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淮和承元在审讯室,楚泽和韩聪在隔壁,子舆进去,隔着可视玻璃,她能感觉到嫌疑人的状态很放松,仿佛这是他一直等待的。
承元翻开文件夹
姓名:
冯徐
年龄:
26
籍贯:
G市D县
说一说你犯下的事吧。
冯徐看了看手上,光滑的金属表面映着一双模糊的眼睛……
“徐徐,今天妈妈要去舅舅家一趟,晚上才回来,你自己在外面吃晚饭。”
“妈妈,我们今天……”
座机电话响了,妈妈抓起话筒,脸上立刻布满了笑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喂……”
冯徐脚步有些迟疑,“妈妈……”
“好,下午……”妈妈只顾接电话,完全没听见他在喊她。
冯徐背着书包出了门,门快掩上的时候他听到妈妈在说:“来我家吧……”
今天是“六一”,学校上午演节目,下午放半天假。
老师宣布那天,全校的孩子都乐疯了,哪里碰见的都是一张张喜气洋洋的脸,哪怕是课上刚挨了批评的,下课仍然咧开嘴乐呵呵的。
当天冯徐回来就和妈妈说了,妈妈当时还答应说下午一起出去玩儿。
冯徐闷闷地踩着地上的青砖,沿途上学的孩子身边都有一个大人,有的甚至有两个。
孩子边走边和大人叽叽喳喳,不时手还比划两下,大人都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学校离家不远,与家在同一侧,中途只需过两条小马路,都有红绿灯。
从三年级起妈妈就没接送他了,现在四年级了,冯徐十五分钟都到了学校。
老师和几个来帮忙的家长正在给表演节目的同学化妆,看他进来,老师递给他一套衣服,“快去厕所换衣服,换了来我给你化妆。”
冯徐打起精神,他可不能给班集体丢脸,换好衣服站老师面前,老师往他脸上抹霜,边抹边说:“笑一笑,怎么像不开心呢?”
老师正抹到人中附近,冯徐闭着嘴,没有回应老师的话,“是不是妈妈今天不空来看表演呐?妈妈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才来不了。”
老师拿着眉笔,一笔一笔给他画着……
“好了,去我们班方队坐着吧,说不定妈妈事情办完了会来呢。”老师拍拍他的肩。
他低落的心又有了一丝期盼:说不定妈妈已经想起来了,正在来学校的路上。
抱着这种心态,冯徐坐在位置上认真地观看其他班级表演,他们班抽的签比较靠后。
快轮到他们班上台了,起身去后台准备的时候冯徐朝后面望去,后面站了很多家长,看不清谁是谁,他相信妈妈会在其中。
他在脑海中将动作过了一遍,上台了,他听着音乐节奏,跳完了整个舞蹈,还好,没有卡壳。
老师站在台下右侧,拍着手:“跳得不错哟,真棒!”
同学们也很高兴,紧张地等着名次宣布,认真排练了一个多月,总是希望获得好的名次。
最后,他们班取得了一等奖,冯徐非常高兴,冲淡了早上妈妈没有记起的失望。
回到教室,班级开了个小型的茶话会,等孩子的家长们在教室后门不停张望,看到自己的孩子出场还转过头去和旁边的家长交流。
冯徐朝后门望去,没有看见妈妈,他想:也许妈妈被挡住了。
到了放学时间,老师讲了安全注意事项,冯徐的心已经飞出了门外。
同学们背好书包,把教室的清洁打扫了一下,着急的家长还挤进教室帮忙打扫。
冯徐在教室外并没有看见妈妈,满怀希望的心落了下来。
“妈妈,我们下午去坐旋转木马……”
“爸爸,我要去吃肯德基,还要……”
“奶奶,我们去买……”
……
只有他,只有他夹杂在一群牵着大人的孩子中,只有他没有那只牵着的大手……
什么时候开始爸爸不常回家了?
什么时候开始妈妈不注意他了?
为什么生下他却不能一直好好爱他呢?
他又不像别的孩子那样调皮,他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啊!
背着大书包,在小区外面的小店里要了一碗抄手,一个一个数着慢慢地吃,反正回家一个人也没有。
碗只有那么大,抄手总有吃完的时候,冯徐不得不起来,从书包的内袋摸出五元钱递给老板。
店主叔叔笑呵呵地推了回来:“今天儿童节,叔叔给你免费,节日快乐!你把钱拿去买糖吃。”
“谢谢叔叔,叔叔生意兴隆。”冯徐出了食店,慢悠悠进了小区,一路东张西望,走得很慢。
爬上五楼,掏出钥匙打开门,门口放着一双男式皮鞋。
爸爸回来了?冯徐的心又雀跃起来,爸爸都大半年没回来了,说是在外面忙生意。
今天是儿童节,爸爸是专门赶回来给他过节的?
客厅没有人,卧室传来说话声,妈妈也在家?她不是要去舅舅家吗?
冯徐靠近卧室,声音清晰了起来:
“啊……嗯……轻点……”妈妈的声音。
“你不是……”一道粗嘎的声音钻进冯徐耳膜,不是爸爸的声音。
卧室的门并没锁,只是虚掩着,冯徐贴近门缝:四只脚交缠在一起,膝盖以上看不见。
两道声音轮番钻进冯徐耳朵,他可以肯定那个人不是爸爸。
冯徐盯着卧室的门后退,后退……仿佛那里面有妖怪。
怕关门声惊动两人,冯徐只是轻轻把门掩上了。
转身下了楼,在小区的石凳上呆着了半晌,并没看见妈妈出门。
冯徐拎着书包,站在小区门口,往左走还是往右走?
马路对面右手三十米处:乐乐游戏厅。
冯徐往右走过了马路,游戏厅的门开在侧面小巷子里,门口守店的青年正在打盹。
“我要打游戏。”
青年被惊醒,看了他一眼又闭眼打盹。
“我要打游戏。”冯徐重复了一遍。
“小朋友,打游戏是要钱的。”青年不得不回应他。
“我有钱。”
青年只得从竹椅上站起来,“那来吧,你想打什么游戏?”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游戏好玩儿。”
青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会?”
“嗯,你可以教我吗?”
冯徐掏了五块钱,买了20个币,青年将厅里几种游戏机教了他一次。
冯徐很聪明,看了一次就会了,在被机子把20个币吞完后渐渐摸出了门道。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才三点半,他又买了四个币,这四个币不但没被吞,反而还把开始的二十个币赢了回来。
他穿梭在不同的游戏机之间,青年不时抬头看他。
下午四点半过后,游戏厅的人渐渐多起来,想换机子有时还得等一等,冯徐失去了兴趣,揣了一大兜的游戏币离开了游戏厅。

