拥权者,可安一方。有权就有钱,这是亘古不变的原则。在这个大原则的指导下,柳溪的工作圈、生活圈,妈妈期望接触到的,净是些50岁+的老男人。这个族群,掌握了当今社会最大的财富和权力,对于主持人的加持作用也是显而易见的。
然而在柳溪的心里,那些,是成功路上的助力器。对于爱情,她还是渴望有一个同龄人的。所以肖力这个山东老乡的出现,简直就是天作之合。他高大英俊,会玩儿会打扮,说学逗唱样样会几招。更重要的,是他简直就是绝版“小狼狗”。开着保时捷SUV的他,下了车,就能在片场像个小助理一样蹲下身子给换好了演出服的柳溪系鞋带。随叫随到,倒热水、送点心。面对不喜欢他的柳溪妈妈当众羞辱,直接跟导演说,“这是我们家司机。”他也立刻配合,笑呵呵说,“对!我就是司机。”
林绚和章亭都喜欢这个肖力,劝了柳溪妈妈好几回了,但柳溪妈妈永远是那一句,“他每天也不去按时上班,这样没固定工作的人,怎么能找?”
林绚傻了眼,“阿姨,打工人才要打卡上班呢。肖哥自己是老板,他为什么要按时上班?”
柳溪的心里也是心疼肖力的。所以她特地安排了今天早点录完节目,赶回去给肖力准备一个生日惊喜Party。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平日里杂乱无章的房间,竟然一尘不染,井井有条。她愣了一下,突然大笑起来,“哟,这长大一岁,就是不一样啊。知道干家务了啊!”
柳溪妈妈黑着张脸从里屋走了出来,“这世上除了你妈,还有谁会替你收拾屋子!”
柳溪大惊失色,“妈!怎么是你?肖力呢?”
柳溪妈妈一脸嫌弃地指了指桌上。柳溪快步跑过去,只见桌上放着一封给自己的信:溪溪,我回XJ矿山去了,不再回来了。我知道这很突然,但其实,也并不是我一时冲动。太久了,我美好的期待都胎死腹中了。你值得更好的,我们,没有希望。
“妈,肖力什么时候走的?”柳溪心急如焚地问了句。
“我怎么知道?”妈妈没好气地说,“我看他早该走了!”
五分钟后,林绚、章亭、柳溪同时登录了QQ聊天群“三好女生”。三人一碰上头,立刻炸了锅:
“什么?肖哥就这样不告而别了?电话号码也注销了?”
“什么?秦辉还是不是个男人,破产了卖血也得养老婆孩子啊!”
“什么?Jon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啊,你怎么从没说过他原来是这么个德性,一不照顾你,二不给钱花,三还不要孩子。那他还结婚干嘛?自己过呗!”
一阵叽叽喳喳,连爆了三颗惊雷后。三人都陷入了沉默。“不能慌乱!咱们得好好想想,这到底是什么邪门儿的事儿。怎么咱仨就同一天同时倒血霉了呢?”柳溪抢先发话。
“对啊!”林绚也接上来,“就算咱么注定是要遭劫的,也不能这么巧吧。同时出事儿!亭亭,平时就你塔罗牌、《易经》样样有研究。赶紧给咱们看看,这是什么鬼日子啊?”
章亭忙活了一阵子,绝望道,“看起来,今天是诸事皆宜啊。咱么仨也不是同根之命,这真的是活见鬼了!”
三人正七嘴八舌着,突然聊天室屏幕上跳出来一串数字“980708”。三人都吓了一跳,飞快尖叫起来,“这是你们谁打的密码?”“不是我。”“也不是我。”“我也没有啊!”
这诡异的事情,可是把三人都吓住了。林绚这个学霸第一个镇定下来,“别慌!快想想,1998年7月8号,咱们都在哪儿?”
章亭、林绚、柳溪纷纷翻阅、登录所有能找到的社交软件、网络相册,收集记忆碎片起来。
十分钟后,三人都沉默了。突然同时发出一条一模一样的信息,“车站!”
章亭发出一串惊恐的表情包,“不是吧!那是高考后暑假,绚儿陪我去了火车站,我一冲动,跟着白明跳上了去BJ的火车,把绚儿一个人丢在了车站。”
柳溪也发出一串绝望地表情包,“那是我大学回老家过暑假,本来是要去参加张导“幸福女孩”最后一轮选拔试镜的。结果我从车站上了车就迷迷糊糊睡着了,一路到了终点站。等我被叫醒再赶回去,选拔已经结束了。”
林绚惊叫起来,“就是你错过了成为‘谋女郎’的那件事?居然是同一天!苍天啊!我和亭亭那会儿还不认识你呢,这就已经同时发生了车站阴差阳错事件了?”
三人惊魂未定,只见聊天室里,又跳出来一串串日期来,聊天室里又炸裂了,“天啊,这是我第一次和周旭约会的日子”,“天啊,这是我第一次拿下电视台大赛冠军的日子”,“不是吧,连我和容俊分手的日子都有?”
三个好姑娘完全没了主意。眼前的一切,无论是科学和迷信都已经不能解释了。
一阵讨论后,三人长叹了一口气,在群里打下一句,“啥也别说了。乐意不乐意,看来我们只能把咱们仨的生活轨迹从1998年7月8日开始顺一遍,看看这些日期,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咱们仨,到底是怎么就一夜之间从天堂掉进地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