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厨房,季凌川走到客厅收拾茶几,他租的房子没有餐桌,自己住的时候直接订外卖坐在沙发上草草了事,甚至是贺年说要来,他才重新收拾了厨房,把过期的调料淘汰买了新的。
打开投影仪,季凌川不知道贺年喜欢什么类型的影视节目,就由着它在首页来回播动广告,坐在沙发上向厨房看去,锅中冒着滚滚热浪,贺年把头发挽在一起,穿着高领的羊毛衫,外面套着大一码的围裙,袖子撸到小臂,在灶台前不徐不缓地忙碌。
外面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季凌川所在的12层可以俯视锦城的城北区域,万家灯火通明,或许有人也在忙碌晚饭,或许有人在辅导孩子写作业,更或许有年迈的夫妇聊起白日锻炼时的趣事。季凌川知道,在这些灯火中,今日也有了他温暖的一盏,喜欢的人正为自己忙碌晚饭,他的视线逐渐模糊起来,那些几近遗忘的事情浮现在眼前。
“凌川哥哥,来陪我玩过家家啊!”贺年抱着布娃娃跑到刚放学的季凌川面前。
季凌川看着贺年期待的小眼神实在无法说出自己想看晚上六点的动画片,“你去找洲洲。”
“洲洲当爸爸,我当妈妈,可是没有人当孩子了。”贺年眨眨眼睛。
“可以让娃娃当孩子。”季凌川指指她怀里的布偶。
“不行,美美是我的好朋友,不是我的孩子。”贺年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季凌川想了想,“那我们可不可以在客厅玩呢?”
“行。”贺年好说话,酒窝笑出来,“凌川哥哥最好了!”
季凌川想,还是妹妹好,为什么自己家的是个弟弟。
当贺年把自己过家家的一系列“锅碗瓢盆”搬到客厅,正坐在沙发看报纸的贺振强苦笑,“年年,你怎么都拿出来了?”
“爸爸你进屋,我们要在这里玩过家家。”贺年左手拉着季凌洲,右手拉着季凌川。季凌川敏捷地看见电视遥控器的位置。
一切准备妥当,贺年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今天要做西红柿炒胡萝卜,还要加上柠檬汁和草莓汁。”
季凌川舒服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动画片,敷衍道,“妈妈辛苦了。”
季凌洲也独自摆弄着机器人,三个孩子各玩各的,贺年做好一道菜就会假装端给季凌川,季凌川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嘴巴动动,“嗯,真好吃。”
视线回归,感同身受的环境唤醒了这段算是闹剧的童年回忆。
“哥,你焖饭了吗?”贺年在厨房问了句,季凌川这才反应过来,还没焖饭,他坐起来跑到厨房,“我现在焖,快。”
“嘿嘿,好。”贺年笑嘻嘻地切土豆牛肉,然后做咖喱,季凌川焖饭,虽然他不常在家自己做饭,但米还是有的,对于电饭锅的使用也称得上得心应手。
他盛了2杯米,放进电饭锅按下开关,听到牛肉下锅的声音,香味一下迸发出来,贺年在很用心的炒制,“我来炒,你去切西红柿和豆腐吧。”季凌川不想让她呛进太多油烟,这间厨房原有的吸油烟机的抽力不是很大。
“那哥,你把牛肉炒到断生,然后加没过食材的水。”贺年放心地交给他,然后另开灶台做汤,汤就很快了,把去皮的番茄切碎,炒软,加水,加酱油,糖和盐调味,再放焯过一遍的豆腐块,番茄的清甜激发出豆制品原有的香,焯过水豆腐的口感也衬托了软腻的西红柿,两种味道搭配起来迸发出更好的味道。
等待土豆煮软的时间里,两个人都空了下来,季凌川和贺年回客厅等着,“你那研讨会,开怎么样?”季凌川问,他更好奇陈启明和贺年的关系,但不合适也不礼貌。
“学到了很多东西,原来的时候根本想不到,在外地那几年增长的是实践能力,开会学的是新理论,理论和实践的结合,才能使人进步。”贺年说得头头是道。
“想不到,你也能说出这种话。”季凌川再次觉得她长大了,把遥控器递过去,“看什么,自己选。”
贺年挑选了一档综艺节目,随后问道,“你昨天怎么喝成那样?”
“签个合同,给乙方那边价格压下了10多万,对方当然不乐意,”他淡淡说,“不过那天签合同的成功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欠了某人一个人情。。”
他说得隐晦,没把自己抱住她的事情说出来。
“可不是嘛,你给小鲁累坏了,欠了人家好大一个人情。”贺年撇嘴。
“小鲁是同事,和他一起不算欠人情,”季凌川翘起二郎腿,“还有一个人,我喝多了不小心抱着她没撒手,给人家添麻烦了。”贺年瞅他一眼,憋住笑,让他起立,他以为她要做什么,结果贺年一把抱住他,狡黠地说,“那这样不就扯平了。”然后蹦到厨房做咖喱。
季凌川耳朵有些红,她刚才抱的那样紧,他都感觉到了她的柔软。真是,让她摆了一道。
饭菜都好了,由季凌川端到客厅,他给贺年双手端上一双筷子,毕恭毕敬地,“皇后娘娘请用膳。”
“诶呦,怎么敢劳烦圣上动用龙体。”贺年接筷子的同时也接了梗。
“...你还记得小时候拉着我玩过家家吗?”季凌川扒一口饭,只要是贺年做的,他觉得什么都是香的,再加上贺年手艺了得,BUFF加成,人间美味。
“怎么玩的啊,我都忘了。”贺年皱着眉回想,对小时候的记忆是从上小学才逐渐清晰。
“凌洲当爸爸,你当妈妈。”季凌川故意避开主要话题,喝汤,“这汤真鲜。”
“你呢?”贺年想穿越回去质问当年的自己为什么不让季凌川当爸爸。
“我是你儿子。”季凌川挑着眉,当事人现在就是后悔。
“哈哈哈,”贺年没忍住,“真可惜,我还以为你从小就这么靠谱,会是爸爸呢。”她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没那么复杂,现在你也不玩过家家了,”季凌川吃了一口牛肉,也好吃,“贺年,你现在做饭真好吃。”
贺年看了眼对面的男人,心里想,现在我不玩过家家了,但现在想让你当爸爸了啊。
季凌川作为合格干饭人,吃干净咖喱后,又喝了一大碗汤。饭后,两人又聊了一会,贺年不想那么快走,“哥,我帮你刷碗吧?”
季凌川则觉得不能再让她留下去了,再晚些,他怕他会说出“在这住吧。”这种禽兽宣言。
两人各有心思,转眼就快八点。
“我送你回去吧。”季凌川默默提出,他穿了件薄棉袄,套了外裤,已经是秋末,天气逐渐转凉。他看贺年只单穿了一件羊毛衫,又从衣柜里找出一件他的外套给她披上,还帮她整理了头发。
“谢谢哥。”贺年小声说,缩进他的衣服,衣服是新洗的,再加上季凌川没有在家抽烟的习惯,所以只有清新的洗衣液味道。
“放心不下你。”季凌川点到为止,没有说破。
他和贺年慢慢走在两个小区中途的路上,人行道很窄,还有不少非机动车占路,他把贺年拉到了里侧,自己走在马路边上,让她走人行道,一路上,贺年都是拉着他的袖子。
当两个人之间的暧昧到了极致,双方的顾虑也到了极致,生怕戳破暧昧后被生冷的现实当头一棒。
他们的年纪,已经不是能不顾后果告白的年纪。
和喜欢的人一起走,再远的路途也变得很近,很快就到了贺年家楼下,“好了,你上去吧,我在底下,你家亮灯我再走。”季凌川笑着告别。
“我突然想吃你家小区门口那个糖葫芦了。”贺年觉得不能再拖着两人不确切的关系了,她想打破,她想看看季凌川的反应。
刚才路过摊位的时候她没说,到了家门口她才提出来。
季凌川没有一点不耐烦,也没有抱怨贺年怎么不早说,他只回想了一下那家糖葫芦的位置,告诉贺年在门口等他,他这就去买,说完转头就跑,她为了他能早起做烧卖,能拎着那么沉的东西去看他,能时刻想着他自己都不在乎的胃。
不就一根糖葫芦——她今天就算想吃外地的特产他也要给她买回来。
季凌川还没跑出去几步,就听见了贺年的一句:“季凌川,我喜欢你。”她是红着眼圈说出了这7个字,当她看他毫不犹豫转身的时候,她就决定了,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说。
周围好像突然变得很安静,季凌川回头,还没反应过来糖葫芦和这句话的关系,景色变得模糊,全世界只有贺年是真实的。
他看着她起伏的胸口和被风吹乱的头发,张了张嘴,“贺年…你不是…”
贺年以为他要拒绝或者逃避,强忍着的眼泪最终还是流了下来。
季凌川怎么舍得她哭。
三步并两步,他冲回去,紧紧抱住她,“别哭,糖葫芦会有的,然后,我也会对你好的。”
贺年的胳膊也慢慢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肩膀,“我今天可以不吃糖葫芦的,可我以为你不要我呢。”可能是太激动了,贺年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
“好了,怪我一直拖着没说,我也喜欢你,年年。”季凌川克制着颤抖的声线。拍拍她后背,这么大了还是个小哭包。扶她抬起头,给她擦眼泪,“都哭成小花猫了。”
他默默喜欢将近十年的女孩,竟然和他告白了。
“我们,是在一起了吗?”贺年觉得在做梦,幸福来得太突然,季凌川刚才说,他真的也喜欢她。她还没有实感。
“对,我只喜欢过你这么多年。”季凌川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突然口渴,在她唇上轻轻点了下,“贺年,这回明白了吗?我这辈子都是你的。”
贺年没反应过来就被亲了一口,脸瞬间红的堪比糖葫芦,“你怎么突然亲我……”
“没玩过过家家嘛,爸爸送妈妈回家,都是要亲的。”季凌川摸着她的脸,温柔地胡说八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